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养了八年的老母鸡“大黄”从不下蛋,却成了我们村里的一个稀罕物。
那天家里来了城里的贵客,我磨好了明晃晃的菜刀,打算把这只光吃粮食不干活的“祖宗”炖了待客。
大黄在鸡窝里扑腾乱飞,我骂咧咧地伸手去揪它的鸡脖子,没摸到温热的鸡毛,指尖却突然碰到了一块冰凉彻骨、沉甸甸的硬东西。
我把它抠出来一看,手心里竟然攥着一块金灿灿的“金疙瘩”……
那只鸡叫大黄。在我们赵家村,大黄的名气比我这个当主人的还要大。
它是一只母鸡,通体金黄,羽毛亮得像抹了猪油。普通的母鸡顶多长到四五斤,大黄却长得像个小铜炮,趴在地上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个八九斤重。
大黄是我姐结婚那年送给我娘的。我姐出嫁是1984年的秋天,到如今1992年的春天,大黄在我们家整整活了八年。
八年时间,村里的小孩都上小学了,大黄却连一个软壳蛋都没下过。
每天天一亮,大黄就从鸡圈里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它走路的姿势和别的鸡不一样,别的鸡是一边走一边低头啄地上的碎草,大黄则是昂着脖子,一步跨得老远,像个在村里巡逻的村长。
大黄在村里横行霸道。村头王奶奶家养了一只大黑狗,平日里凶得很,见了村里的生人就狂吠。
可只要大黄慢吞吞地走过去,那只黑狗就立马夹起尾巴,呜呜地缩进狗窝里。
大黄要是看哪家院子里的菜地顺眼,扑腾着翅膀就飞进去。
嘴巴像小锄头一样,几下就把人家刚出土的菜苗刨得稀烂。村民们找上门来,我娘总是赔着笑脸,从兜里抓出一把炒熟的黄豆递过去。
“大黄不是故意的,这鸡有灵性,多担待,多担待。”我娘总是这么说。
村里人都笑话我们家,说赵老太养了一只“公鸡心、母鸡身”的怪胎。
大家在村头的槐树下闲聊,只要大黄一摇一摆地路过,有人就会吐掉嘴里的烟头,大声喊一句:“大刚,你家那只老太上皇又出来要饭啦!”
我每次听到这话,脸上面子就挂不住。
我找过我娘很多次,跟她说:“娘,咱把大黄宰了吧。八年不下蛋,光吃家里的玉米面,这不成了白眼狼吗?”
我娘眼珠子一瞪,抄起靠在墙根的笤帚就要打我。
“你懂个屁!”
我娘扯着嗓子喊,“大黄是生灵,它来咱家是帮咱家守宅子的。你看看咱家这几年,你爹虽然走得早,但你盖了新房,娶了媳妇,哪一样差了?这都是大黄在家里镇着的功劳!”
我觉得我娘那是纯粹的封建迷信。一只鸡要是能镇宅,还要门神干什么?
说到底,大黄就是个蹭吃蹭喝的无赖。它不仅吃得多,嘴还刁。地上的烂菜叶子它看都不看一眼,专挑家里晒在笸箩里的干玉米粒吃。
有时候我娘在灶房里剁肉馅,大黄就守在门口,只要我娘一转身,它就化成一道黄色的影子,蹿上灶台叼走最大的一块肥肉。
因为这只鸡,我媳妇也跟我生过不少气。
媳妇说:“大刚,你看看别人家的鸡,一天一个蛋,攒着还能换几斤盐。咱家这只倒好,天天跟个大爷似的,还得按时喂它精饲料,拉得满院子都是臭屎,你到底管不管?”
