大年初二,天刚擦黑。
我抱着两岁半的女儿坐在后座,婆婆扭头瞪着我:“你娘家有钱就了不起?看不起我们穷人家?”
小姑子跟着帮腔:“我哥娶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还没开口,丈夫吕俊楠猛地一个急刹,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
他转过头,眼睛红得吓人:“蒋曼文,你给我下车!”
我愣住了。
婆婆推开车门,拽着我的胳膊往外扯:“没听见吗?赶紧滚!”
女儿吓得哇哇大哭。
我被拽下车,车立刻开走了。
尾灯消失在黑夜里。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父亲的微信:“到哪了?等着你们吃饭。”
我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01
我和吕俊楠是朋友介绍认识的。
第一次见面,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衣,笑起来有点腼腆。
吃饭的时候,他不停给我夹菜,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
那一刻我心想,这人挺实在的。
后来处了半年,他带我回家见父母。
婆婆吕秀云第一次见面就把我打量了个遍:“家里做什么的?有房子吗?”
我老老实实回答:“我爸在镇上开个小厂,家里有栋三层楼。”
婆婆脸上立刻堆起笑:“那挺好,挺好。”
我妈知道这事后,私下跟我说:“这婆婆不好相处,你小心点。”
我不以为意:“我又不跟她过一辈子。”
我妈叹口气:“你呀,太天真了。”
恋爱那会儿,吕俊楠对我是真的好。
下雨天骑电动车来接我,自己淋成落汤鸡,把雨衣全披在我身上。
我加班到深夜,他就拎着夜宵在公司楼下等。
我感冒发烧,他请了三天假在家照顾我。
那时候我闺蜜都说:“你捡到宝了。”
我也这么觉得。
结婚那天,婆婆当着我妈的面说:“你家反正有钱,陪嫁车就行了,房子我们准备。”
我妈笑着没接话。
回家后,我妈坐在沙发上半天不说话。
我爸打电话来:“闺女,嫁过去要是有委屈,就回来。”
我笑着说:“爸,你瞎操心什么?”
摆酒席那天,婆婆收了十二万礼金,全揣自己兜里。
我没吭声,想着反正是一家人。
婚后第一年,日子还算太平。
我怀孕了,婆婆高兴得不行,逢人就说“要抱大孙子了”。
她在小区里逢人就显摆,说自己儿子有本事。
我当时心里还挺暖,觉得婆婆对我挺好的。
女儿出生那天,我痛了十三个小时。
婆婆在产房外走来走去,见人就问:“怎么样了?”
护士抱出女儿,说:“恭喜,是个千金。”
婆婆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她看了女儿一眼,转身走了。
我躺在病床上,听护士说:“你婆婆走了,说回去熬汤。”
那一碗汤,我等了一天一夜也没见到。
月子里,我奶水不太好。
婆婆天天念叨:“喝什么奶粉?多贵啊,还不如再生一个。”
我气得掉眼泪,吕俊楠跟她吵了一架。
婆婆摔了碗:“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良心被狗吃了?”
从那以后,她开始变着法子找茬。
嫌我做饭咸了淡了。
嫌我洗衣服不干净。
嫌我带孩子不专业。
我做什么都不对。
吕俊楠夹在中间,越来越沉默。
他开始加班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
我问他,他说:“公司忙。”
我信了。
直到有一天,我帮他洗衬衣,翻出口袋里的一张发票。
上面是一家咖啡店的单子,日期是上周六。
那天他说在公司加班。
我没问。
我怕问出什么来。
女儿一岁多的时候,我开始找工作。
面试了几家,人家一看孩子还小,都没下文。
婆婆更是瞧不起:“你一个女人,在家带好孩子就行了。”
“出去能挣几个钱?”
我心里憋屈,但也没办法。
后来我在网上接了些兼职,一个月能挣两千多。
不多,但至少是自己的。
那天下午,我帮婆婆收拾柜子。
她让我把旧衣服翻出来晒晒。
我翻到枕头底下,掉出一张纸。
是一张银行催款单。
上面的名字写着:吕秀云。
欠款金额:十二万六千元。
我的手开始发抖。
小姑子吕晓燕突然推门进来,一眼看到我手里的纸。
她脸色刷地变了,一把抢过去塞进自己包里。
“嫂子,妈炒股亏了点钱,你别跟我哥说啊。”
她笑得勉强,说完就出去了。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响。
炒股?一次亏十二万?
