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长途大巴行驶在起伏的山路上,窗外的荒野不断向后退去,像一道无法回头的深渊。

车厢里闷热得让人窒息,那股陈旧皮革的怪味如影随形。

我双手死死扣住膝头的背包,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坐在斜对面的老头始终保持着那种令人不安的姿势。

他那只粗糙、布满老茧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无声地叩击着,眼神像钉子一样穿透了空气,避无可避地刺在我的侧脸上。

我甚至能感觉到心跳撞击肋骨的沉重声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就在我颤抖着指尖试图调整呼吸频率时,那老头竟微微俯下身,浑浊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刃。

他没有去拿身旁那个掉漆的保温杯,而是向我递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压低了嗓音,枯树皮般的声线在嘈杂的马达声中显得格外突兀:“姑娘,你包里的药,是不是快吃完了?”

第01章

大巴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皮革和浓重烟草混合的怪味,空调风口发出老风扇般的嘎吱声,吹出来的风也是黏腻的。

我把背上的双肩包卸下来,死死抱在怀里,拉链被我往里拉得极紧。

包里有个微微发硬的硬块,那是医院开的一只透明胶囊瓶,原本里面装的是用来缓解重度焦虑和严重失眠的白加黑药丸。

但现在,那只瓶子里装满了我利用精细化工专业知识,在实验室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才高浓度压缩出来的白色氰化物粉末。

这趟车从清河县开往省城江城市,要走整整四个小时,而我的目的地,是两个月前害死我哥哥许志国的罪魁祸首——赵广庆的办公室。

自知此去是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我把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几道带血的白印。

就在我试图用深呼吸来平复狂跳的心脏时,一道无法忽略的视线像钉子一样死死扎在我的脸上。

坐在我斜对过靠窗位置的是个老头。

他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甚至有些脱线的灰色中山装,脚下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身旁放着一个掉漆严重的绿色军用保温杯。

他看起来就像个从清河县回省城看儿子的普通孤寡老头,可从长途车驶出车站那一刻起,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

整整两个小时,他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只要我的手稍微往背包的拉链上碰一下,他那双藏在耷拉眼皮下的眼睛就会像鹰隼一样陡然睁大,利刃般刮在我的手上。

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塑料座椅上。

难道赵广庆的人这么快就发现我了?

不可能,我这两个月表现得足够软弱、足够神经衰弱,在所有工友和亲戚眼里,我只是个被哥哥坠楼吓傻了、不得不去省城散心治病的文弱民女,赵广庆应该完全把我蒙在鼓里才对。

为了避开老头的目光,我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一亮,上面没有任何未接来电,只有我频繁按亮又熄灭的苍白光晕。

其实,我是在犹豫要不要拨打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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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掌心里还攥着一张折叠了四次的旧纸条,那上面写着一个手写了九年的十一位手机号码,字迹略有磨损,是我在哥哥许志国的遗物里翻出来的。

哥哥生前说,如果遇到过不去的坎,就打这个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拇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摩挲着。

车窗外是漫无边际的高速公路荒山,车厢里的发动机轰鸣声让人耳鸣。

我几次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看着上面模糊的数字,又按捺住惊恐把它塞回衣服最内侧的口袋。

说出来不仅报不了仇,还会连累任何人,我只能靠自己。

我抬起头,再次对上了那个老头的目光。

这一次,他没有避开,反而微微向前挪了挪身子。

我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那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尤其是右手食指的侧面和指肚,布满了厚厚一层极不自然的硬茧。

那绝对不是常年下地务农锄地留下的茧子,倒更像是某种特殊职业长期保持特定姿势磨出来的痕迹。

车轮压过路面的减速带,车身猛烈地颠簸了一下。

我由于极度紧张,怀里的背包险些脱手滑落。

就在我手忙脚乱地重新抱紧背包时,一股淡淡的、类似于苦杏仁的特殊气味隔着帆布包缝隙飘进我的鼻腔。

那是氰化物的味道。

虽然我已经做了多层密封,但作为名牌大学精细化工专业的毕业生,我的嗅觉对我所制造的致命毒药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