我只能叹气。老太太把大黄当成命根子,我只要动了大黄一根毛,老太太就能躺在炕上三天不吃饭。
日子就这么紧巴巴地过着。1992年的春天,南边刮来了一股新风。
村里不少年轻人都背着蛇皮袋,坐上绿皮火车去南方打工了。听说那边遍地是金子,干一年的工钱能顶在老家种十年地。
我也动了心思,想跟着村头的赵二黑一起去广东看看。
可我娘不同意。她拍着大腿说:“大刚,你走了,家里这几亩地谁种?我这一把老骨头,连挑水都费劲。你哪儿也不许去,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我因为去不成南方,心里憋了一肚子的闷气。大黄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招惹我。
那天下午,我坐在院子里的红薯窖旁边编竹筐。大黄在我不远处晃悠,它一边走,一边用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斜着瞅我。
突然,它一低头,把我刚编好的一条竹蔑给死死咬住了。
“滚开!”我骂了一句,抬脚去赶它。
大黄不但不跑,反而把脖子上的羽毛全部张开,像一把撑开的黄色雨伞。它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低沉吼声,扑腾着翅膀,对着我的脚脖子就是狠狠的一嘴。
“哎哟!”我疼得叫了一声。低头一看,脚脖子上被啄出了一个血圪嘺,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大黄得意洋洋地甩了甩脑袋,叼着那条竹蔑,大摇大摆地走回了它的鸡窝。
我气得浑身发抖,扔下手里的大烟袋,顺手就抓起了靠在墙上的铁锹。
“我今天非把你这畜生拍成肉饼不可!”我大喊着冲过去。
我娘正好从屋里出来,见状一把抱住了我的腰。
“大刚!你疯啦!你跟一只鸡计较什么!”我娘死活不松手。
“娘,你看看它把我啄的!这畜生死活不下蛋也就算了,现在还学会咬人了!今天有它没我,有我没它!”我一边挣扎一边喊。
我娘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抹眼泪:“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老头子走得早,儿子长大了不听话,连只鸡都容不下。你想杀大黄,那就先把我这老骨头一起砸死算了!”
见我娘摆出这副架势,我只能恨恨地把铁锹扔在地上。大黄站在鸡窝门口,冷眼看着我和我娘,那神情仿佛它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这笔账我就这么记下了。我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逮着机会,我一定要把这只大黄鸡给炖成一锅肉汤。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三天后的一个上午,村头的大路上突然传来了汽车喇叭的喇叭声。那声音很脆,不像村里拉砖的大卡车,倒像是城里人才坐的那种小轿车。
村里的小孩黑压压地跟在车屁股后面跑,一边跑一边拍手哄笑。
那辆车最后在我们家门口停了下来。车门一开,下来一个穿西装、戴墨镜的男人。那男人脚上踩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手里还夹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
我定睛一看,这不是我表哥王满仓吗?
王满仓是我姑姑家的儿子,前几年去了城里,在有色金属回收厂当了个小头目。听说去年他自己出来单干了,开了一家废旧金属回收站,买卖做得挺大,成了城里第一批富起来的“万元户”。
“大刚!在家呢!”王满仓摘下墨镜,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我赶忙迎了出去:“哎呀,表哥,你怎么来了?这车是你的?”
王满仓拍了拍那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笑着说:“借朋友的,开着回乡下办事,顺便来看看妗子和大舅。”
我娘听到动静,也赶忙从屋里迎了出来。
“满仓啊,稀客稀客,快进屋坐!”我娘高兴得满脸是褶子。
王满仓把公文包往咯肢窝下面一夹,跟着我们进了屋。他一进屋,就把手里提着的一包白糖和两瓶高粱酒放在了桌上。
“妗子,这酒是孝敬您的。现在城里人都喝这个。”王满仓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
我娘赶忙去倒水,王满仓却摆了摆手:“妗子,别忙活了,我不渴。我这次回来,其实是有个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我坐在一旁,看着王满仓那副精明的模样,心里就琢磨开了。这几年表哥发了财,很少回村里。今天开着车、提着礼过来,肯定不是单纯的探亲。
果然,王满仓点燃了一根带过滤嘴的香烟,吸了一口说:“妗子,大刚,我那回收站最近拉了一批大单子,需要不少资金周转。我手头的现钱全垫进去了,现在还差个几千块钱的缺口。我想着,当年我大舅走的时候,是不是给家里留了几件老银饰?”
