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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王磊第三次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单位食堂吃午饭。

他拎着一塑料袋卤菜,笑嘻嘻往我对面一坐,从袋子里掏出两盒鸭脖、一包花生米。旁边同事看了他一眼,端碗去了另一桌。

“哥,你倒是接我电话啊。”他把鸭脖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没动筷子。

这半年他找过我四五回了,每次都是同一件事:有个新能源项目,投进去三个月返本,半年翻倍。他说是朋友的公司,内部名额,一般人进不去。

“你嫂子知道你来吗?”

“知道啊,我来姐还能拦着?”他拆了包花生米,往嘴里丢了几颗,“哥,我就直说了,这项目再不上车就真来不及了。我朋友那边名额已经满了,我给你硬挤了一个。”

我嚼着嘴里的饭,没搭腔。

王磊这人,三十二了还没个正经工作,从前年在广州干传销被他爸叫回来之后,就一直这么晃荡着。晓丽说他变了,说要干正事。可我看他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我家那套房子卖了,钱全投进去了。”他说这话时声音压低了些,眼神却亮得很,“上个月分红到账,十二万。哥,你算算,我那点本金,一个月十二万。”

我看着他手上那块表,上回见还没这东西。

“你就这么信你那个朋友?”

“铁哥们,一起长大的。”王磊把手机掏出来,翻出照片给我看,是几张工地上的照片,还有一些注册文件的截图。他划得很快,我伸手按住他手腕。

“文件发给我。”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成成成,一会儿就发。哥你答应了?”

“我说的是发给我看看。”

吃完饭回办公室的路上,我给银行打了个电话。

理财账户里那笔钱是去年我妈的房子拆迁款打过来的,加上我十几年的积蓄,一共五百八十万。本来在理财里放着,年化四个点出头,稳稳当当。

“李哥,您这个理财还有两个月到期,现在赎回要扣手续费。”理财经理在电话里说。

“不赎,帮我转成定期。”

“转定期?七年期的现在利率还能看,三年期就低了。”

“七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李哥,七年定期,提前取的话利息按活期算,您想清楚了?”

“清楚。”

挂了电话,我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我妈要是知道我这么干,肯定得骂我死脑筋。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王磊那辆车,那身行头,那天说漏嘴的一句“我哥在深圳那边有关系”,什么关系?他亲哥在老家开杂货铺呢。

下午王磊把文件发到我微信上。我点开看了,注册地在外省,法人是个没听过的名字。上网查那家公司,能查到的信息少得可怜。

晚上回家,晓丽已经做好饭了。

“小磊今天去找你了?”她把汤端上桌,语气倒是平常。

“嗯。”

“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夹了一筷子菜,没接话。她在我对面坐下,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也不吃。

“人家好心好意照顾你,你倒好,爱答不理的。”

“我把他朋友公司的资料查了,不像是正经做事的。”

“怎么就不正经了?”她声音拔高了点,“人家证照齐全,工地上有人在干,你去看过吗你就瞎说?”

我没吭声,低头吃饭。

厨房的水龙头在滴答。晓丽把碗往桌上一搁,起身去了阳台。

第二天是周六,我起得早,去银行取了定期存单回来。

五百八十万,七年,年利率二点七五。定期存单上盖着红章,我把它夹在书房的文件夹里。

王磊十点又来了。

这回他带了份合同,说让我过目。我接过来翻了两页,抬头看他,“这项目你姐知道多少?”

“姐知道啊,我还带她去公司看过呢。”他说得很随意。

我合上合同,没签。

他坐了一会儿,说去上厕所。我听到他脚步声进了书房,又退出来,去卫生间了。

我走到书房门口看了一下,文件夹的位子没动。

中午晓丽留他吃饭,我喝了点酒,靠在沙发上眯着了。半梦半醒间听到有脚步声在书房那边响,很轻,像是踮着脚尖走的。

我没睁眼。

等他走了,我去书房看,文件夹被翻过。我那张定期存单还在里面,旁边抽屉被拉开过。我记得关好的。

我摸了摸衬衣口袋,那张写着我生日和六个零的密码纸条还在。那是办卡时的初始密码,我一直没换,因为卡里钱不多,重要的钱都在理财和定期里。

王磊应该没看到那张纸条,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周一中午,我在单位食堂接到银行电话。

“李志强先生,您名下的储蓄卡今日连续六次输入密码错误,目前卡片已被临时冻结。”

我放下筷子。

“是我本人操作的,还是……”

“显示在ATM机上操作,请问您是否授权他人使用您的卡片?”

