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你别再为了我这么辛苦了,我觉得自己像个累赘,真的。”
病床上的女儿看着我,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她手腕上那道刚包扎好的纱布,刺红了我的双眼。
我扑过去死死抱住她单薄的身体,哭得喘不上气。
我拼了命地赚钱,把自己熬得一身是病,只想给她最好的生活。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自以为是的全部母爱,差一点就把我唯一的女儿逼上了绝路。
我和前夫离婚那年,女儿周语桐才刚刚八岁。
那个男人不仅在外面有了别人,还留下了一屁股的烂账。
为了争夺女儿的抚养权,我选择了净身出户,带着语桐搬进了一个只有三十平米的老破小出租屋。
那时候的我,满心满眼都只有两个字,那就是生存。
我在一家纺织厂上了两年的夜班,后来实在熬不住了,就在街角支了个卖早餐的煎饼摊。
每天凌晨三点,整座城市还在沉睡的时候,我就得爬起来和面、熬粥、洗菜。
冬天的大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我的双手生满了冻疮,肿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每当我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只要看一眼在昏暗灯光下熟睡的女儿,我就咬着牙硬挺过来。
我总觉得,只要我肯吃苦,只要我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花在孩子身上,她就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我最常对语桐说的一句话就是:“妈这辈子全指望你了,只要你能出人头地,妈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
那时候的语桐特别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从来不跟我要零花钱,别的同学都有各种各样的新文具、新玩具,她从来都没提过一次要求。
有一次周末,我带她去夜市买换季的衣服。
路过一家鞋店的时候,我发现她盯着橱窗里的一双白色运动鞋看了好久。
那是一双带点小碎花图案的板鞋,标价要八十五块钱。
对于我们这样一天只能赚个几十块钱辛苦钱的家庭来说,这绝对算得上一笔巨款。
但我看着女儿那渴望的眼神,还是一咬牙,把那双鞋买了下来。
我以为她会高兴地跳起来,可是在回家的路上,她却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当天晚上,我在算账的时候,忍不住对着那双新鞋叹了一口气。
“这八十五块钱,妈得站在冷风里摊好几百个煎饼才能赚得回来啊。”
“你以后可得好好读书,穿这么贵的鞋,要是成绩还考不好,你对得起妈流的这些汗吗?”
我发誓,我当时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习惯性地想让她知道生活的不容易,想激励她更努力一点。
可是第二天早上,我发现那双新鞋原封不动地装在鞋盒里,被塞进了床底下。
语桐依然穿着她那双洗得发黄的旧球鞋去上了学。
从那以后,那双白鞋她一次都没穿过,直到最后鞋子小了,挤脚了,她还是默默地把它藏着。
我当时只觉得这孩子脾气真怪,却根本没有意识到,我那几句随口而出的抱怨,已经在她幼小的心里种下了一颗愧疚的种子。
我把自己的牺牲感,变成了一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了她的脊背上。
语桐上了初中以后,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这是我唯一的骄傲。
每次亲戚朋友聚会,只要提起孩子的成绩,我这腰杆子才能稍微挺直一点。
可我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态,总是生怕别人觉得我太狂妄,生怕别人嫉妒我们这对孤儿寡母。
有一年过年,我们回我娘家吃团圆饭。
我弟弟家的孩子是个男孩,被全家人宠得像个小皇帝,但成绩却是一塌糊涂。
在饭桌上,我妈为了活跃气氛,特意夹了一个大鸡腿放在语桐的碗里。
“咱们家语桐真争气,这次期末考试又是全年级前十名,以后肯定是个考重点大学的料。”我妈笑眯眯地夸奖着。
弟媳妇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太好看,酸溜溜地插了一句:“女孩子嘛,初中成绩好不算什么,到了高中脑子就不够用了,哪像我们家这小子,只是现在没开窍而已。”
我一看气氛有些尴尬,立刻堆起笑脸,顺着弟媳妇的话往下接。
“嗨,她就是死读书,其实脑子笨得很,一点儿都不机灵。”
“你们看看她,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见人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以后到了社会上,肯定得吃大亏。”
“哪像你们家儿子,嘴巴甜又活泼,以后肯定是个做大生意的人才。”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觉得自己特别得体,既给了弟媳妇台阶下,又显得我自己谦虚。
可我却没有注意到,坐在我身边的语桐,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她一直低着头,那及耳的短发遮住了她的眼睛,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我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一整顿饭,她再也没有动过一口菜,哪怕是碗里那个她平时最爱吃的大鸡腿,也原封不动地放着。
回到家后,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数落她。
“你今天在饭桌上怎么回事?长辈给你夹菜你连句谢谢都不会说?拉着个脸给谁看呢?”