我吓得魂飞魄散,赶忙用衣服死死捂住包口。

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头,此时却突然撑着前排的座椅站了起来。

他那双沾着干涸黄泥的解放鞋在狭窄的车道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步,两步,最后稳稳地停在了我的座位旁。

他那满是老茧的右手伸过来,搭在我座位的靠背上,身子微微前倾,带过来一股浓重的、混杂着旱烟和劣质茶叶的味道。

他盯着我因为恐惧而完全失去血色的脸,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用力打磨:“姑娘,你包里的药快吃完了吧。”

第02章

陈德清的右手就按在我的座位靠背上,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净的黄泥。

他身子前倾带来的旱烟味直冲我的鼻腔,那一瞬间,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全身的血液瞬间凉到了指尖。

我死死抱紧怀里的黑色帆布包,甚至能感觉到里面那只硬质塑料的透明胶囊瓶正顶着我的肋骨。

瓶子里装的是白色的粉末,那些由我这个精细化工专业毕业生在实验室里亲手提纯、高浓度压缩的氰化物。

只要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点,就能让赵广庆那个畜生在三十秒内窒息身亡。

你包里的药快吃完了吧。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在我耳边炸响。

我的嘴唇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牙齿咬着下唇,直到渗出一丝咸腥的血味。

他怎么知道我包里有药。

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剧烈颠簸了一下,窗外的烈日晃得我眼球生疼。

我没有搭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将手机屏幕按亮。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没有发出去的短信,收件人那一栏是一个手写在旧纸条上、被我折叠了四次的十一位手机号码。

两个月了,自从我哥许志国从赵广庆的建筑工地上坠楼身亡,这个号码就在我的皮夹里躺了整整两个月。

那张纸条是九年前我哥留在老屋抽屉底下的,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磨损,他当年翻出这张纸条时,只对我叮嘱了一句,如果哪天他出了意外,让我想办法打这个电话求助。

可这两个月里,我无数次看着这个号码,却始终没有按下一键拨号。

清河县的每一个人都告诉我,赵广庆在本地手眼通天。

我哥死后,他用来记录赵广庆使用假冒伪劣钢筋水泥的质检账本不翼而飞,工友们的三百万工程款也被赵广庆死死扣住。

我去过各处举报,可每次刚走出大门,赵广庆的手下就会把车停在我家楼下。

他们甚至在我出门散心治病的时候,一路跟到了长途车站。

在这样的绝望里,打一个九年前的陈旧号码,能有什么用。

对方恐怕早就换了号,或者根本不想蹚这趟浑水。

说到底,能替我哥报仇的,只有我自己,和包里这瓶伪装成抗焦虑药的致命粉末。

我想大声呵斥这个老头,让他离我远一点,可喉咙却像被沙子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我只能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他。

陈德清的脸上布满了如刀刻般的皱纹,眼神里有一种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的锐利,那绝不是一个普通清河县孤寡老头该有的眼神。

姑娘,神经衰弱得厉害吧,我看你这手抖得,连手机都快拿不稳了。

陈德清的声音放得很低,身子又往前凑了凑。

大巴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可我额头上的冷汗却顺着脸颊一滴滴砸在裤管上。

我强撑着往车窗边缩了缩,终于挤出几个嘶哑的字:大爷,您认错人了,我不认识您。

陈德清并不气恼,他拍了拍我座位靠背上的皮革,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认不认识不要紧。

不过这人心里要是装了太沉的东西,连走路都会顺拐。

你从清河县上车的时候,我就瞅着你步子不对。

听到清河县三个字,我的指甲死死抠进了帆布包的布料里。

此时大巴车正行驶在一条漫长且昏暗的隧道里,车厢内的日光灯骤然亮起,惨白的光线照在陈德清那张脸上,显得格外阴森。

这一路上,他死死盯着我看了两个小时,每当我试图伸手去摸包里的透明药瓶,或者拿出那张旧纸条时,他都会突然睁开眼。

这绝不是巧合。

他是赵广庆派来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杂草般在我的脑海里疯狂蔓延。

赵广庆那个畜生向来谨慎,他知道我今天要进省城江城市,所以特地安排了这个老头在长途车上盯梢。

他是想在半路上把我连人带药一起解决掉。

想到这里,我内心的恐惧竟慢慢转化成了一种病态的决绝。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就在这辆车上做个了断。