“没有。”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李先生,我们建议您立即报警。”

我坐在食堂里,面前那碗面已经凉了。

王磊知道我今天中午只有一小时午休。他知道我用那张卡给汽车做保养,卡里就剩几千块。他更知道,我那张定期存单的账号,和这张储蓄卡是同一个户名。

那他要转的,到底是什么钱?

01

我没报警。

先查了手机银行,储蓄卡里两千七百块,一分没少。那台ATM机在小区门口的建设银行,监控拍得到。

问题在于王磊为什么要转这六千多块的卡。除非他没找到定期存单对应的那张卡,或者,他以为这卡里有钱。

我到家时晓丽正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我回来,抬头问了句:“今天这么早?”

“王磊来过了?”

她眼神躲了一下,“没啊,怎么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

“中午就回去了。”她把手机放下,“到底怎么了?”

我没回答,走进书房。文件夹还放在原处,我抽出来翻了一遍,定期存单还在。但旁边那个抽屉,我记得走之前是锁着的,现在锁挂在扣环上,没扣上。

“晓丽,你进我书房了?”

“谁稀罕进你书房。”她在客厅喊了一嗓子。

我站在书房门口,看她坐在沙发上的背影。她头发扎起来了,脖子后面有一颗痣,结婚这么多年她一直嫌那颗痣难看。这一刻她低着头刷手机,拇指划得很快。

“王磊中午是不是来过了?”

她停了一下,“来拿他落下的充电器。”

“他人呢?”

“走了啊。”

我走过去,把她手机拿过来。她愣了一下,想抢回去,我已经看到微信界面了,她跟王磊的聊天记录被删得干干净净,只剩一条系统提示:你已添加了王磊,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你删聊天记录干什么?”

“你神经病啊,我删什么了?拿我手机干嘛?”她一把夺回去,声音尖起来,“李志强你今天吃错药了?”

我在她对面坐下,把银行发的短信翻出来给她看。

她看完,脸色变了。先是白,然后红。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是小磊偷你卡去取钱了?”

“他去ATM机试了六次。”

“试六次怎么了?他可能是帮你去取钱呢?或者他忘了你自己卡里没钱?”

“他没问过我密码。”

“那你怎么知道他没问过?”她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李志强,从你进门你就摆着这副脸,我弟来家里拿个充电器你就怀疑人家偷你钱。你那卡里才几个钱?几千块他稀罕?”

她说这话时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她每次说谎,喉结就会动。

我认识她二十年了。

“我什么都没说,你先急了。”

“我能不急吗?你这疑心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眼圈红了,“当年我弟要开店,你说他还年轻不靠谱。前年他想跑运输,你又不肯帮忙。现在我弟好不容易找个好项目,你倒好,把钱全转定期了,怕我弟借钱是不是?”

她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又擦一下。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没接。

“那不是小数目,我得慎重。”我坐下来。

“慎重?你跟我结婚二十年,我什么时候害过你?”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小磊是我亲表弟,我能害你?那项目真是好的,我姐夫的妹妹去年投了六十万,两个月回了二十多万,人家都买车了。你整天窝在这个破单位里,见过什么世面?”

我没接话。她哭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信过我家人?”

“不是。”

“那是为什么?我妈跟我们住这么多年,你跟她说过几句贴心话?她生日你记得吗?去年她住院,你去看了几次?”

我喉咙有点干,“那段时间出差。”

“出差出差,你就知道出差。”她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李志强,你这种人,一辈子也发不了财。”

卧室门关了。

我坐在客厅里,听见她在里面哭。

茶几上还放着王磊中午落下的那包烟,红塔山,他以前抽五块的,现在换了十五块的。烟盒旁边是一个打火机,塑料的,便利店一块钱那种。他那么讲排场的人,怎么还用这种打火机?

我点了一支烟。

不常抽,今天想抽。

几点不对劲。王磊早不落晚不落,偏偏今天落了个充电器。晓丽聊天记录删得干干净净,那点开删除键的工夫她得犹豫多少下。还有她说“我弟要开店”、“要跑运输”,这些话她从来没跟我提过。

她要真觉得那项目好,怎么不自己投钱?