语桐背对着我,小声地说了一句:“既然我那么笨,那么让你丢人,你干嘛还要带我去?”
我一听火气就上来了,拔高了嗓门冲她吼。
“我那是在外人面前谦虚!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我要是在外面把你夸上了天,人家会在背后怎么说我们?”
“我起早贪黑地供你读书,你不仅不知道体谅我,现在还学会跟我顶嘴了是不是?”
语桐没有再说话,她只是默默地走进那个用布帘子隔出来的小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
那一夜,我听见帘子后面传来了压抑的啜泣声。
但我没有去安慰她,我觉得小孩子就是矫情,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我没有想到的是,从那次以后,语桐变得越来越沉默,甚至连我主动跟她说话,她也只是用“嗯”、“哦”来敷衍我。
她像是一只受了惊的蜗牛,把柔软的自己彻底缩进了厚厚的壳里。
真正的崩溃,发生在她上高二那年。
高中课业繁重,语桐的成绩出现了明显的下滑,从原本的班级前五名,跌到了二十名开外。
为了让她把成绩提上去,我把早餐摊关了,找了一份在超市做保洁的工作,只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盯着她学习。
每天晚上,我都端着一杯热牛奶,坐在她书桌旁边,看着她写作业。
只要她稍微停下笔发个呆,我就会忍不住在旁边敲桌子。
“别走神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成绩都掉到哪去了?再这样下去,连个二本都考不上。”
“你考不上大学,我这十几年的苦就白吃了,难道你要像我一样,去超市给人扫厕所吗?”
每次听到这些话,语桐的身体都会明显地僵硬一下,然后更加用力地捏着手里的笔。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班主任打来的电话。
班主任的语气很焦急,让我赶紧去一趟学校。
当我满头大汗地赶到学校心理咨询室的时候,看到语桐整个人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浑身发抖。
她的校服袖子被挽了起来,细弱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划痕,有旧的伤疤,也有刚添的新伤,触目惊心。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了?这是谁干的?谁欺负你了!”我发疯似地冲过去想要抱她。
可是她却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样,拼命地往后躲,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尖叫声。
“别碰我……求求你别碰我……我学不进去了,我真的学不进去了……”
医生告诉我,语桐患上了重度抑郁症,而且伴有严重的自残倾向。
“孩子的情绪已经压抑到了极点,她觉得活着没有任何价值,甚至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对别人的一种拖累。”医生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我拿着那张写着一长串精神类药物名字的诊断书,坐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我没有打过她,没有饿着她,我把我所有的爱、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她的身上。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惩罚我的女儿?
为了给语桐治病,我辞去了超市的工作,全职在家里守着她。
家里所有的尖锐物品都被我藏了起来,连窗户都钉上了防盗网。
每天看着她像个木偶一样,大把大把地吞下那些让她变得迟钝、嗜睡的药片,我的心都在滴血。
那段时间,家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我小心翼翼地讨好她,变着法地给她做好吃的,可她总是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她不再看书,也不再出门,每天就是拉上窗帘,把自己关在黑漆漆的房间里,一躺就是一整天。
有一次,我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坐在她的床边嚎啕大哭起来。
“桐桐,你快点好起来行不行?你这样折磨自己,也是在拿刀子剜妈妈的心啊!”
