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建国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闷热的午后,山里的空气黏糊糊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像往常一样在自己管辖的山林里巡逻,却被一阵微弱的“嘶嘶”声吸引了过去。

拨开半人高的草丛,一条腹部高高隆起、身上带着伤的墨绿色大蛇正虚弱地蜷缩在石头下,一双金色的竖瞳充满了警惕和痛苦。

是条怀了孕的母蛇,看样子是被什么野兽伤了。

林建国犹豫了片刻,山里人都说蛇最有灵性,也最记仇。

可看着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哀求,他终究还是心软了,小心翼翼地从药囊里取出草药,捣碎了敷在他的伤口上。

母蛇似乎知道他没有恶意,安静地接受了他的帮助。

处理好伤口后,林建国看着它慢慢消失在丛林深处,心里也松了口气,转身回了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建国,吃饭了,发什么愣呢?”

妻子张秀兰把一盘拍黄瓜重重地放在桌上,筷子敲得碗沿叮当响。

林建国回过神,搓了把脸,闷声闷气地坐了下来。

“没啥,就觉得这天越来越怪了,闷得慌。”

张秀兰白了他一眼,给他盛了碗粥。

“天怪,还是你心里怪?我看你从下午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林建国扒拉了两口粥,终究还是没忍住。

“我今天在南山坡那边,救了条蛇。”

“啥?”

张秀兰的音调瞬间高了八度,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

“你疯了?蛇那种东西也是能随便救的?还是在山里头的野蛇!”

林建国眉头一皱,有些不悦。

“一条怀了崽的母蛇,受了伤,眼看就要不行了,我能见死不救吗?”

“那也不能救啊!你忘了你二爷当年是怎么没的?

就是被年轻时救过的一条蛇给反咬了一口,毒气攻心,三天人就没了!”

张秀兰一提这事,眼圈就红了,这是林家几十年的一个禁忌。

林建国沉默了,他当然记得,可他是个护林员,守护这片山林里的一草一木、一鸟一兽,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天职。

“那都是老黄历了,再说,人心都是肉长的,看着一条命在眼前,我伸不出手,我晚上睡不着觉。”

“你!你就是个死脑筋!”

张秀兰气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就在这时,桌上的老式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儿子”两个字。

林建国像是找到了救星,赶紧拿起手机划开接听。

“喂,小伟啊。”

电话那头传来儿子林伟有些疲惫的声音。

“爸,我跟您说个事儿。”

“啥事,说吧。”

“我……我跟小莉打算在城里买套房,首付还差那么一点,想问问您和妈,家里能不能……能不能再支持我们十万块钱?”

林伟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林建国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刚刚因为蛇而提着的心,又被儿子这通电话压上了一块巨石。

他和老伴就靠着他那点护林员的退休金过活,攒下的那点钱,去年儿子结婚已经掏空了大半,现在上哪儿去凑这十万块?

他还没开口,一旁的张秀兰已经抢过了电话,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买房?你们俩刚结婚一年,工作还没稳当,买什么房?

城里房价多贵你们不知道吗?

张嘴就是十万,你当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电话那头的林伟沉默了,紧接着,一个尖利的女声传了过来,是儿媳妇王莉。

“妈,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买房又不是为了自己享受,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早点给你们生个大胖孙子!

没房子,孩子生下来住哪?

难道跟我们挤在那个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吗?”

王莉的声音又快又急,像一串鞭炮在耳边炸开。

“再说了,爸当了一辈子护林员,劳苦功高,单位就没给点补贴?

家里就真的一点积蓄都没有了?谁信啊!”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林建国的心上。

他一辈子清清白白,两袖清风,到头来在儿媳妇眼里,倒成了藏着私房钱不给儿子的自私鬼。

林建国一把夺过电话,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沙哑。

“钱,一分都没有!你们要买房,就自己去挣!”

说完,他“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二天一大早,一辆灰色的小轿车就卷着尘土,停在了林建国家门口。

林伟和王莉从车上下来,王莉的脸上还挂着隔夜的怒气,手里却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张秀兰看着儿子和儿媳,心里再有气,也只能先咽下去,挤出个笑脸迎了上去。

“小伟,小莉,你们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王莉皮笑肉不笑地把东西往地上一放。

“妈,这不是怕您二老在山里待久了,忘了城里还有个儿子儿媳吗?我们特地回来看看。”

这话里带刺,张秀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建国从屋里走出来,脸色也不好看。

“回来就回来,还阴阳怪气的干什么。”

“爸,我哪敢啊。”

王莉拉长了语调,“我就是觉得奇怪,您守着这么大一片山林,怎么就过得这么清贫呢?

这满山的树,随便砍几棵,不就够我们首付了吗?”

“混账!”

林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莉的鼻子骂道:

“你懂个屁!

这山里的每一棵树都是国家的财产,是我用命守着的东西!

你让我去砍树卖钱?亏你想得出来!”