我掐了烟,给王磊打了个电话。

响了半天没人接。

又打。

关机了。

那晚我没睡好。晓丽背对着我,呼吸均匀,但我知道她也没睡着。她翻了两次身,半夜起来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我这边。

第二天早上,我去银行把那张定期存单的事情又问了一遍。

“李哥你放心,定期存单要本人持身份证才能取,而且你这笔签约的时候设了密码,密码输错三次,我们能直接冻结这笔资金半年。”理财经理说。

我点点头。

“不过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他压低声音,“您爱人昨天下午来我们网点,问过您定期存款的情况。按规定我们不能透露,她问了几句就走了。”

我心里一沉。

“她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从银行出来,阳光刺眼。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马路对面那家早餐店,热气腾腾的。老板在炸油条,油锅里噼里啪啦地响。

我突然想起一个事。

昨天王磊去ATM机试密码,用的是我那张经常用的储蓄卡。那张卡里只有几千块钱,他不至于为了几千块钱冒险。

他要试的是那个密码。

那个密码,是我所有银行卡的统一密码。我用了十几年,没换过。

如果那张六千块卡的密码他不记得了,他试六次,没解开。那他要试的到底是哪张卡的密码?

除非,他以为那张卡里,有五百八十万。

02

我妈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洗碗。

门锁响了一下,她自个儿用钥匙开的门。晓丽迎上去,叫声妈,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两个人往客厅走,有说有笑的。

我擦了手出来,看见我妈坐在沙发上,晓丽给她倒了杯茶。

“妈,您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她抬眼看了看我,“你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我说吃了。

她没理我,转头跟晓丽说话,“菜买了,中午做个红烧肉,小强爱吃。”

“妈,我来做就行。”晓丽笑着说。

我看着她们俩,心里明白怎么回事。王磊的事晓丽肯定跟她说了。我妈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家,最听不得的就是我不信她儿媳妇。

果然,聊了没一会儿,我妈把话题扯到了“钱”上。

“听说你把那笔钱存定期了?”

“嗯,七年。”

“七年?”她放下茶杯,“你疯了?那钱留着干什么的,你自己不清楚?你爸当年做生意,要是把钱都锁在银行里,咱家能有今天?”

我爸做生意亏过两回,这事她提了好多年。

“妈,钱存着不会丢。”

“谁会丢你的钱?”她声音严肃起来,“小磊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能有坏心眼?人家现在有出息了,带你赚钱,你倒好,防贼一样防着人家。”

晓丽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我心里那股火往上冒,压住了。

“他那项目我去查过,不靠谱。”

“你查什么查?”我妈拍了一下茶几,“你懂得查什么?你那单位待二十年了,出过省几回?小磊在外面闯了那么多年,见识比你广。他姐都说好,你个外行懂什么?”

“姐”说的是晓丽。在我妈嘴里,晓丽说话比我有分量。

我看了晓丽一眼,她还是低着头。

“妈,那五百八十万不是小数目。”

“谁让你全投了?”我妈的语气软了一点,“你就投个一百两百的,试试水不行?人家好心好意照顾你,你一点面子不给?”

我张了张嘴,想说王磊那天的操作记录,想说银行冻结的事,想说晓丽去银行问定期存款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说出来,她们肯定有别的说辞。

“我考虑考虑。”我说。

“你考虑什么?”我妈站起来,“现在就去把小磊叫来,当面说清楚。你们兄弟俩,有什么说不开的?”

她不给我反应的时间,已经拿起了手机。

“小磊啊,你来一趟,你哥在家呢。”

挂了电话,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晓丽,“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说。”

王磊来得很快,二十分钟就到了。他在门口换了鞋,手里拎着水果,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姨”,又喊了一声“哥”。

我妈招呼他坐下,亲手给他倒了茶。

“小磊,你跟你哥好好说说那项目。”

王磊搓了搓手,坐直了身子。

“哥,我知道你不信我,也正常,毕竟我以前没干成什么事。”他语气倒是实诚,“但这次不一样,哥,我真跟对了人。我那朋友,家里是干工程的,干了十几年了。这项目是政府批的,文件都有。你要不信,我明天让我朋友过来,合同条款当着你的面,一条一条给你解释。”

“他不来。”我说。

“那也行,我带你去看工地,就在隔壁市,开车一小时。”

“昨天你在ATM机上试了我的卡。”

话一出口,客厅安静了。

王磊愣了一下,表情僵在脸上。晓丽猛地抬起头,我妈也愣住了。

“哥,你说啥?”