我娘端着水碗的手顿了一下。
我爹活着的时候,是个老银匠,手艺在方圆百里都是数一数二的。他走的时候,确实给我娘留了一套纯银打的头饰,还有几只厚实的银手镯。那是我们家的传家宝,老太太一直锁在炕头的樟木箱子最底下,连我和我媳妇都不让碰。
“满仓啊,那银子是你爹留下的念想,不能动啊。”我娘有些为难地说。
王满仓笑了笑,往前凑了凑说:“妗子,看您说的。我不是要您的银子,我是借用。等我这批货出了手,赚了钱,我加倍把钱还给您,绝不让您吃亏。大刚今年不是想去南方吗?到时候表哥带你一起去,带你发财!”
听到这话,我心里动了一下。要是表哥真能带我出去挣钱,那倒是个好机会。
我刚想开口劝我娘,我娘却站起身说:“满仓,这事太大了,我得好好想想。这样吧,你先在家里坐着,大刚,去把你媳妇叫回来。家里来客了,得弄两个好菜。我去村头小卖部打一瓶好酱油,再买点熟食。”
王满仓点了点头:“行,妗子,您慢着点。”
我娘作势就往外走。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她还特意回头对我说:“大刚,把家里那只公鸡给杀了,用蘑菇炖了,好好招待你表哥。”
我应了一声:“知道了,娘。”
我娘急匆匆地出了院子,朝着村头的方向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王满仓两个人。王满仓走到院子里,四处打量着我们家的房子,嘴里啧啧有声:“大刚,你这房子盖得还行,就是院子小了点。等哥发了财,回村帮你盖个两层的小洋楼!”
“那就先谢谢表哥了。”我笑着说。
我的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鸡圈上。
家里确实养了一只红毛公鸡,不过那只公鸡刚养了不到一年,瘦骨嶙峋的,浑身没几两肉。拿这种鸡去招待开着桑塔纳的表哥,实在是有点寒酸。
这时候,大黄慢悠悠地从鸡圈后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它依旧昂着头,路过那只红毛公鸡的时候,还顺口啄了公鸡一下,把公鸡吓得扑腾着翅膀缩进了墙角。
看着大黄那肥硕得像个小冬瓜一样的身子,再摸了摸自己脚脖子上那个还没好透的血圪嘺,我心里的邪火腾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八年了。
这畜生白吃白喝了八年,不仅不下蛋,还天天咬人、刨菜地。今天正好赶上我娘不在家,城里的贵客又到了。
我要是把大黄给宰了,做成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炖鸡肉,等我娘回来的时候,鸡已经下了锅,变成了一锅汤,老太太难不成还能让我把鸡肉吐出来?
想到这里,我扭头对王满仓说:“表哥,今天咱不吃那只瘦公鸡。我给你宰个稀罕物,这东西在村里长了八年,肉质绝对肥美!”
王满仓来了兴趣:“哦?什么鸡能长八年?那不成鸡精了?”
“精不精的,进了锅都一样。”我冷笑了一声。
我走到墙根下面,拿起那把刚磨得明晃晃的菜刀。刀刃上闪着冷冽的光,看着就让人胆寒。
我拎着菜刀,一步步朝着大黄逼过去。
大黄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它停下脚步,那双绿豆大眼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菜刀。它脖子上的羽毛再次张开,喉咙里发出比平时更加尖锐的“咯咯”声。
“大刚,这鸡看着有点凶啊,你行不行啊?”王满仓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看热闹似地喊着。
“放心吧表哥,今天它跑不了!”我啐了一口唾沫,猛地朝大黄扑了过去。
大黄的反应快得惊人。它翅膀用力一扇,整个身子竟然拔地而起,直接飞到了两米高的红薯窖顶上。
“畜生,还敢飞!”