“爸,小莉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开个玩笑。”

林伟赶紧上来打圆场,把他爸往屋里拉。

王莉却不依不饶,抱着胳膊冷笑。

“我可没开玩笑,这年头,认死理的人最吃亏。

爸,您守着这堆破木头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

您看看人家隔壁村的李大伯,他儿子也在城里,人家当爹的直接把村里的老房子卖了,给儿子凑了五十万!您呢?”

饭桌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张秀兰做的几道家常菜,王莉一筷子都没动,只是嫌弃地用纸巾擦着碗边。

“妈,这鸡是不是没洗干净啊,怎么一股土腥味。”

“还有这水,烧开了也一股铁锈味,长期喝对身体不好吧。”

张秀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林建国重重地把碗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吃不惯就别吃!没人求着你吃!”

王莉被吓了一跳,随即眼圈一红,委屈地看向林伟。

“林伟,你看看你爸!

我们好心好意回来看他,他这是什么态度?这日子还怎么过!”

林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埋着头一个劲儿地扒饭。

“爸,妈,小莉她从小在城里长大,没吃过苦,你们多担待点。”

“我们没担待她吗?”

张秀兰也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她嫁过来,我哪点亏待她了?

家务活不让她沾手,每次回来都大鱼大肉地伺候着,她还想怎么样?

非要把我们这两个老的骨头渣子都榨干了才甘心吗?”

一场好好的家庭团聚,瞬间变成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王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筷子一摔,跑回了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林建国夫妇和林伟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一句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夜深了,林建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隔壁房间里,还能隐约听见王莉压低了声音的哭诉和林伟不停的安抚。

“……你爸就是个老顽固!守着那破房子破山,有什么前途?”

“……你也是,就不能硬气一点?跟他说,不给钱,这儿子就当没生过!”

“……这鬼地方我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明天一早就走!”

这些话像针一样,一句句扎进林建国的心里。

他叹了口气,悄悄起身,走到院子里想透透气。

月光下,院子里的那几只老母鸡在鸡圈里安详地打着盹,远处山林里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

这片山,这座老房子,是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这里有他全部的记忆和情感。

让他卖了这里,去换城里一套冷冰冰的钢筋水泥房子,比要他的命还难受。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一道黑影,从院墙的角落里一闪而过。

林建国心里一惊,立刻警惕起来。

是黄鼠狼?还是别的什么野东西?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借着月光仔细查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只有墙角边的草丛,有被什么东西压过的痕迹。

第二天,王莉果然说到做到,一大早就拉着林伟要走。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哭了一整夜,看也不看林建国一眼,拉着行李箱就往外走。

“小莉,吃了早饭再走吧,妈给你们煮了鸡蛋。”

张秀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煮鸡蛋,追了出来。

王莉冷着脸,一把推开她的手。

“不吃了!吃你们家的东西,我怕折寿!”

滚烫的鸡蛋撒了一地,张秀兰的手背被烫得通红。

林伟见状,脸上也挂不住了,回头冲王莉吼了一句。

“王莉!你够了没有!”

“我够了?林伟,你搞清楚,现在是我在受委屈!

你爸妈不把我们当人看,你还想让我给他们好脸色?”

王莉说着,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林伟无奈地看了看父母,叹了口气,也跟着上了车。

小轿车发出一声轰鸣,绝尘而去,只留下一脸伤心的张秀兰和满腔怒火的林建国。

“这个家,迟早要被她搅散了!”

林建国气得一拳砸在了院子的老槐树上。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

张秀兰整日唉声叹气,偷偷抹眼泪,林建国则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每天都早出晚归,拼命地往山里跑,仿佛只有在那片熟悉的山林里,他才能找到片刻的安宁。

只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山里的蛇,似乎比往常多了起来。

以前巡山,十天半个月也难得见着一条,可这几天,他几乎每天都能在路边、草丛里看到蛇的踪迹。

这些蛇也不怕人,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等他走近了,又悄无声息地滑入草丛深处。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觉,开始在林建国的心里蔓延开来。

第四天下午,林建国刚巡山回来,就看见村长王福贵火急火燎地朝他家跑来。

“建国!建国!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福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涨得通红。

“福贵叔,你慢点说,出什么事了?”

林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你快去看看吧!

你家那小子,带着一群人,说是开发商,要把咱们这片后山给包下来,建什么……建什么旅游度假村!”

“什么?!”

林建国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顾不上多问,拔腿就往后山跑去。

还没到地方,就听见一阵嘈杂的人声和机器的轰鸣声。

只见后山那片他最熟悉不过的林子里,赫然站着十几个人,林伟和王莉也在其中。

几台挖掘机已经开到了林子边上,几个穿着西装、一看就是城里老板模样的人,正拿着图纸,对着山林指指点点。

林伟正点头哈腰地跟其中一个领头的中年男人说着什么,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王莉则是一脸得意,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到林建国跑过来,还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林伟!你们在干什么!”