“昨天中午,小区门口建行的ATM机,我那张储蓄卡六次密码错误,卡被冻结了。除了你,没人碰过。”

王磊的脸涨红了,先是通红,然后发白。

“哥,你这话就冤枉我了。”他站起来,“我昨天是去过你们小区,帮姐送点东西,但我碰你卡干嘛?”

“那你说说,你送什么?”

“我……”他看了晓丽一眼。

晓丽接话:“是我让小磊帮我买的两盒药,我胃不舒服。”

“药呢?”

“吃了。”

我看着她。她眼神没躲,直直地看着我。

我妈在旁边咳了一声,“行了行了,多大点事?银行又不是没冻结过,去解冻就是了。你这当哥的,哪有这么冤枉弟弟的?”

“我没冤枉他。”

“那你就是说我冤枉你了?”王磊声音也高了,“哥,你给我道歉。”

“你再喊一遍。”

“给我道歉!”

我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再大声喊一句。”

他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妈在旁边拉了拉我袖子,“行了,少说两句。”

气氛僵在那里。王磊站在茶几旁边,拳头攥着,脸上又红又白。晓丽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茶杯,指甲盖发白。

半晌,王磊松开拳头,声音软下来。

“哥,我真没拿你卡。我王磊再没出息,也不至于干这种事。”他说着眼圈红了,“你要是真不信,咱就去派出所,看监控,让警察查。要真是我干的,我认罪。”

我妈立刻接话,“看什么监控?一家人闹到派出所去,丢不丢人?”

晓丽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站起来进了卧室。门没关严,我听到她在哭。

我妈叹了口气,看着我,语气里有心疼也有责备。

“小强,你从小到大就是个死心眼。你爸当年说你,你改了吗?现在你老婆也说你,你还不知道改?这么多年,晓丽跟着你,苦没少吃。人家就想让你帮帮她弟弟,你这当姐夫的,能帮就帮一把,又不是让你倾家荡产。”

“妈,那五百八十万不是我一个人的钱。”

“那你把它存七年,是什么意思?”她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你是不是想好了要跟晓丽离婚?”

我愣住了。

她怎么想到这上面去的?

“我没那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钱锁七年,谁也不知道这七年会发生什么。你是防小磊,还是防晓丽?”

我没说话。

王磊在旁边站着,低着头,像个被冤枉的孩子。

我看着他那张脸,想起他小时候,那时候他十多岁,跟着他妈来我家拜年,怯生生地喊我表哥。我给他发了红包,他攥在手里,脸都红了,说,谢谢表哥。他妈在旁边笑,说这孩子老实,不会说话。

那个时候的王磊,和眼前的王磊,真像是两个人。

可一个人真的会变那么多吗?

还是说,他其实从来就没变过,只是我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他?

03

第二天一早,我给王磊打电话。

关机。

我又打了三遍,还是关机。心里咯噔一下,但没往坏处想。可能是手机没电了,这小子经常忘充电。

我翻出他之前发的公司地址,城东开发区创新大厦A座1206。开车过去,二十多分钟。

大楼倒是新的,玻璃幕墙晃眼睛。我坐电梯上了十二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1206的门牌挂着,但玻璃门锁着,里面黑乎乎的。

办公桌、电脑、椅子,都有。就是没人。

我趴门缝上看了半天,桌上还摆着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这不像没人办公的样子。可能出去办事了?

在门口等了半小时,没人回来。我下楼问前台。

“1206?那家公司啊,”前台小姑娘翻了翻登记表,“上个月就搬走了。”

“搬哪去了?”

“不知道,就留了个新地址,说是还没弄好。”她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小区名字,东风家园,5栋302。

我皱了皱眉。公司开在小区里?

开车到东风家园,是老小区,没电梯。爬上去敲门,是个大妈开的。

“你找谁?”

“请问,王磊在这儿办公吗?”

“什么王磊?这是我儿子结婚的房子,刚装修的。”大妈一脸警惕,“你搞错了吧。”

我怔住了。

给王磊打电话,还是关机。发微信,不回。

坐在车里想了很久。王磊在我家吃饭时说得天花乱坠,什么新能源项目,什么政府扶持,什么年化收益百分之十几。李总李总叫得亲热,一口一个表哥。

可我连他公司具体做什么的,都没搞清楚。

我翻聊天记录,把王磊发过的资料仔细看了一遍。项目计划书,公司注册信息,都有。但仔细看,公司全称叫“鑫源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址就是创新大厦那个。

我又打创新大厦物业电话,问鑫源科技的情况。

“鑫源?哦,那家公司租了三个月,上个月到期就没续。”物业说,“房租还欠了一个月呢,我们也在找他们负责人。”

“他们有营业执照吗?”