我的手缓缓伸进包里,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个冰凉的透明胶囊瓶盖。

就在我准备拧开瓶盖的刹那,长途大巴车身猛地一震,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整辆车突然在大桥中央停了下来。

前排传来了司机的叫骂声和乘客的抱怨声,车厢里顿时乱成了一团。

陈德清原本搭在靠背上的右手突然闪电般伸了过来。

不料他的速度极快,根本不像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

我的惊呼声还没冲出嗓子,他那长满老茧的手指就已经精准地扣住了我的手腕。

放手。

我拼命挣扎,另一只手试图去抢夺包。

陈德清枯瘦的手臂却像铁钳一样死死锁着我,他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用左手猛地一拽我怀里的帆布包。

拉链在剧烈的拉扯中哗啦一声大开。

那个装着白色剧毒粉末的透明胶囊瓶,在混乱中瞬间从包里滑落出来,在地板上骨碌碌地滚到了陈德清的解放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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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我的指尖在粗糙的解放鞋边缘擦过,却摸了个空。

陈德清的脚尖极其精准地一勾,那个装着白色剧毒粉末的透明胶囊瓶瞬间离地,划过一道微小的弧度,稳稳地落入了他那只长满老茧的左手心里。

车厢里因为司机的紧急刹车而乱成一团,前排一个抱小孩的妇女在尖叫,后排男人的行李包砸在了过道上,各种叫骂声和抱怨声充斥着我的耳膜。

可我眼里只有那个瓶子。

那是我名牌大学精细化工专业毕业后,利用实验室的设备秘密提取、高浓度压缩出来的氰化物。

那是我的命,是我给哥哥许志国复仇的唯一指望。

放手,还给我。

我眼眶欲裂,由于极度的惊恐与愤怒,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动,右手死死揪住陈德清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抠进他那件洗得褪色的旧外套布料里。

陈德清那尊铁塔般的身躯在晃动的车厢里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看我,左手顺势往怀里一揣,再伸出来时,掌心里依然托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透明胶囊瓶。

可作为制毒者,我那对化学试剂近乎病态敏感的嗅觉立刻察觉到了异样——原本隔着瓶盖也能隐约嗅到的淡淡杏仁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我再熟悉不过的、真正属于大医院开具的抗焦虑药物的复合微苦气味。

他把我原本放在包里的真药调换了,那原本就是我为了掩人耳目,用医院开的普通抗焦虑药瓶来伪装氰化物剧毒的。

如今,他用真正的普通抗焦虑药,换下了我那瓶致命的毒剂。

他把那个瓶子塞回我大开的帆布包里,右手食指顺势在我的虎口处狠狠一捏。

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我浑身一软,整个人脱力般跌回座位上。

我死死盯着他的右手食指。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我看清了那根手指上覆着一层异于常人的厚实硬茧。

那绝不是清河县普通农人锄地割麦留下的痕迹,那是长年累月紧握枪柄、扣动扳机,以及在暗无天日的档案室里反复翻阅粗糙卷宗才能磨出来的职业老茧。

姑娘,别动,后面有眼睛。

陈德清微微低头,身子前倾,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吐出这句话。

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先前的浑浊与老态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我频繁按亮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个手写了九年的十一位电话号码,那个哥哥许志国坠楼前死死攥在手里的旧纸条上的号码,难道眼前的老头……

大巴车再次发动,发动机的轰鸣声掩盖了我们之间的死寂。

陈德清缓缓坐回了我的身侧,他那长满老茧的手指在膝盖上极有节奏地叩击着,压低声音说道,九年前,赵广庆因为非法经营案被我亲手送进去过一次。

可惜,他背后的伞太密,我被逼提前退休。

这九年,我这个清河县的孤寡老头,一天也没停止过盯着他。

我倒吸一口凉气,指尖死死抠住座椅边缘,你……

你是那个号码的主人。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顾自地往下说,两个月前,你哥哥许志国在天台坠落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他是个称职的质检员,笔记本里记满了赵广庆长期使用假冒伪劣钢筋水泥的铁证。

赵广庆为了杀人灭口,更为了侵吞工友们那三百万的工程款,才在天台痛下杀手。

许志国临死前把电话打到了我那个人人都以为早就注销的工作号上。

而你,这几天反复在用这个手机号试图拨打,我早就通过系统留痕锁定了你的动向。

陈德清转过头,凌厉的目光落在我的帆布包上,你以为你伪装成严重失眠和重度焦虑的弱女子,带着自制的剧毒去省城江城市投奔亲戚,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赵广庆?