婆婆一个退休教师,每月退休金两千多块。
哪来的胆子炒这么大盘?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吕俊楠打着呼噜,女儿在小床上睡得正香。
我偷偷爬起来,搜了一下婆婆的征信记录。
逾期五次。
累计欠款十九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事,没那么简单。
02
春节前一周,婆婆突然变了个人。
以前做饭、洗碗、拖地都是我包了。
那几天她抢着下厨,还特意给我买了件羊毛衫。
“过年了,穿得体面点。”
她笑着说,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小姑子也破天荒地帮我带孩子。
“嫂子,你歇着,我来。”
她抱着女儿在客厅里转悠。
我站在厨房里,心里打着鼓。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除夕夜,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
婆婆夹了块鱼给我:“曼文啊,你吃。”
我接过碗,说了声谢谢。
她接着说:“你家兄弟姐妹多,过年热闹吧?”
我点点头:“每年都聚。”
婆婆笑了笑:“你爸当年做生意,攒了不少吧?”
我筷子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怎么这么不对劲?
我没接话,低头扒饭。
小姑子接过话茬:“妈,你问这个干嘛?人家娘家有钱是人家的。”
婆婆摆摆手:“我这不是关心吗?有钱人都会理财。”
“哪像咱们,一辈子就靠死工资。”
吕俊楠在旁边喝酒,什么也没听出来。
我夹了块排骨给女儿,装作没听见。
那顿饭吃到很晚。
婆婆一直没提还钱的事。
但我心里已经埋了根刺。
大年初一,父亲打电话拜年。
我躲在厨房里接。
“闺女,你婆婆没找你们麻烦吧?”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
父亲沉默了几秒:“有什么事就说,别瞒着。”
我吸了吸鼻子:“真没有,你放心吧。”
挂了电话,我在厨房站了好一会儿。
夜里,女儿醒了,我起来哄她。
吕俊楠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我:“怎么了?”
我说:“你妈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身:“大过年的,能有什么事?”
我没再问了。
大年初二一早,婆婆就开始忙活。
她说想去我娘家拜年,“好久没见了”。
她穿了一件大红棉袄,又翻出金耳环戴上。
小姑子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我抱着女儿上了车,心里隐隐不安。
车开出城,上了高速。
婆婆开始变脸了。
先是问我娘家有多少亲戚。
又问我爸退休金多少。
还问我哥在哪儿工作。
我一回答,心里越来越不舒服。
吕俊楠开车,时不时插一句:“妈,你问这些干嘛?”
婆婆不满地看他一眼:“问问怎么了?我不能关心亲家?”
小姑子在旁边小声说:“嫂子家有钱,妈问两句怕什么?”
这话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我没搭理她。
车到服务区,婆婆说要上厕所。
小姑子也跟着下车了。
我抱着女儿在车上等,吕俊楠去加油。
加完油回来,他接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脸色变得很难看。
“怎么了?”
“单位打来的,说年后要调整。”
我心里一紧:“调到哪?”
他摇了摇头:“降职。”
“我知道是因为业绩。”
他声音很闷:“年底考核没过。”
“领导说再这样下去,只能走人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一直很拼,我知道。
但销售这行,有时候拼了也未必有用。
车厢里安静下来。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没事的。”
他没说话。
03
婆婆和小姑子回来了。
一上车,婆婆就发现不对劲。
吕俊楠没说话。
小姑子多嘴:“到底什么事啊哥?”
他闷声说了句“单位要降职”就发动车子走了。
婆婆一听,脸立刻拉下来。
“降职?凭什么降职?”
“业绩不达标。”
“业绩不达标?你是干什么吃的?一个月挣几个钱你心里没数?”
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大。
小姑子插嘴:“是不是嫂子那边没给你打点好?”
这话一出口,我愣住了。
我有什么好打点的?
婆婆接过话茬:“就是,人家做销售的,老婆娘家多少帮衬一下。”
“你看看你,娶了个什么?”
这话彻底把我惹毛了。
“妈,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娘家有钱,帮过我们一次吗?”
“过年连个红包都舍不得拿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你欠了十几万的赌债,还想让我娘家帮你还?”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吕俊楠猛地踩了刹车。
“你说什么?赌债?”
婆婆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小姑子急了:“嫂子你别瞎说!”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复印件。
是之前在婆婆枕头底下拍的催款单。
“自己看看。”
吕俊楠接过去,手开始抖。
“妈,这是怎么回事?”
婆婆开始哭:“我这不是炒股亏了吗?怕你担心才不说的!”
“炒股亏十二万?你一个退休教师炒什么股?”