“有啊,注册过的,要不也不会让他们租。但具体干什么的,我们不管这些。”

挂了电话,我心越来越沉。

王磊之前说他卖了一套房子投了这个项目,还说自己赚了不少。可现在公司连房租都欠着,人也跑了。

不对,也不算跑了,至少昨天他还来我家吃饭。

可他为什么关机?

我又想起昨天晚上的事。王磊一直劝我投资,我说考虑考虑,他就有点着急。我老婆在边上也帮腔,说什么“磊子不会坑咱们的”。

我老婆王晓丽,跟王磊关系一直挺好。王磊是她表弟,从小一块长大的。她总觉得我对她娘家人太冷淡,不够帮忙。

可这次,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甩甩头,不让自己往深想。

中午回到家,王晓丽正在厨房做饭。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活的背影,犹豫要不要把早上的事告诉她。

“怎么回来这么早?”她头也没回。

“去公司了,没事就回了。”

我终究没说。

下午我又试着给王磊打电话,还是关机。发微信,也没回。

到晚上,我跟王晓丽说:“你给王磊打个电话,问他项目的事。”

“你打呗,都是你自己搞的。”她语气不太乐意。

“我打他不接,你打试试。”

她看了我一眼,拿起手机。拨过去,也是关机。

“可能手机没电了吧。”她说得很随意。

“上午就关机了,到现在还没电?”

“那谁知道,也许他忙呢。”

我心里堵得慌,但没再追问。

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王晓丽已经睡了,呼吸均匀。我侧过头看她,灯影里她的脸看起来很平静。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我把银行卡密码告诉她时,她问了一句:“怎么设这么简单的密码?”

我说:“用生日加六个零,好记。”

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现在想想,她问这个干吗?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东风家园。

这回我留了个心眼,问小区保安知不知道302租过办公室。保安想了半天:“好像有过,但没见什么人,就偶尔有个小伙子来。”

“长什么样?三十二三岁,瘦高个子,戴眼镜?”

“差不多吧,开个白色车,挺新的。”

我心里一沉。王磊确实刚换了辆白色大众。

“他还来吗?”

“好几天没见了,前两天还有人找他要房租呢。”

我站在小区门口,掏出烟点上。

事情不对了。

王磊说的公司,地址是假的。项目计划书,现在看来也可能是假的。他卖了房子搞投资,赚了钱的这些话,到底有几分真?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老同学的电话,老张,在经侦大队上班。

犹豫了一下,还是拨过去。

“老张,帮我查个东西。”

“你说。”

“一个公司,叫鑫源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法人是谁,注册信息都帮我看看。”

“行,发我手机上。”

挂了电话,我靠在车边等。

十几分钟后,老张回过来:“查到了,法人叫王磊,注册资金五百万,实缴零。去年十月份注册的,经营范围内没有新能源,是‘企业管理咨询’。”

我心跳加快了几拍。

“经营范围还能随便写?”

“一般不会严格匹配,但新能源项目需要有相关资质,他这个明显不对。”

“那这个公司有问题吗?”

“目前没有案件记录,就是个空壳公司的样子。”

空壳公司。

我挂了电话,手心有点凉。

王磊说的新能源项目,他投了几十万赚了钱的这些,全是假的。

可他为什么还要拉我投资?

而且他那么热情,非让我拿580万出来。这么大笔钱,他又不是不知道是我全部存款。

王晓丽也知道。

她昨天还帮王磊说话,说我太小心眼。

我掐灭烟头,发动车子。

回到家,王晓丽在客厅看电视。妈也来了,坐在边上喝茶。

“怎么又回来了?”王晓丽问。

我没回答,直接说:“王磊的公司有问题。”

她一愣:“什么问题?”

“公司是个空壳,地址是假的,经营范围也不对。”

妈放下茶杯:“你调查人家干吗?磊子是你表弟,还能坑你不成?”

“妈,那公司确实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王晓丽站起来,“你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磊子好心帮你,你还查人家?”

“他好心帮我?”我盯着她,“他跟我说项目能赚钱,可那公司就是个空壳。”

“你又没投钱,你管他是不是空壳?”

“我要投了怎么办?”