你太小看他了。

从你买下这张长途车票开始,赵广庆的眼线就已经盯上你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换掉我的药。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没有了那瓶药,我拿什么去跟赵广庆同归于尽。

陈德清的嘴角泛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笑意,粗糙的右手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内侧口袋。

如果现在报警,你在进城的第一时间就会被赵广庆安排的人以非法携带剧毒物品的罪名反咬一口,到时候你不仅报不了仇,自己还得身败名裂。

对付这种人,唯有引蛇出洞。

这瓶真毒药由我亲自保管,它现在是一颗诱饵,用来钓出赵广庆狗急跳墙的现行。

它会和许志国留下的真实账本一起,成为省纪委联合调查组彻底砸碎赵广庆保护伞的铁证。

而你包里现在这瓶药,在赵广庆眼里依然是那瓶致命的氰化物,我们要用它做个局。

我愣在座位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原以为天衣无缝的复仇计划,竟然从一开始就落入了敌人的视线,而眼前的老刑警,却在用一种我无法想象的江湖手段,试图将这条毒蛇引向真正的深渊。

可他要是发现药变成了普通焦虑药……

他不会发现,因为他今晚只想让你死,或者让你进监狱,只要你拿着这瓶名义上的药,他就一定会动用他的手段来抢。

陈德清的话音刚落,长途大巴便缓缓驶入了省城江城市客运站的减速带。

车窗外,江城市客运站那巨大的蓝色指路牌在暴雨中显得格外阴冷。

大巴车刚在出站口的水泥地面上停稳,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剃着寸头、眼神阴鸷的年轻男人便逆着出站的人流,气势汹汹地踩着台阶直接跨上了车厢。

领头的寸头男手里拎着一张照片,目光在狭窄的车道里来回一扫,最后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坐在倒数第二排的我。

他冷笑着抬起手,指尖直直地指向我的方向,许曼心是吧。

赵总让我们来接你,跟我们走一趟,顺便把你的包交出来检查检查。

我下意识地抱紧了背包,手心里全是不知所措的冷汗。

那一瞬间,陈德清在旁边突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他那只长满老茧的手,在衣服底下轻轻地按了按我的手臂,那股力量沉稳而冰冷,仿佛在提醒我,好戏才刚刚开场。

寸头男见我没有动弹,嘴角的冷笑愈发残忍。

他劈手夺过我手里的帆布包,当着众人的面刺啦一声拉开,将里面的东西粗暴地倒在了座椅上。

那瓶透明胶囊瓶骨碌碌地滚了出来,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反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寸头男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瓶药,伸手一把抓起,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端详着,随后从怀里掏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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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总,人接到了,东西也在她包里,是一瓶白色的粉末药。

对,跟您交代的一模一样。

寸头男的声音里带着一抹得逞的谄媚。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低沉而阴狠的男声,正是赵广庆。

他似乎说了句什么,寸头男连连点头,随后挂断电话,用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许小姐,跟我们走吧,赵总在望江楼摆了宴席,专门给您洗尘。

对了,还有这位老头,既然是一起坐车来的,那就一起请过去吧。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转头看向陈德清。

这个在清河县隐姓埋名了九年的老刑警,此时却缓缓站起身,将那个掉漆的军用保温杯揣进兜里,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属于乡下孤寡老人的浑浊与懦弱。