“你一个月挣多少钱?我一个人容易吗?”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现在这样跟我说话?”
车停在应急车道上,后面有车按喇叭。
吕俊楠把车开进服务区停好。
一家人在车里吵成一团。
我抱着女儿,心里又气又怕。
小姑子突然开口:“哥,嫂子今天发朋友圈了。”
“说什么‘高速被赶下车’,你看到没?”
吕俊楠掏出手机,脸色更难看了。
我确实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了一张高速护栏的照片。
但我没说谁把我赶下来的。
婆婆看到那条朋友圈,彻底炸了。
“好啊!你还没回娘家就开始往外面说!”
“你这是要把我搞死啊!”
她一把扯过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女儿被吓哭了,哇哇大叫。
吕俊楠把车停稳,眼眶红得吓人。
他转过头看着我:“曼文,你先下车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你先下车,我自己处理。”
婆婆跟着喊:“听见没?赶紧滚下去!”
我抱着女儿,被推着下了车。
车子发动了。
婆婆探出头冲我喊:“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小姑子也探出头:“嫂子你好好想想吧!”
车子开走了。
我站在服务区的水泥地上,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女儿抱着我的脖子,小声说:“妈妈不哭。”
我擦了擦眼泪,看了下手机。
父亲又发了条微信:“到哪了?大家等着呢。”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爸,我出了点事。”
“什么事?”
“吕俊楠把我丢在高速上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父亲说:“你在哪?爸来接你。”
04
我在服务区等了快四十分钟。
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
弟弟蒋浩然的脸露出来。
“姐,上车吧。”
他拉开车门,从我怀里接过女儿。
小家伙已经睡着了,脸贴在舅舅胸口。
我坐上车,心里五味杂陈。
“爸呢?”
“在镇上等你。”
蒋浩然开车,一句话也不说。
我知道他脾气爆,肯定忍着一肚子火。
车到了镇上,天已经全黑了。
父亲蒋家宝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棉袄。
他接过女儿抱在怀里,没多问。
“进屋吧,你妈做了饭。”
一进门,母亲蒋莓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
看到我红肿的眼睛,她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响。
“怎么回事?”
我没说话。
父亲把我推到椅子上坐下:“先吃饭。”
我端起碗,眼泪掉进饭里。
女儿在旁边玩玩具,什么也不知道。
吃完饭,父亲才开口:“说吧,出了什么事?”
我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催款单、赌债、降职、高速上被赶下车。
母亲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父亲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曼文,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我没想过。
“我想离婚。”
父亲放下茶杯:“真想好了?”
“不想委屈自己了。”
蒋浩然在旁边插嘴:“姐,你别怕,有我们呢。”
我摇了摇头:“我不想让你们掺和。”
父亲站起来:“你已经是我女儿了,怎么能不掺和?”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你结婚前,我让你签了一份协议。”
“忘了?”
我打开文件,上面写着一句话:“若丈夫及其家人对妻子造成实质伤害,丈夫自愿放弃全部财产,净身出户。”
“这是你结婚前一个礼拜让我准备的。”
“你说你怕。”
“怕那个老太太会欺负你。”
我哭了。
父亲叹了口气:“我本不愿拿出来用。”
“但现在看来,是派上用场了。”
母亲从厨房出来,端了杯热水给我。
“孩子,吃完了早点休息。”
“明天他们肯定会来。”
我点点头,抱着女儿进了卧室。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吕俊楠开车走的画面。
他回头了吗?
没有。
女儿翻了个身,小手抓住我的衣角。
我轻轻搂住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凌晨一点,楼下传来敲门声。
母亲去开的门。
吕俊楠站在门口。
05
吕俊楠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婆婆和公公。
婆婆一进门就开始演。
抹着眼泪说:“亲家母,冤枉啊!”
“我们夫妻吵架,怎么闹成这样了?”
母亲没理她,转身进了屋。
父亲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淡淡说了句:“进来吧。”
吕俊楠低着头,半天才开口:“爸,妈,我来接曼文回去。”
父亲笑了:“你把人家丢在高速上,现在来接?”
婆婆抢着说:“我就是一时糊涂,哪有当妈的跟儿媳妇记仇的?”
她越说越来劲,声音越来越大。
“我们家里的事,你们娘家人别插手!”
我从楼上走下来。
穿着结婚时那条红裙子。
婆婆看到我,愣了一下。
我从包里抽出催款单复印件,拍在桌上。
“妈,你那赌债什么时候还?”
婆婆愣住了。
“你说什么赌债?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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