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坡的鼻翼生得极灵,亦极傲。烟酒二气,于他而言,不啻砒霜。自小在父亲吞吐的云雾与糜烂的酒气中煎熬,中学住校那日,他站在宿舍窗前深吸的那一口清冽空气,便是他此后半生做人的底线——身子要净,圈子要清。
及至为官,这底线便成了他的招牌。旁人笑他:“曲坡,你一个男人,不沾烟酒,枉在世上走。”他只一笑,齿白唇红,不染纤尘。那笑里,有对过往的决绝,亦有对世俗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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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青竹乡任乡长,满目苍翠,他心甚慰。然则不出三日,眉峰紧锁。乡民淳朴,上门办事,必先敬烟。见他不接,便自顾自吞云吐雾,以此消解面对长官的胆怯。办公室虽开窗,却如筛漏,烟气氤氲不散。曲坡不动声色,唤后勤装了换气扇。那扇叶一转,便将满室浊气排空,好似他心中那方净土,容不得半点污浊侵染。
后调任局长,未等开口,换气扇已成标配。属下皆知避讳,不敢造次。一日,某开发商西装革履而来,谈罢公事,放下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曲坡面色一寒,断然喝退。人走后,他却起身将换气扇开到最大,良久,对惊愕的司机叹道:“满屋铜臭,比烟味更难闻,得好好换换气。”
最是那次下乡,见一贫户,灶房低矮,薪火呛人。曲坡挽袖摘菜,同锅共煮一碗面。临行,百元饭资压于碗底。归途,司机嘀咕“高价饭”,曲坡却道:“此乃贴心饭。”言毕,又惦记那厨房无扇,柴烟熏眼,遂自掏腰包购一换气扇,嘱司机专程送去,务必调试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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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县之长的任命下来时,县里官场暗流涌动。有人揣测,新县长如此爱洁,这换气扇的生意怕是要火。后勤科更是殷勤,捧着新扇候在门口。
谁知曲坡摆手,声如磬石:“不必装了。”
满室寂然,众人错愕。
他负手而立,目光掠过窗外县城的轮廓,缓缓道:“以往我换气,换的是鼻端之气,是个人之洁。如今当了县长,我要换的,是这全县的风气。若风气清朗,何须机扇?我会让咱们县,处处风清气正,天然氧吧,胜却人间无数。”
一言既出,如清风涤荡。原来,那小小的换气扇,不过是乱流中的一只锚,护住了他一己之清。而今他要做的,是掀起一场席卷全境的长风,去置换整个政治生态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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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县衙之内,再无换气之器,却有浩荡之风。曲坡之名,亦从一个洁身自好的雅号,化作了一面澄澈透亮的政治镜鉴。世人方悟:最好的换气扇,不是装在墙上,而是装在心里;最劲的风,不是来自电机,而是来自公心。
这风,方能穿堂过户,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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