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正午的太阳毒辣,烤得路面直冒热气。
五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踩着碎石走过来,为首的柯胜天满脸横肉,手里死死攥着几张盖了红章的纸。
他一把扯开领口,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苏锦绣,今天你就是把天说破了,这地方老子也封定了!
两百六十万的账,魏建邦跑了,你作为登记人必须给个交代!
不远处的谢长明微微侧身,神色冷峻地看过来。
苏锦绣站在一棵枯树的阴凉下,脸上没有半分惊慌,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看了一眼柯胜天脚下那片连根杂草都没有的空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从随身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不轻不重地拍在身旁的引擎盖上。
柯胜天,你仔细看看,你今天到底带人来封什么?
第01章
傍晚六点多,苏锦绣正蹲在收银台后面整理进货单。
新店开张才三个月,货架还没摆满,但每天的流水已经稳了。
她把单据按日期叠好,用橡皮筋绕了两圈,顺手塞进抽屉。
门帘一响,苏桂芳拎着半袋菜进来,把菜搁在柜台边,解围裙带子的手停了一下。
锦绣,我想起一件事。"
苏锦绣没抬头。"
什么事?"
建邦上次借走那个旧证,说要拿去复印一份备用。"
苏桂芳的手继续解带子,"这都两个多月了,我催他还,他每次说'好好好',到现在还没还回来。"
苏锦绣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她把笔放在账本上,抬起头看了看母亲。
苏桂芳已经转身去摆菜,背对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嫌麻烦的随意,像是在说邻居家的琐事。
哪个旧证?"
苏锦绣问,声音很平。
就是老铺子那个,产权证。"
苏桂芳回头,"你爸那时候办的,蓝皮本子,放在我床头柜抽屉里好多年了。
建邦说他要复印一份,留着以后做资料用,我就借给他了。"
苏锦绣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在账本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圈,又画了一个,停住。
妈,"她说,"他借走的时候说要复印,你有没有问他复印来做什么用?"
他说工程上要用,要证明家里有资产。"
苏桂芳摆了摆手,"他是你大舅家的孩子,我能说什么,再说那个证也用不上了,老铺子不是早拆了嘛。"
苏锦绣把笔搁下。
那个蓝皮本子,她比母亲清楚得多。
三年前城中村改造,那片地块整体征收,她跑了好几趟房管局,签注销确认书,拿补偿款,最后把一叠文件锁进自己的文件柜。
产权证原件她当时没要走,苏桂芳说留着当个念想,她也没有多说什么——那不过是一本已经失效的旧本子,房管局那边早就注销归档了,留着也好,扔了也好,理论上没有任何区别。
她以为没有任何区别。
他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苏锦绣问。
苏桂芳皱了皱眉。"
前几天发了条消息,说最近忙,过阵子来看我。
我回了,他没再回。"
苏锦绣站起来,走到店门口,把门帘掀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的街道。
路灯刚亮,行人稀稀落落,没有任何异常。
她把门帘放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魏建邦的号码排在通话记录靠上的位置,上一次通话显示是三周前,她打过去,他接了,说了几句含糊的话,语气像是站在风口里,隐约有嘈杂声,然后说"表妹你先忙,我这边有事",就挂了。
她现在再拨过去。
嘟——嘟——嘟——没人接。
第三声之后转了语音信箱。
苏锦绣把手机攥在手心,没有挂,等语音信箱的提示音播完,才轻声说了一句:"建邦哥,旧证的事,你方便的时候打给我。"
她挂断,站在门口站了大约十秒。
苏桂芳在里面叫她:"锦绣,你吃饭不吃?