她说不出话来,脸色变了变。

妈在旁边说:“行了行了,有话好好说。磊子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老实本分的,不会干坏事。”

“妈,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妈声音高了,“你就是看不起晓丽家里人,觉得人家穷,配不上你们家。”

我深吸一口气。

“我查过了,王磊的公司没注册新能源业务,也没有实际办公地点。他说的投资项目,很可能根本不存在。”

王晓丽眼圈红了:“你什么意思?你想说我骗你?”

“我没说你骗我,但王磊有问题。”

“那你就去报警啊!”她突然喊起来,“你去啊!让警察把他抓起来!”

我看着她,心里又冷又乱。

妈站起来:“志强,你别太过分了。晓丽嫁给你这么多年,没享过什么福。你就因为家里亲戚的事,把她往坏处想?”

“我没把她往坏处想,我是担心……”

“担心什么?”王晓丽擦了擦眼睛,“我知道,你就是不相信我。你从结婚那天起,就没真正信任过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窗外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声音很闷。

妈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变,没接。

“谁啊?”我问。

“打错了吧。”妈说着,把手机翻了过去。

我没再追问。

但心里那个结,越拧越紧。

04

晚上,雨越下越大。

我坐在书房里,盯着手机。王磊还是没有消息,电话关机,微信不回。

离他上次来我家,已经过去四天。

妈吃完饭就走了,说身体不舒服。走之前又叮嘱我:“别闹了,一家人好好的。”

我没应声。

王晓丽收拾完碗筷,也没理我,直接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我一个人,雨声哗哗地响。

我又拿起手机,给王磊发了条微信:“你在哪?看到回话。”

发完,我等着。

十分钟,半小时,没回。

我翻到之前王磊发给我的项目资料,仔细看了一遍。那些文件做得挺正规,有公章,有合同范本,有收益预测表。

可我现在看着,越看越觉得假。

公章上的字有点模糊,合同里的条款模棱两可。收益预测表上的数字,每个都像是计算器随手按出来的。

我居然差点信了。

如果不是那天中午多了个心眼,把理财转成定期,现在580万可能已经没了。

想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凉。

第二天一早,我又试着联系王磊。

还是关机。

我给王晓丽说:“你给王磊家里人打个电话,问问他去哪了。”

“我不打。”她拿着手机看都没看我,“你自己查人家,你自己负责。”

“他是我表弟,也是你表弟。”

“知道就好。”她终于抬起头,“李志强,你非要闹成这样?”

“我闹?”我笑了,“是他先骗人的。”

“他骗你什么了?你又没损失钱!”

“如果我没把理财转成定期呢?”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告诉我,如果他真拿了我的钱,你会怎么办?”

“他不会的。”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你就这么信任他?”

“他是我表弟,我从小看他长大。”

我心里堵得慌,转过身不想再说。

中午,我一个人出去吃饭,路过银行时停了停。

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去。

大堂经理认出我:“李先生,卡解冻的事已经报上去了,大概要一周左右。”

“那钱呢?定期还在吗?”

“在的,定期存款不受影响,只是那张储蓄卡暂时不能用了。”

我点点头,又问:“如果银行卡解冻了,定期存款能提前取出来吗?”

“可以的,但要损失利息,按活期算。”

“那得要本人带身份证来办理?”

“对,必须要本人和身份证原件。”

我放心了一些。

回到家,王晓丽正在打电话。看见我进来,她声音突然低了,说了几句就挂了。

“谁啊?”

“没谁,老家亲戚。”

她神色有点不自然。

我没追问,但心里的疙瘩又大了一些。

晚上吃饭时,我一直没说话。王晓丽也沉默。气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李志强,你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

“我怎么了?”

“你把那笔钱存成定期七年,你问过我吗?”

“那是我的钱。”

“我们是夫妻!”她眼圈又红了,“你跟我说都不说一声,就把钱存起来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

“那你跟王磊商量着让我投他的项目,你跟我说了吗?”

“我……”

“你问过我吗?你知道那个项目是真是假?”

“我不知道!”她站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看你总是不相信人,对谁都有戒心!”

“那你知不知道王磊的公司是空壳?”

“我不知道!”

她声音太大,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我看着她,眼泪都出来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不知道该信谁。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王晓丽睡在另一边,背对着我,中间隔了很宽的距离。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王磊来我家,王晓丽问过我密码。她说如果她临时需要用钱怎么办,我说就告诉你了,生日加六个零。

她记住了。

她会不会告诉王磊?