林建国目眦欲裂,冲过去一把揪住林伟的衣领。

“爸,爸!您别激动,您听我解释!”

林伟吓了一跳,慌忙挣扎着。

“解释?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是不是想把这座山给卖了?”

林建国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卖,是合作开发!”

王莉在一旁插话道,“这位是宏达集团的黄总,看上了咱们这块风水宝地,准备投资五个亿,建一个高端度假村!

到时候,咱们家不仅能分到一大笔钱,还能在新公司里当股东,每年都有分红!

爸,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好事?这是好事?”

林建-国气得笑了起来,“为了钱,你们就要毁了这片林子?

这林子里有多少上百年的老树,你们知道吗?

这里是国家划定的生态保护区,你们知道吗?

你们这是犯法!”

那个被称为黄总的胖男人走了过来,轻蔑地上下打量了林建国一眼。

“老先生,你这话就有点危言耸听了。

我们是正规的投资公司,所有手续都是齐全的。

至于你说的生态保护,你放心,我们会做到最好,这叫……合理开发利用。”

“我不管你是什么公司!手续是谁批给你们的?我这个护林员怎么不知道?”

林建国死死地盯着他。

黄总笑了笑,拍了拍林伟的肩膀。

“这就要问你的好儿子了。

是他拿着你们家的地契和你的授权书,找到我们,主动寻求合作的。

我们也是看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才决定投资的嘛。”

“授权书?我什么时候给过你们授权书?”

林建国猛地回头看向林伟。

林伟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爸,那授权书……是我模仿您的笔迹签的。

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啊!

有了这笔钱,我们什么都有了,您和妈也不用再过这种苦日子了!”

“你……你这个逆子!”

林建国气血上涌,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他一辈子坚守的原则和底线,到头来,被自己最亲的儿子,用最不堪的方式,践踏得粉碎。

“我告诉你们!只要我林建国还活着一天,你们就休想动这山里的一草一木!”

林建国站稳身子,从腰间解下那把跟随了他几十年的砍柴刀,横在胸前,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死死地护住身后的那片山林。

“谁敢往前一步,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黄总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头子,竟然这么难缠。

“老东西,我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合同我们已经签了,项目必须动工,你一个人拦得住我们这么多人吗?”

王莉也尖声叫道:“爸!你疯了是不是!

你这是在断我们全家的财路!你今天要是敢拦着,我就……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林建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握着刀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他心里清楚,今天他要是退了,这片林子就真的毁了。

林伟看着持刀的父亲,又看看一脸怒容的黄总和妻子,急得满头大汗。

“爸,您就把刀放下吧,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别这样……”

“没什么好说的了。”

林建国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就给我一句话,这事,你还干不干?”

林伟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终,他还是在王莉催促的眼神下,艰难地摇了摇头。

“爸,对不起,这个项目……我们不能停。”

“好,好,好!”

林建国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的失望和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他举起刀,对着所有人,也对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今天,你们就都别想走了!”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村长王福贵带着一大群村民赶了过来,手里都拿着锄头、扁担,将黄总一行人团团围住。

“黄老板是吧?这片后山是我们全村人的,不是林建国一个人的!

你们想毁了我们的山,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村民们群情激愤,黄总一看这阵仗,知道今天这工是动不了了,脸色铁青地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临走前,他指着林建国,恶狠狠地说道:

“老东西,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林建国知道,这只是开始。

当天晚上,他接到了王莉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咒骂。

“……老不死的!你以为找些穷亲戚来撑腰就有用了?

我告诉你,黄总已经说了,要么你乖乖同意,拿钱滚蛋;

要么,他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待不下去!你等着瞧!”

电话被狠狠挂断,林建国握着手机,手脚冰凉。

他一辈子没怕过什么,可这一次,他真的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和恐惧。

对方有钱有势,而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退休老头。

接下来的那一夜,林建国彻夜未眠,他在院子里坐了一夜,思考着对策,可想来想去,都是一条死路。

第五天夜里,万籁俱寂。

一阵奇怪的、密集的“沙沙”声,像是无数条蛇在地面上爬行,突然将林建国从浅眠中惊醒。

他心里猛地一沉,披上衣服,抄起手电和一把铁锹就冲出了门。

声音是从院子里的鸡鸭圈传来的。

当他用手电照过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他家的鸡鸭圈,被上百条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蛇围得水泄不通,月光下,那些蠕动的身体和闪烁的鳞片,构成了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画面。

这些蛇没有攻击鸡鸭,只是静静地围着,像是在执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林建国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硬着头皮,握紧了手里的铁锹,一步一步地朝蛇群走去。

怪的是,那些蛇看到他走近,竟然像潮水一样,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他穿过蛇群,走到了鸡鸭圈门口,将手电的光束往里照去。

看清里面的景象后,他当场就愣住了,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