我顺手抄起一根顶门棍,朝着大黄挥了过去。大黄在红薯窖顶上惊叫了一声,又扑腾着翅膀飞了下来,在院子里到处乱蹿。
一时间,院子里鸡飞狗跳,漫天都是飘落的黄色鸡毛。
大黄一边逃,一边在院子里拉了好几坨稀屎。王满仓生怕弄脏了自己的黑皮鞋,跳着脚四处躲闪,嘴里大喊:“大刚,这边!往这边赶!”
我被这只鸡弄得满头大汗,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我把菜刀往腰里一别,张开双手,像个捕食的饿狼一样,把大黄往死角里逼。
大黄在院子里绕了几个圈,发现所有的出路都被我堵死了。最后,它看准了那个搭建在墙角、用乱砖和麦秸秆搭成的最深处的旧鸡窝。
那鸡窝很小,里面黑漆漆的,平常只有大黄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钻进去。
大黄“嗖”地一声钻进了鸡窝,把屁股露在外面,拼命往最里面拱。
“这回看你往哪儿跑!”
我扔掉顶门棍,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鸡窝跟前。
因为鸡窝口太小,我的身子进不去。我只能蹲下身子,把大烟袋往地上一扔,挽起衣袖,露出一大截黑黝黝的手臂。
我把右手伸进了那个黑黢黢的鸡窝口。
里面的麦秸秆很干燥,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鸡屎臭味。我顺着干草堆往里面摸,一边摸一边骂:“死大黄,今天老子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我的手掌在干草堆里探索着,正准备去抓大黄那肥硕的鸡大腿。
突然,我的指尖碰到了一个东西。
那绝对不是鸡毛。鸡毛是温热的、柔软的。
而我的手指触碰到的那个东西,冷冰冰的,像是一块在腊月寒冬里冻了三天三夜的冰块。那股寒意顺着我的指尖,瞬间传遍了我的全身,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我愣了一下。
这大晴天的,鸡窝里怎么会有这么凉的东西?
我以为是块埋在土里的石头,便没有理会,继续把手往前伸,想要绕过那个东西去抓鸡。
可我的手背再次蹭到了那个东西。这一次,我感觉出了它的质地。它硬邦邦的,轮廓很不规则,到处都是凹凸不平的棱角,而且沉得厉害。
我用手搂了一下,发现那东西很大,约莫有我的拳头那么大。
大黄这时候在鸡窝最里面发出了极其惊恐的尖叫声,它的爪子拼命地刨着土,把不少碎土块和麦秸秆都踢到了我的脸上。
我顾不上抓鸡了。我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在这只养了八年的怪鸡的窝里,怎么会藏着一个这么大、这么凉、这么沉的硬物?
我张开五指,一把扣住了那个冰凉的硬块。入手的刹那,那重量让我吃了一惊。这东西不大,却沉得像是一块实心的铅块,我的手腕甚至得加点劲才能把它拿起来。
我使劲往外一拽,把那东西从黑漆漆的鸡窝最深处给抠了出来。
“摸到什么了?是不是抓着鸡脖子了?”王满仓在外面伸长了脖子问。
我没有回答他。我蹲在地上,看着自己右手心里攥着的东西,整个人都傻了眼。
那是一块形状怪异的金属块。
它大约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表面像是布满了蜂窝一样的孔洞,又像是一块被火烧过的焦炭,到处都是不规则的疙瘩和纹路。
但它绝不是焦炭。
在正午耀眼的太阳光照射下,这块原本藏在黑暗鸡窝里的东西,正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睁开眼睛的、黄澄澄的、极其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太纯粹了,纯粹得没有任何杂质。
我用手指用力掐了掐,那东西居然微微有些软,上面留下了一个极浅的指甲印。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我自言自语地嘟囔着。
王满仓听到我的声音不对,好奇地凑了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心,一双原本被墨镜遮着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比牛眼还要大。
“我操!”