我用力甩了甩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可越想不让自己想,就越控制不住。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就听见客厅里有说话声。

妈来了,正在跟王晓丽说话。

我穿好衣服出来,妈看见我,脸色不太好看。

“志强,你过来。”

我走过去坐下。

“晓丽跟我说了,你又查王磊了?”妈语气很重,“你到底想干什么?”

“妈,我就是查了一下,发现他公司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人家年轻人创业,有点波折不是正常吗?”

“不是波折,是根本就是个空壳。”

“你怎么知道是空壳?”妈盯着我,“你懂什么新能源?”

“我是不懂,但我能查。”

“查查查,你一天到晚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你累不累?”妈拍了一下桌子,“你爸生前也是这样,谁都不信,单位里没人跟他走得近,一辈子没几个朋友。你现在跟他一样!”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来。

“妈,我就查了一下。”

“你查就是不信人。”妈站起来,“磊子是你表弟,晓丽是你老婆,我是你妈。我们都劝你投点钱,帮帮家里人,你有意见就说,不用背地里查来查去的。”

“我没意见,我就是不想被骗。”

“谁会骗你?”妈提高了声音,“我们是一家人,谁会害你?”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王晓丽坐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肩膀微微抖着。

我忽然觉得,整个屋子都是她们的人。

就我一个外人。

午饭后,我在阳台上抽烟。

雨已经不下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楼下有小孩在骑车,笑声远远地传上来。

我掏出手机,又试着拨了一次王磊的号码。

这回,竟然通了。

“喂?”那边传来王磊的声音,有点疲惫。

“王磊,你在哪?”

“表哥,我在外面办事呢,这几天太忙了。”他的语气很自然,“怎么了?”

“你公司怎么搬了?”

“啊?搬到新地方了,旧地址不好停车。”他笑了笑,“表哥你去过了?”

“去过了。还去了东风家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表哥,你这几天是不是一直在查我?”王磊的声音变了,有点冷。

“你公司是空壳。”

“谁说的?我公司注册了的,正规公司。”

“鑫源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经营范围是企业管理咨询,没有新能源业务。”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王磊,你到底想干什么?”

“表哥,你误会了。”他声音又恢复了平常的调子,“那个公司是我刚开始搞的,后来业务调整了,注册内容还没来得及改。你来,我带你看看新办公室。”

“在哪?”

“河西那边,香榭丽舍写字楼,我发你地址。”

他挂了电话,发来一个定位。

我盯着手机看了半天。

去还是不去?

05

我决定去。

香榭丽舍写字楼在河西,十五层的大楼,看着挺气派。

王磊说他在1308。我坐电梯上去,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不少人家的门都锁着。

1308的门开着,里面有人说话。

我推门进去。王磊正坐沙发上打电话,看见我来了,冲我点点头,示意我等等。

我打量了一圈。办公室不大,两张办公桌,一台复印机,墙上有公司招牌,鑫源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王磊挂了电话,笑着说:“表哥,坐。”

“你几天不接电话,干什么去了?”

“回老家了,我妈身体不舒服。”他给我倒了杯水,“手机在老家信号不好,没及时回你。”

“你这办公室什么时候租的?”

“刚租没几天,”他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

我看着他。他还是那副老实样,说话慢吞吞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可我心里已经不信了。

“王磊,你那个项目,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项目是真的啊。”他皱起眉头,“表哥你怎么老怀疑我?”

“你公司注册的是什么经营范围?”

“那个啊,一开始注册时没想那么多,后来改就行了。”

“你们公司有项目案例吗?”

“有有有。”他打开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给我看。照片上几个人站在太阳能板前,穿着工装。

“这是哪的项目?”

“郊区那边,第一批已经装好了,效益很好。”

“合同呢?批文呢?”

王磊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表哥,你是不是觉得我骗你?”

“我没说你骗我,我就想看看正规文件。”

他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翻了翻抽屉,拿出一沓文件。

“这是合同,这是批文,你看看。”

我接过来翻了一遍。合同上写着甲方是一家叫“阳光能源”的公司,乙方是鑫源新能源。但合同上的日期,王磊说项目刚启动,可日期写的是去年。

“这家阳光能源,你认识吗?”

“认识啊,合作方。”

“他们公司全称是什么?”

王磊愣了一下:“阳光……阳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吧。”

“你确定?”