菜都凉了。"
吃。"
她应了一声,走回去,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柜台上。
母亲已经在摆碗筷,说着街坊今天又涨了房租的事,声音轻松,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
苏锦绣坐下来,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她脑子里在转另一件事。
那本蓝皮产权证,封面印着房管局的章,内页有地址、面积、登记人姓名。
外行人拿到手,不会去查它是否已经注销,只会看到一本看起来完整的官方证书。
如果有人拿它去——她把这个念头压住,没有往下想。
饭吃到一半,她找了个借口说要去盘库,回到店里,关上里间的门,在手机备忘录里找到一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长明,方便的时候联系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查一下。"
消息发出去,已读的勾号很快出现。
对方回了三个字:"说吧,啥事。"
苏锦绣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回饭桌。
苏桂芳正在说魏建邦小时候的事,说他读书那会儿每年暑假都来她家住,吃饭香,不挑食,她大姐那时候常说这孩子将来有出息。
苏锦绣端起碗,没有接话。
窗外的路灯把一道窄光投进来,落在空着的那把椅子上。
第02章
苏锦绣把一小块排骨夹进嘴里,嚼了几下,骨肉分离。
苏桂芳还在絮絮叨叨地念叨着,说魏建邦前阵子刚给家里换了个不锈钢防盗门,还说大姐家虽然日子过得紧巴,但孩子到底是懂孝顺的。
苏锦绣咽下嘴里的肉,目光在餐桌角上停了一会儿,那儿搁着她刚随手放下的手机。
吃过饭,苏锦绣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
水龙头开得极小,细弱的水流冲刷着白瓷碗上的油渍,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桂芳在客厅里开着电视,老腔老调的本地戏曲唱得咿咿呀呀,盖过了厨房里的动静。
苏锦绣洗干净双手,扯了一张厨房纸巾把指缝擦干。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重新推开后门,走进了连接着前店与后厨的狭窄过道里。
手机屏幕冷冰冰地亮着,谢长明的消息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苏锦绣没有直接打字,而是按下语音键,把声音压得极低:“长明,你帮我跑一趟房管局。
我妈手里那本旧的房屋产权证,就是红星路老街拐角那个三十平米商铺的底子,你帮我查查它在系统里的最新状态。
重点看有没有人最近去提交过抵押或者变更申请。”
冷风顺着过道的缝隙钻进来,吹得她脖颈发凉。
红星路那个商铺,三年前就因为县城城中村改造,被整体征收拆除了。
当时苏锦绣作为产权登记人,亲自在房管局签署了注销确认书,政府给的补偿款也分两批打进了她的银行账户。
那本旧产权证按规定应该回收,可当时经办的办事员是个熟人,看苏桂芳对这栋祖辈留下的老宅感情深,便在内页盖了“注销作废”的钢印,把废证留给老人当个念想。
两个月前,魏建邦突然上门,借口说要办什么商户流水证明,需要参考旧证的面积和测绘图,把这本按说早已是一张废纸的证件借走了。
手机在掌心里震动了一下。
谢长明回得很快,是一条语音,带着写字楼里特有的打印机背景音:“锦绣,我刚托熟人在系统里拉了档。
你那本证对应的红星路商铺,三年前注销档案很完整,法律效力早归零了。
不过,你表哥魏建邦最近动静可不小,他手里有一份带着你签名和公证私章的《不动产抵押授权委托书》,半个月前,他拿着这套东西去跟柯胜天借了钱。”
苏锦绣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借了多少?”
她低声问。
“两百六十万。”
谢长明的声音低沉下来,“柯胜天是放高利贷出身的,这两年洗白开了小额贷款公司。
他手下的人办事粗糙,只认旧版产权证的原件和你那份伪造的委托书,压根没去房管局走正规的抵押登记系统,直接就给魏建邦放了款。”
过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两百六十万。
魏建邦最近在城北包下的那个建筑工程烂尾,欠了一屁股材料费,这事苏锦绣略有耳闻。
可她没料到,这个平日里看着本分老实的表哥,竟然敢私刻她的印章,伪造她的签名,拿着一本早就注销的废证去骗贷。
“锦绣,这属于合同诈骗,金额巨大。
你要是现在报警,魏建邦进去就出不来了。”
谢长明的语气很严肃,“但他毕竟是你表哥,你大姨身体又不好。
如果你想私下了结,我今晚可以陪你去找柯胜天,把注销证明拍在他脸上,让他直接去堵魏建邦,把你的名字从这桩烂账里摘出来。”
苏锦绣盯着灰白色的水泥地面,脑海里闪过魏建邦连续三周没接过她电话的记录。
每次她拨过去,那头不是忙音就是“正在通话中”,连苏桂芳发去问候的短信也石沉大海。
魏建邦在躲她,在赌她这个做表妹的就算发现了,也会碍于两家几十年的亲情和长辈的身体,选择吞下这个哑巴亏,甚至帮他一起瞒着债主。
“不用找柯胜天。”
苏锦绣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如果柯胜天现在知道手里的证是废纸,他会立刻逼魏建邦还钱,魏建邦一旦走投无路,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她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决绝。
“长明,把房管局的注销证明原件,还有当年我领补偿款的银行流水全部打印出来。
我们按兵不动,等他们自己上门。”
“万一柯胜天的人直接去店里闹呢?”