王满仓突然爆了一句粗口。他手里的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沾满了院子里的鸡屎和泥土,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整个人像被雷击了一样,猛地蹲下身,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抖得厉害,连带着我的手也跟着一起晃动。
“大刚!你别动!千万别动!”王满仓的声音全变了调,尖锐得像个被掐住脖子的太监。
“表哥,你干啥啊,抓得我生疼。”我皱了皱眉头。
王满仓根本不理我。他把那张大白脸几乎贴到了我的手心里,鼻子用力地嗅了嗅,然后又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黄色块状物接了过去。
那东西一入手,王满仓的身子明显往下沉了一下。
“沉……真他妈沉!”王满仓语无伦次地嘟囔着。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掉金属块表面沾着的几根鸡毛和碎麦秸秆。随着他的擦拭,那黄色变得更加夺目,在阳光下简直要晃瞎人的眼。
王满仓突然把那东西凑到嘴边,用他的大金牙对着金属块的边缘狠狠地咬了一口。
拿下来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地留下一排牙印。
王满仓的呼吸彻底急促了起来,他的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着我说:“大刚,你老实告诉哥,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就在鸡窝里摸出来的啊,刚才去抓大黄,摸着个凉疙瘩,顺手就抠出来了。”我指着那个黑漆漆的鸡窝口说。
王满仓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厉害:“大刚,咱家祖坟冒青烟了。我在城里搞了这么多年有色金属回收,什么破铜烂铁金银首饰没见过?但我敢拿我的脑袋担保,这东西是金子!是纯金!”
“啥?金子?”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不是普通的金子,这是狗头金!是野生天然形成的天然金块!就这么个分量,少说也有个一斤多重。按照现在的市价,这玩意儿能值好几万块钱!能买几辆我外面停着的那种桑塔纳!”王满仓扯着脖子喊道,口水星子喷了我一脸。
好几万块钱。
1992年的好几万块钱,那是一个普通农村家庭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巨款。
我的心怦怦乱跳,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脑袋。我看着那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疙瘩”,感觉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可还没等我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意外就发生了。
鸡窝里突然传出一声极其尖锐、极其凶狠的啼鸣。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一只普通的母鸡能发出来的,倒像是某种野兽在咆哮。
紧接着,一团黄色的影子像炮弹一样从鸡窝口冲了出来。
是大黄。
此时的大黄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它身上的黄色羽毛全部倒竖起来,一双原本暗淡的绿豆眼此时变得通红,死死地瞪着王满仓手里那块金疙瘩。
“哎呀妈呀!”
王满仓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大黄却根本没打算放过他。它拍打着翅膀,身子猛地腾空而起,尖锐的鸡嘴像是一把钢枪,对着王满仓抓着金子的手背就是狠狠的一嘴。
“啊——!”
院子里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大黄这一嘴用力极大,直接把王满仓手背上的皮肉给撕掉了一小块。鲜血顿时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落。
王满仓疼得脸都变形了,手一松,那块沉甸甸的金疙瘩“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的干草堆里。
大黄落地之后,并没有继续攻击,也没有逃跑。
它做出了一个让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诡异到了极点的动作。
它转过身,用爪子一拨,把那块掉在地上的金疙瘩重新护在了自己的肚子下面。然后,它整个肥硕的身子死死地趴在鸡窝最深处的干草堆上。
大黄的喉咙里没有再发出愤怒的啼鸣,而是发出了“咕噜、咕噜”的沉闷声响。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和决绝,听上去竟然和人类临死前的叹气声一模一样。
它的一双红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和表哥,翅膀紧紧地护着身下的土地,寸步不让。
我和表哥捂着伤口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升起一个极其荒诞且令人毛骨悚然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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