“确定啊。”

我没再说什么,把文件还给他。

“表哥,你到底想干什么?”王磊脸色有点不好看了,“你要是不想投,就不投,我也不会逼你。但你别这样查来查去的,搞得跟审犯人似的。”

“你那个项目如果是真的,我投。”

“我现在不方便,钱都存定期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站起来:“王磊,你跟我说实话,那个项目到底能不能赚钱?”

“肯定能啊。”

“那你自己的钱投进去了多少?”

他脸色变了变:“我不是说了吗,卖了一套房子。”

“多少钱卖的?”

“六十多万。”

“现在赚了多少?”

“还在回本呢,前期投入大。”

我点点头:“那你把卖房合同和买房合同都给我看看。”

他脸色彻底变了。

“表哥,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看看。”

“你凭什么看我合同?”他声音高了,“你是我什么人?”

“你是我表弟,你不是说投了钱赚了钱吗?我看看你的投钱记录。”

他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就是不信我!”

“你让我怎么信?”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他死死盯着我,我也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行,表哥,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他坐下来,掏出烟点上,“那就算了吧,不投就不投。”

“你给我看看你的合同。”

“凭什么?”

“王磊,你说你卖了房子,你什么时候买的房子?”

“去年。”

“在哪?”

“老家。”

“你老家的房子多少钱一平?”

他愣了愣,说:“不贵,两千多。”

“六十万,能买多大?”

“三……三室一厅,一百多平。”

我看着他:“你爸你妈现在住的房子,是新的吗?”

他眼神闪了闪:“不是,是我爸妈的老房子。”

“那你买的那个房子,现在谁住?”

“租出去了。”

“租户是谁?”

他烟抽了两口,半天没说话。

“王磊,你根本没有卖房,是不是?”

他把烟掐灭,低头不说话。

“你说实话,那个项目到底怎么回事?”

沉默。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抬起头,眼底有点红:“表哥,我欠了点债。”

“欠了多少?”

“二十多万。”

“为什么欠债?”

“炒股,赔了。”他声音很轻,“我想翻本,就把信用卡刷了,还不上,利滚利越滚越多。”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然后你就想骗我的钱?”

“不是……我没想骗你,那个项目其实……”他顿了顿,“其实是我朋友介绍的,他说真的能赚钱。”

“那你朋友呢?”

“失踪了。”

“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联系不上了。”

我盯着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他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小孩:“表哥,我真的没办法了,债主天天打电话,我爸高血压,我妈心脏病,我不敢让他们知道。”

“你就盯上我了?”

“我不是……”他搓了搓脸,“晓丽姐跟我说,你刚卖了房子,手里有钱。她说你一直想投资,让我介绍个好项目。”

“晓丽姐跟你说的?”

“嗯,她也是好心,想让我赚点钱。”

我心里一沉。

王晓丽知道这件事。她知道王磊想骗我?

不,她可能也不知道王磊说的是假的。她只是想让王磊拉我投资,帮帮他。

可她真不知道吗?

我拿出手机,翻到公司注册信息。

法人,王磊。

可我想起老张说的话,这个公司是空壳公司。王磊说欠债炒股,说朋友失踪。

这些,是真是假?

从写字楼出来,我站在楼下,掏出手机给朋友打电话。

“老张,再帮我查一个东西。”

“你说。”

“你上次查的那个公司,鑫源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法人是王磊?”

“对。”

“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这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谁?”

“这个得调工商资料,我下午去查。”

挂了电话,我靠在车边等。

太阳很大,晒得头皮发疼。

手机响了,是老张回的。

“查到了,这个公司的实际办公地址变更过,但法人没变,是王磊。不过工商登记里还有一个股东信息,持有人叫王晓雯。”

“王晓雯是谁?”

“不知道,你认识吗?”

王晓丽的本名叫王晓丽。她有个表妹叫王晓雯,这是她表妹的名字。

怎么是王晓雯?

“那王晓雯跟王磊是什么关系?”

“查不到,这种股东信息不会写关系。”

我挂了电话,脑子里嗡嗡响。

王晓雯是王晓丽的表妹,也是亲戚。但为什么是她的名字?

我又打电话给老张:“能不能查查这个王晓雯的身份信息?”

“行,你等会儿。”

五分钟后,老张回过来:“王晓雯,女,三十二岁,身份证号……”

听着那串数字,我愣住了。

这个身份证号,不是王晓雯的。

是王晓丽的。

我站在原地,手抖得拿不住手机。

公司法人是王磊,但股东是王晓丽。

她瞒着我,当了王磊公司的股东。

她一开始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