谢长明有些隐忧。
“那正好。”
苏锦绣冷笑了一声,转过身,将背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带的人越多,闹得越大,魏建邦的诈骗罪名就坐得越实。
那张废纸,放款的人迟早会拿着它来找我要铺子。”
话音刚落,厨房外面的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苏锦绣神色一凛,立刻推开过道的门快步走回客厅。
只见苏桂芳呆呆地站在电视机旁,脚边是一只摔得粉碎的茶杯,茶水泼了一地。
老人手里正攥着自己的老花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收到的彩信,上面赫然是一张魏建邦被人按在地上、满脸是血的照片。
第03章
苏锦绣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苏桂芳身边,伸手扶住母亲颤抖的肩膀,视线落在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照片是在一个昏暗的地下车库拍的。
魏建邦跪在水泥地上,身上的西装外套被撕开了一半,脸上糊着血,一只穿着黑皮鞋的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嘴角踩得变了形。
照片背景里隐约能看到几辆豪车的车牌,光线惨白。
信息是从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下面还附带了一句话:明天中午前不把商铺的事情办妥,就来城南恒利建材厂捞人。
苏桂芳脚下一软,手里的手机险些再次脱手,声音带了哭腔:锦绣,这可怎么办?
建邦他这是惹了什么人啊?
他出事了,他要是出事了,我怎么跟他妈交代?
苏锦绣伸手拿过手机,直接把那条彩信保存下来,转手转发给了谢长明。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神色冷得像结了冰,嘴上却放缓了语速安抚母亲:妈,您别慌,魏建邦这摆明是自己在外面欠了债,人家拿他做局呢。
您现在哭也没用,先坐下。
苏桂芳哪里坐得下,在客厅里来回打转,手指绞在一起:他两个月前找我借那张老商铺的产权证,说是工程上要用去复印。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他那手一直在抖。
锦绣,他是不是把咱们家以前的铺子给抵押了?
那可是你爸留下的根基啊!
苏锦绣扶着母亲坐到沙发上,自己折回厨房拿了抹布,蹲下身把地上的碎瓷片和茶水清理干净。
她一边擦地,一边在心里盘算。
魏建邦失联整整三周,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原来是在躲这笔两百六十万的阎王债。
柯胜天放贷不看人,只看证,魏建邦手里拿着老产权证原件,再加上那份伪造的授权委托书,硬是把两百六十万的现金给套了出来。
可魏建邦大概做梦也没想到,那张看似值钱的蓝皮本子,法律效力早就清零了。
苏锦绣把碎瓷片倒进垃圾桶,直起腰走向卧室。
她从衣柜最底层的夹层里取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城中村改造的征收补偿协议、银行流水单拓印件,还有谢长明前几天刚从房管局调出来的注销归档证明。
三年前,老商铺所在的街道就已经被政府依法征收,变成了如今新区的中央绿化带。
那一笔补偿款,苏锦绣早就拿去投资了现在经营的新铺子。
那张留在苏桂芳手里的旧证,不过是老人舍不得扔,留着当个念想。
魏建邦以为自己偷到了通往生路的钥匙,实际上,他只是给自己挖了个深不见底的坟坑。
苏锦绣把文件袋封好,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她走回客厅,看见苏桂芳还在对着那个没有回应的号码发呆,眼圈红肿。
妈,把手机给我,今晚您早点睡,天大的事有我顶着。
苏锦绣把母亲的手机拿过来直接关机,丢进抽屉锁好。
这一夜,苏锦绣几乎没有合眼。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影在天花板上拉长、缩短。
魏建邦赌的是亲情,赌的是她苏锦绣不敢眼睁睁看着表哥被人废了双手双脚。
可他唯独算错了一件事,现在的苏锦绣,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由亲戚上门吸血的软柿子了。
第二天清晨,苏锦绣天不亮就出了门。
新铺子的生意照常要开张,她照例开门、盘货、清点流水。
只是在上午十点的时候,她把店里的账本和现金全部锁进了内间的保险柜,又把正在拖地的店员小张叫到跟前,递给他两百块钱:小张,今天提早放假,你现在就回去。
小张一愣:老板娘,这才十点,今天不营业了?
苏锦绣把店门推开一半,指了指外面:有点私人恩怨要处理,你留在这不方便。
小张见苏锦绣脸色不对,没敢多问,解下围裙拿了钱便急匆匆离开了。
店里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的声音。
十点半,谢长明提着公文包准时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正装,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显得格外利落。
一进门,他就把一份盖了红公章的文件放在柜台上:锦绣,这是你要的东西,房管局那边的熟人加急办出来的,上面有当年的注销编号和你的亲笔签名确认书。
苏锦绣接过来翻了翻,确认字迹清晰,便将文件妥帖地收进背包:长明,谢了。
万一对方今天不来呢?
