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易青娥临死前几天,老团长拎着个生锈的长街牌饼干盒进了病房。
盒子是剧院烧锅炉的老陈死前死死抱在怀里的遗物。
易青娥和老陈一辈子没搭过话。
她抖着手抠开那个掉漆的铁盖子,里面没装钱,也没装信,整整齐齐码着三百张旧戏票。
易青娥翻过一张沾着黑血的票根,看清上面的字,一双枯瘦的手猛地攥紧,眼泪啪嗒啪嗒砸在铁皮盒子上……
病房里的气味发酸。
来苏水混着尿骚味,顺着门缝往屋里钻。
易青娥躺在靠窗的铁架子床上。
床垫中间塌下去一个大坑。
西安的冬天冷得邪乎,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窗外光秃秃的法桐树枝在风里乱晃,像干瘪的手指头。
走廊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老团长推开门进来了。
他穿了一件军绿色的破棉袄,领口上的羊毛全掉光了,露出发黑的布底。
脚上是一双沾满黄泥的胶鞋。
“青娥,醒着没?”老团长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白气。
易青娥把头偏过来,眼皮耷拉着,没出声。
她的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脸上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
老团长拉过一张掉漆的木头圆凳,一屁股坐下。
凳子腿发出一声难听的吱呀声。
他伸手拉开棉袄的拉链,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易青娥枕头边上。
是一个长方形的铁皮饼干盒。
牌子是老式的“长街”牌,盖子上印着的胖娃娃和牡丹花早就磨得看不出模样了。
盒子的四个角全生了暗红色的铁锈。
一股浓重的旱烟味和煤渣味从盒子上散发出来。
“这啥?”易青娥的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老陈的。”老团长从口袋里摸出半盒红塔山,抽出一根放在鼻盖底下闻,“前天晚上在职工医院咽气的。”
易青娥浑浊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老陈。
剧院后院那个烧锅炉的。
没人知道老陈全名叫啥。
大家都叫他哑巴老陈,后来又叫瘸子老陈。
“他连个远房亲戚都没有。尸体停在太平间,火化费还是剧院工会凑的。”老团长把烟别在耳朵后面,“他临死前,两只手死死抱着这个铁盒子,谁拔也拔不下来。护士去掰他的手,他急得咬人。”
老团长停顿了一下,指了指那个盒子。
“后来他没劲了,死盯着我,拿手比划,指着盒子,又指着天上。我猜了半天,问他是不是要给当年唱《飞天》的角儿。他头点得像捣蒜,眼泪流了一脸,跟着就断气了。”
易青娥盯着那个生锈的铁盒子。
盒皮上沾着一层油腻腻的黑灰。
八十年代初的五九剧团。
后院的煤堆总是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老陈长年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劳动布工作服。
他的脸永远被煤灰糊得黑漆漆的。
手里拿着一把大铁锹,哐当,哐当,往炉膛里送煤。
易青娥那时候是剧团里的台柱子。
每天晚上,她穿着水袖,画着油彩,在台上转得像一团火。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叫好声能把剧院的石棉瓦房顶掀翻。
她下场的时候,总要路过锅炉房。
老陈就缩在门框边上,低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破解放鞋。
他们俩,一辈子没说过一句话。
“他给我这个干啥。”易青娥的手指在床单上抓挠了两下。
“谁知道。”老团长站起身,搓了搓冻僵的手,“那时候你红,背地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多少人恨不得你死。老陈个哑巴,估计也就是把你当神仙供着吧。”
老团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我走了,还得去办他的销户手续。你歇着。”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震得窗玻璃嗡嗡直响。
屋里只剩下易青娥一个人。
点滴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砸下来。
易青娥慢慢伸出干瘦的手,碰了碰那个铁盒子。
冰凉扎手。
她把盒子拖到胸口,两只手扣住盖子的边缘。
铁锈嵌进她的指甲缝里,生疼。
她咬紧牙关,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嘎吱——”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盖子被强行掰开了。
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没有钱,没有首饰,没有信纸。
盒子里全是戏票。
一捆一捆的,用洗得发脆的红黄橡皮筋扎着。
纸张全都泛黄了,边缘磨得起了毛边。
易青娥把最上面的一捆拿出来。
手指一碰,橡皮筋“啪”地断了,弹在她的手背上。
戏票散落开来。
易青娥把那几捆戏票倒在白床单上,全是一九八四年到二零零四年的场次,座位清一色是剧场最黑的角落——丙排三十号。
她翻开最上面那张发黄的票根,票子背面用烧黑的木炭条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易青娥盯着那行字,两只浑浊的眼珠子死死凸出来,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倒气声,手一抖,整盒戏票“哗啦”一声全砸在地板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