成,既然大老板请客,那俺这老头子就去凑个热闹。

陈德清哈着腰,声音颤抖,可在他低头的瞬间,我分明看到他眼中闪过了一抹捕食者特有的凌厉寒芒。

暴雨如注,砸在车顶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巨响。

我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那瓶被寸头男收进兜里的药。

赵广庆以为他拿到了可以置我于死地的毒药,却根本不知道,那瓶被陈德清亲手掉包的药,即将变成撕开他所有伪装、将他送上断头台的致命绞索。

大巴车的车门再次在我们身后沉重地关上,外面的黑夜像是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

我知道,这一去,要么是赵广庆万劫不复,要么是我们粉身碎骨,再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第04章

大巴车在清河大桥中央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前排传来了司机的叫骂声和乘客的抱怨声,车厢里顿时乱成了一团。

陈德清原本搭在靠背上的右手突然闪电般伸了过来。

不料他的速度极快,根本不像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

我的惊呼声还没冲出嗓子,他那长满老茧的手指就已经精准地扣住了我的手腕。

放手。

我拼命挣扎,另一只手试图去抢夺包。

陈德清枯瘦的手臂却像铁钳一样死死锁着我,他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用左手猛地一拽,动作利落得宛如年轻的小伙子。

车厢里依旧嘈杂,灯光忽明忽暗。

我只觉得掌心一空,紧接着便看到陈德清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在我的背包拉链处飞快地一抹。

在乘客们的推搡和叫骂声中,他那干枯的手指仿佛长了眼睛,以一种难以置信的技巧,直接探入了我背包内侧的夹层。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那里面放着我唯一的底牌。

然而,仅仅是一眨眼的工夫,陈德清那宽大的衣袖便微微一沉。

我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他就已经缩回了手,将我的背包原封不动地拉好,整个人瞬间又变回了那个缩手缩脚、弓着龙钟老态的乡下老头。

我惊魂未定,死死瞪着他,那颗因为重度焦虑而疯狂跳动的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

陈德清却微微侧过头,用极低、极沉的声音在我耳边迅速丢下一句话:丫头,别做傻事。

此时报警,他背后的伞能让你因非法携带剧毒反咬一口,唯有引蛇出洞方能全胜。

听俺的,把空网撒出去。

没等我从这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引擎再度发出一声不甘的轰鸣,大巴车终于重新启动,沉重地压过减速带,在省城客运站昏黄的路灯下彻底熄火。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汗臭味和浓重的霉味。

刚停稳,车门处就猛地涌进来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穿着黑色夹克、寸头、脖子上纹着蝎子的男人,他眼神阴鸷,目光在车厢里快速扫视,最后精准地锁定了我。

他身后跟着两个块头极大的年轻人,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乘客,大步朝这边走来。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车窗,手里的帆布包被我拽得变了形。

身旁的陈德清却像是没看见这一幕,他缓缓弯下腰,慢吞吞地从脚下的塑料袋里拿出一双干净的布鞋换上,动作显得迟缓而又笨拙,完全看不出方才在桥上出手时的雷霆万钧。

那个寸头男停在我的座位旁,居高临下地盯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姑娘,赵总说了,这趟长途辛苦了。

把你包里的东西交出来吧,我们帮你带去望江楼。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制力。

我抬头看了一眼陈德清,老人正佝偻着背,一脸茫然地抬头看着寸头男,嘴里嘟囔着:这是干啥?

俺只是个坐车的,身上没啥值钱东西。

他那落寞而边缘的神态,将一个从清河县回省城看儿子的普通孤寡老头演绎得淋漓尽致,任谁也想不到他竟隐藏得如此之深。

寸头男根本没理会陈德清,一只粗壮的手直接伸向我的包。

我死死抓住带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想到陈德清刚才的嘱托,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精细化工专业毕业生特有的对化学品变动的敏锐直觉。

我佯装出因惊恐和严重焦虑而浑身发抖的模样,在那个寸头男即将发火的前一秒,猛地松开了手。

帆布包被他一把夺走。

那男人拉开拉链,大手探进去摸索了一番,掏出了那个透明的胶囊瓶。

在路灯穿过车窗的冷光下,我看到那瓶身晃动,里面的白色粉末在瓶底轻轻碰撞。

寸头男盯着瓶子看了几秒,又用手指弹了弹瓶身,发出一声脆响。

赵广庆以为他算无遗策,以为我还是那个因哥哥坠楼而吓傻了、只能来省城投奔亲戚的软弱民女,他却不知道,这瓶药早已不是我在实验室里调配出的高浓度氰化物。

真正的剧毒已经躺在了老刑警陈德清的兜里,即将作为呈堂证供交由省纪委联合调查组封存。

而寸头男手里的,不过是陈德清在桥上混乱中,用真抗焦虑药暗中掉包过去的假投毒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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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头男显然对这看似普通的药瓶背后的致命博弈一无所知,他随手将其揣进夹克兜里,又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