谢长明拉开椅子坐下,眉头微蹙,柯胜天在道上名声不好,手段黑,放款的时候就没安好心。
他要是发现魏建邦拿废纸骗他,不一定会先找魏建邦算账,极可能会直接来硬的逼你认账。
他带的人越多,事情就闹得越大。
苏锦绣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抿了一口,杯沿反光照出她毫无波澜的眼睛,魏建邦伪造签名和私刻公章的证据都在我们手里,只要柯胜天敢在店里砸一件东西,他就得跟魏建邦一起进去。
话音刚落,放在柜台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打破了店内的死寂。
苏锦绣低头看去,屏幕上闪烁着一串本地的陌生号码,没有姓名备注。
她和谢长明对视了一眼,没有犹豫,按下接听键的同时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直接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伴随着汽车发动机的轰鸣:是苏锦绣吧?
苏锦绣捏紧了水杯:我是,哪位?
电话里的男人冷笑了一声,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几声男人粗鲁的笑骂:我是柯胜天。
你表哥魏建邦在我们这拿了钱,用的是你名下和平路那间商铺做的抵押。
现在合同到期了,人找不着,老子手里拿着你的产权证原件。
苏锦绣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所以呢?
不所以。
那头啐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老子已经带人下高速了,二十分钟后带施工队去和平路封铺子。
你要是想保住店面,现在就带上两百六十万本金和利息过来,否则,今天老子就把你的店砸成废墟。
没等苏锦绣说话,对方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苏锦绣缓缓放下手机,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转头看向谢长明,将背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走吧,长明,我们也去和平路,别让柯总等久了。
第04章
苏锦绣挂断柯胜天的电话,屏幕黑下去,映出她紧绷的面孔。
她站在柜台后,没有挪步,手指在水杯的边缘不自觉地抠了两次,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长明反手关上店门,落锁的咔哒声在安静的铺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苏锦绣,两步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柯胜天带了施工队,这是要动真格的。
他既然敢说手里有产权证原件,魏建邦就绝对把东西交出去了。
他拿走的是三年前就注销的蓝皮本。
苏锦绣把水杯往柜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她从围裙兜里摸出自己的钥匙,大步往里间走。
魏建邦急疯了,他以为我妈收着那张旧证是能变现的宝贝,也赌我念着大舅当年的情分,就算知道了也只会打碎牙往肚里吞。
谢长明跟在她身后进了里间。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写字台上的台灯散着一圈昏黄的光。
苏锦绣拉开最下层的抽屉,从一叠票据最底下抽出一份带公章的白纸文件。
那是三年前县城城中村改造时,房管局出具的房屋征收注销证明,上面的红色印章边缘有些磨损,但字迹依旧清晰。
你明天把这份原件带上,还有当年的银行补偿款流水截图。
苏锦绣将文件递给谢长明,眼神里透着一股冷意。
她转过身,背脊靠在书桌沿上,双手抱臂。
柯胜天既然带了人下高速,今晚大概率会派人先来探路。
他这种放高利贷的,不会盲目砸夯。
话音未落,苏锦绣握在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是一串本地的陌生号码,没有名字。
苏锦绣和谢长明对视一眼。
她抬起食指在嘴唇前比了个手势,随后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她没有先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杂乱的喇叭声,接着是一个粗重的中年男声,操着本地口音,带着一丝试探:喂?
是苏锦绣女士吧?
我是,哪位?
苏锦绣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哦,我是和平路这边做物业核对的。
那头的人顿了顿,背景音里隐约有翻动纸张的哗啦声。
想跟你核实个事,和平路102号那个两层的临街商铺,登记人确实是你本人没错吧?
产权证编号是尾号0987的那本?
苏锦绣的眼皮跳了一下。
尾号0987,正是魏建邦从苏桂芳抽屉里偷走的那本旧证。
柯胜天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人还没到,探路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物业核对?
苏锦绣冷笑了一声,嘴角自嘲地扯了扯。
我们那片三个月前就换了新物业,我怎么不记得有你这号人?
你是柯胜天派来踩点的吧?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刻意屏住了。
约莫过了五秒钟,对方突然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只剩下刺耳的盲音在房间里回荡。
踩点的。
谢长明脸色沉了下来,右手在裤兜旁紧了紧。
他们已经在对地址了。
柯胜天这个人做事狠辣,在外面放数出了名的不择手段。
明天他要是瞧见那片地方变了样,指不定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他闹得越大,魏建邦进监狱的时间就越长。
苏锦绣把手机塞回兜里,大步走到窗前。
窗外是新区繁华的夜景,霓虹灯晃得人眼睛发酸。
她一把拉上厚重的窗帘,把光线死死挡在外头。
长明,明天早上八点,你提前去和平路那个老地址等我。
苏锦绣回过头,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把所有注销手续、当年的公告复印件全部带齐。
还有,把我之前让你拟的那份笔迹鉴定申请也带上。
谢长明点头,将那份注销证明小心地折好放进公文包:明白。
魏建邦私刻你公章伪造签名的事,明天只要柯胜天把抵押合同拿出来,就能立刻坐实。
你妈那边……
你今晚怎么交代?