“是不是因为咱们家穷,别的同学看不起你?还是因为你从小没有爸爸,你心里觉得委屈?”
“都是妈妈没用,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全都是妈妈的错……”
我一边哭,一边用力地扇着自己的耳光,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减轻内心的负罪感。
我以为我的眼泪和自责能够唤醒她的求生意志,能够让她感觉到我是多么地爱她。
可是,语桐只是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用那种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空洞而疲惫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妈,你别再为了我这么辛苦了,我觉得自己像个累赘,真的。”
“你每次说你为了我吃了多少苦,我就觉得我不该被生下来。”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你让我死吧,我死了,你就解脱了,我也解脱了。”
听完这句话,我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我终于意识到,我那汹涌澎湃的母爱,不仅没有成为拯救她的良药,反而变成了勒紧她脖子的最后一条绳索。
我不敢再在她面前哭,不敢再提一句“为了你”,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每天在家里大气都不敢出。
我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绝望之中。
既然穷不是原罪,既然单亲不是绝境,那我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把我的女儿推向深渊的?
直到那天,我生命中的一个重要的人,推开了我家那扇紧闭的房门,彻底撕开了我蒙蔽多年的双眼。
她叫郑秋雅,是我当年在纺织厂上夜班时认识的好姐妹。
秋雅的命比我还苦,她那个赌鬼丈夫不仅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还留下了几十万的高利贷,最后拍拍屁股跑路了。
秋雅一个人带着儿子赵明宇,在城市边缘的地下室里住了整整六年。
她白天在菜市场帮人杀鱼,晚上还要去大排档洗碗,双手常年泡在污水里,烂得不成样子。
论物质条件,她比我更穷;论家庭背景,她比我更惨。
可是,她的儿子赵明宇,却被她养得像个小太阳一样。
那孩子不仅性格开朗、见人就笑,而且特别懂事,逢年过节还会用自己捡废品攒的钱给秋雅买一朵便宜的康乃馨。
就在上个月,明宇以极其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省里的一所985重点大学,成了我们那片棚户区里飞出去的金凤凰。
秋雅是提着一篮子新鲜的土鸡蛋来看我的。
她走进我家那个昏暗的客厅,看着瘦脱了相的我,眼眶瞬间就红了。
“晓芸,你怎么把自己熬成这个样子了?”秋雅心疼地握住我冰凉的手。
我再也绷不住了,趴在她的肩膀上,把这几个月来的压抑、恐惧和不解,毫无保留地哭诉了出来。
“秋雅,你说我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我不怕受穷,不怕受累,可是语桐她为什么就是想不开呢?”
“是不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心思就是比别人敏感?是不是因为我没能给她买那些名牌衣服、没能给她报昂贵的补习班,她心里自卑,才逼出这个病的?”
我紧紧抓着秋雅的衣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迫切地希望她能给我一个答案。
秋雅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等我哭够了,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她才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她拉着我坐在那张掉漆的老沙发上,眼神无比认真地看着我。
“晓芸,你这人就是太要强了,什么事都喜欢从客观条件上找原因。”
“你总是觉得,是因为你穷,是因为你离了婚,才没把孩子养好,你这完全是本末倒置了。”
秋雅指了指语桐那扇紧闭的房门,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异常的严厉。
“你看看我,我以前住地下室,天天给人家杀鱼,身上总有一股去不掉的腥臭味,我比你富裕吗?明宇不也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吗?”
“可是明宇从来没有因为穷而抬不起头,也从来没有觉得没有爸爸是什么丢人的事。”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呆呆地看着她,茫然地摇了摇头。
秋雅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是心疼,又似乎是在替语桐感到惋惜。
“晓芸,其实真正把孩子逼进死胡同的,从来都不是家里的存折上有多少个零,也不是父母离没离婚。”
“真正像慢性毒药一样,一点点毁掉孩子精神世界的,是你每天在生活中习以为常,甚至觉得理所应当的这三件事。”
听到这里,我的心猛地揪紧了,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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