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我木然地站起身,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将一个复仇未果、心惊胆战的弱女子演到了极致。

陈德清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裤管上的灰,那种浑浊的眼神掠过寸头男胸口的位置,转瞬即逝。

他跟在我身后,像个唯唯诺诺的随从,一言不发地随着那几人下了车。

站台上寒风凛冽,接应我们的是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轿车。

寸头男把我塞进后排,陈德清则被硬挤到了副驾驶。

车门锁闭的那一刻,我透过车窗看见外面阴云密布,暴雨似乎随时会再次落下。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干道,车厢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坐在狭窄的后座,耳边只有轮胎摩擦湿漉漉路面的沙沙声。

我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心跳沉重得仿佛要撞破胸膛。

陈德清一直盯着前方,透过内后视镜,我看见他那只布满厚实硬茧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

那是常年扣动扳机、握枪以及翻阅卷宗留下的职业老茧,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这充满节奏感的敲击声,成了我心中唯一的定海神针。

前座的寸头男正在接电话,声音被他故意压得很低。

赵总,药拿到手了。

那姑娘看起来吓坏了,没闹腾。

是,现在就把人直接拉到望江楼,那老头也一起带过来。

挂断电话,寸头男从内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脸上露出一丝贪婪而残酷的笑意。

他按下车窗,外面的冷风夹杂着泥土的气息灌进来,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两个月前,也就是2026年4月,我哥哥许志国就是被这个团伙从天台推下。

他记录了赵广庆长期使用假冒伪劣钢筋水泥的质检账本,也侵吞了工友们的三百万工程款。

今天,这场血债终于要到清算的时候了。

陈德清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属于老人的迟暮。

大兄弟,赵总那里的饭菜油腻吗?

俺胃不好,吃不得太油的,要是能有碗清粥最好。

寸头男被这话逗笑了,回头看了陈德清一眼,语气轻蔑:老东西,赵总那里的红酒牛排你不吃,非要喝粥?

行,待会儿到了望江楼,我让后厨给你煮一大锅,让你喝个够。

陈德清嘿嘿笑了两声,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讨好的神情,右手却悄无悄息地按了按衣服内侧的口袋。

我知道,那里不仅有真正的毒药瓶,还藏着老刑警九年来从未熄灭的执念。

车子驶入高架桥,远处的望江楼像一座矗立在黑夜里的巨大墓碑,灯火辉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森寒。

我低下头,将手机塞回口袋。

屏幕上,那个手写在折叠四次纸条上的九年前的私人工作号,静静地停在拨号界面。

我一路上无数次按亮屏幕却未拨出,正是因为内心的天人交战。

可直到陈德清在车上点破我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哥哥留下的这个号码,主人正是这位为了查清赵广庆案而隐忍九年的老刑警。

他早已通过来电显示锁定了我的动向。

车轮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黑色轿车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望江楼那扇雕梁画栋的红漆大门前。

暴雨在这一刻如期而至,密集的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令人烦躁的轰鸣。

车门锁啪嗒一声解开。

寸头男率先推开车门,撑开一把大黑伞,随后粗暴地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我顶着扑面而来的冷雨走下车,视线穿过雨幕,只见望江楼台阶之上,那个熟悉而令人作呕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赵广庆披着一件黑色大衣,在几名保镖的簇拥下推开了旋转门。

他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带着伪善的微笑,目光在落到我身上时,闪过一丝猎人看待猎物的戏谑。