苏锦绣沉默了。
她想起苏桂芳下午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的模样,老人到现在还以为魏建邦只是借走证件去复印办个工程资质。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掌撑在桌面上:今晚不告诉她。
等明天尘埃落定,直接带警察去家里做笔录。
夜里十一点,谢长明离开了新铺子。
苏锦绣一个人把卷帘门拉下,铁栅栏砸在水泥地面上,震起一阵灰尘。
她没有上楼回住处,而是就在店里间的小沙发上躺下了。
这一夜她睡得极醒,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睁开眼。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落了锁的卷帘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几声粗鲁的拍门响。
第05章
铁栅栏和水泥地面撞击出的余音似乎还在空气里震荡,拍门声已经像密集的鼓点一样砸了过来,震得卷帘门上的铁皮哗啦啦直响。
苏锦绣从里间的小沙发上翻身站起,没有丝毫迟疑,伸手抚平了外套上的褶皱。
她拉开侧门,清晨六点半的冷风一下子灌进脖子里,大雾还没散干净,街对面的路灯在浓雾里缩成了一个个昏黄的毛球。
谢长明手里提着一只黑色公文包,正站在台阶下,脸色在雾气里显得有些发青。
他看见苏锦绣出来,没有多说话,只是把公文包往怀里搂了搂,示意东西都在里面。
走吧。
苏锦绣把新铺子的侧门锁死,钥匙在掌心里攥出一层冷汗。
和平路的老地址距离这里不过三公里,两辆黑色越野车一前一后在前面的十字路口甩尾停下时,苏锦绣和谢长明已经站在了街角。
车门砰砰几声成排关上,带头走下来的男人身材魁梧,套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怀里死死夹着一个蓝皮的本子。
那就是柯胜天。
柯胜天吐掉嘴里的烟头,带着四个手里拎着撬棍和封条的壮汉,气势汹汹地直奔目标地址。
可当他站定在那个特定的门牌号前时,整个人却突然定住了。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大汉也面面相觑,手里举着的封条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贴。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确实有一扇伤痕累累的木门。
那扇门孤零零地立在一圈半人高的绿色围挡正中央,门框用几根粗糙的木条斜撑着,背后根本没有窗,更没有魏建邦口中那个占地两百平米、市价四百万的红砖商铺。
那地方只有这一扇从旧建筑上拆下来、为了应付差事而故意留下的破门。
越过这扇空洞的门往里看,里面是一片早就被推平的瓦砾空地,几株野草在碎砖缝里没精打采地晃荡,旁边还立着一块政府规划新区的蓝色公告牌。
柯胜天转过身,脸色黑得像要滴出水来,粗暴地把怀里那个蓝皮的房产证扯了出来,死死盯着上面的字。
柯胜天一把扯开房产证的第一页,看到上面盖着的鲜红公章与和平路102号的字样,再抬头看看眼前这扇连着废墟、后面连根柱子都找不到的孤门,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不可抑制地发冷。
他反复核对着手里的旧版房屋产权证原件,那确实是真证,纸张的质感和防伪水印绝不会错,可眼前的商铺,没了。
找谁要铺?
苏锦绣冷笑了一声,从雾气里缓缓走上前。
柯胜天猛地回头,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钳住苏锦绣:你就是苏锦绣?
魏建邦名正言顺的表妹?
你来得正好!
你哥八个月前拿这张商铺证,加上你亲笔签名的授权委托书,从我这抵押走了两百六十万现金!
现在合同到期了,他人蒸发了,这铺子今天老子必须封!
放款的人调子拔得极高,手里的撬棍重重砸在绿皮围挡上,震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苏锦绣脚下的步子连顿都没顿一下,她迎着柯胜天逼视的目光,从容地站定在废墟旁:柯总,这店铺早在三年前就因为城村改造被政府征收拆除了,房管局的注销档案就在那挂着。
至于这扇门,不过是拆迁队当时觉得没用扔在这,我妈留着作念想,魏建邦就利用这个空当,拿那张旧证去骗你。
你拿着一张早就注销的废纸来封一扇没有根基的死门,不觉得好笑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