寸头男一路小跑迎了上去,一边替赵广庆挡住飘落的雨丝,一边谄媚地伸出右手。

他的动作极快,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透明的胶囊瓶,恭敬地递到了赵广庆面前。

大老板,东西拿到了,万无一失。

赵广庆伸出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慢条斯理地接过那个装满“假毒药”的瓶子,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那一刻,暴雨如注,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白色的水雾。

我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那瓶被赵广庆握在手里的药。

他以为他拿到了可以彻底销毁、让我告状无门的致命把柄,却根本不知道,这瓶被陈德清亲手掉包的药,即将变成撕开他所有伪装、将他送上断头台的致命绞索。

而在他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望江楼里,省纪委联合调查组的天罗地网,早已静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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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赵广庆转过身,将那个透明的胶囊瓶举到吊灯下。

灯光穿透玻璃,将里面细密的白色粉末照得一片雪亮。

他嘴角上扬,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戴着翡翠扳指的右手大拇指在瓶盖上轻轻摩挲。

许曼心,你哥当年死在天台上,那是他命不好。

你一个女娃娃,不好好在清河县待着,带这么一瓶东西进省城,是想让我尝尝精细化工专业高材生的手段?

赵广庆的声音在空旷的望江楼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戏谑。

我低着头,故意让额前的碎发挡住眼睛,两只手死死揪着帆布包的带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旁边的两个保镖立刻围了上来,沉重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大老板,这丫头在长途车上就一直盘算着怎么接近你。

寸头男在一旁弓着腰,添油加醋地邀功,要不是我们在车上盯得死,这瓶氰化物怕是早就进了您的茶杯了。

赵广庆冷笑了一声,反手将药瓶递给身后的秘书。

去,找个相熟的机构做个成分加急检测。

拿到报告以后,直接连人带东西送到分局去。

非法携带剧毒物品,企图谋杀省城知名企业家,许曼心,这一回,你不用去工地上哭天喊地了,我给你找个安稳地方住个十年八年。

赵广庆转过身,大衣一甩,作势就要往楼上的包间走。

不料,一直弓着腰、站在我斜后方的陈德清忽然咳嗽了起来。

那声音沙哑、沉闷,像是破风箱在拉动。

他慢吞吞地从怀里摸出那个掉漆的军用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随后用那只长满厚茧的右手抹了抹嘴。

赵总,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必跟一个刚死了哥哥的黄毛丫头过不去呢。

陈德清操着一口清河县的土话,脚下的黄泥解放鞋在干净的大理石地面上蹭出两道扎眼的污痕。

赵广庆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地打量着陈德清。

他显然没把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行将就木的老头放在眼里,只是对寸头男使了个眼色。

寸头男当即心领神会,伸手就要去推陈德清的肩膀:哪来的臭要饭的,滚出去!

可寸头男的手刚碰到陈德清的衣服,陈德清的身子只是微微一侧,那只长满老茧的右手食指看似随意地在寸头男的手腕关节上一搭。

只听见咔哒一声脆响,寸头男大叫了一声,整条大臂顿时软绵绵地垂了下去,额头上冷汗直流。

赵广庆的脸色变了。

身后的四名保镖瞬间围了上来,手纷纷往怀里摸去。

你到底是谁?

赵广庆死死盯着陈德清,眼里终于浮现出一丝警惕。

陈德清不紧不慢地将保温杯盖子拧好,塞回布口袋里。

他那原本佝偻着的后背缓缓挺直,浑浊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

他看着赵广庆,一字一顿地说道:九年前,清河大桥塌方,非法经营案的案卷上,有俺的名字。

赵广庆,你记性这么好,不会把当年主办这个案子的老刑警给忘干净了吧?

听到陈德清三个字,赵广庆的身子明显晃动了一下,戴着翡翠扳指的手下意识地抠紧了掌心。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老头,当年的陈队,如今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可赵广庆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眼中的惊慌只闪烁了一秒,随即便放声大笑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被保护伞一脚踢开、提早退休的陈大队。

怎么,九年前你查不明白的案子,九年后想靠一个黄毛丫头投毒来翻案?

他一边说,一边从秘书手里夺过那个透明的胶囊瓶,在手里掂了掂: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既然是老刑警,应该懂得法律。

她带毒药企图谋杀我,你跟她一路同行,你这就是同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