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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起经江拥辉将军子女同意,开始连载《三十八军在朝鲜》。
《三十八军在朝鲜》,江拥辉著,辽宁人民出版社出版。已再版多次,有兴趣的读者可在网上淘到此书最新版。
▲志愿军第38军军长梁兴初(左),副军长江拥辉(中)同军政委刘西元(右)在入朝初期合影。
第三章 二次战役的序幕
二、飞虎山鏖战
飞虎山是敌防守价川的天然屏障。因此,我335团攻占飞虎山后,敌人以伪7师和美军一部进行了疯狂的攻击,要夺取飞虎山。335团由进攻突然转入防御,遇到的第一个困难就是没有锹镐挖工事。在进攻飞虎山时,谁也没料到会突然转入防御,小锹小镐轻装时扔掉了。他们穿着湿漉漉的棉衣,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紧张地用刺刀捅着土层和石头,然后用双手扒土和搬动石头,挖成掩体和防空洞。战士们的手指磨出了血,血和泥土粘在一起,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痛的。
正在这时候,五连文化教员戴笃伯爬上了阵地,给他们带来小锹,战士们激动得直抹眼泪。戴笃伯,共青团员,24岁,湖南汉寿县人,读完中学就参了军,是一名没有战斗经验的知识分子。他像许多来到部队的青年知识分子一样,满腔革命豪情,把自己生死置之度外。部队攻打飞虎山,他受命带一个担架组抢运伤员。许多被分配到连队的青年知识分子在战斗中都积极地担负起这样的任务。
戴笃伯像所有初次参加战斗的人一样,觉得敌人的每颗炮弹,每一颗子弹都在朝自己飞来,他蹲在山脚下不知如何动弹,他问自己:“我能够这样害怕吗!我为什么要蹲在这里?我不是在决心书上写过,要迎接对我的锻炼和考验吗?”
他猛地站了起来往山上爬,他钻进一个小树林里,咣的一声,不由他两腿一软就趴在地上了。他面前的大树炸断了,他心里突突跳,忽然,他看见一个战士从山上滚下来,可紧接着那战士又爬了起来,举着手榴弹冲上去了。
戴笃伯想:“难道我就不能前进了吗?”他终于伸直腰带着担架爬上了阵地。
连长见了他关切地说:“怎么样啊,戴笃伯?你这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哩!“
戴笃伯笑了笑,脸红了,他觉得自己离一个真正的战士还有不小差距呢!
这时作为营预备队的4连,接受了把主峰西边的三个小山头拿下来的任务。担任突击的2排以勇猛的动作,打得敌人丢枪就跑,当他们紧跟着追下去,占领了第二个山头,眼看就要把敌人全都撵下山去,敌人却以猛烈的炮火开始了对2排的轰击。几十颗炮弹震得山头打战,嘶叫的弹片削得树枝纷纷落地,几分钟之内,一片松林成了秃头树桩。
指挥2排的副连长望着硝烟弥漫的山冈,意识到:“敌人要用炮火毁灭2排!”
他立即叫通信员去撤回2排,但是,先后派出两名通信员都被炮弹皮炸伤了,他只好派1排青年战士潘云前去。潘云比较机智,时而跃进,时而趴下,终于从炮火的缝隙里钻了过去,把信送到了2排。
2排并没有被毁灭,他们一面用手挖工事一面战斗。已经打退敌人两次进攻,现在还在反击敌人一个连的进攻,也是第三次反击,正当他们同正面敌人打得激烈时,突然有人叫喊:“敌人从后面上来了!”
机枪射手吴景文立即掉转枪口扫射背后的敌人,但是敌众我寡,敌人还是冲上了阵地。战士们立即跳出工事,挥着枪托砸上去。战士张有,打完了子弹又打断了枪托,最后一手抓住一个敌人,用劲一推,把两个家伙摔下山去。就在这时,一颗炮弹在张有身旁爆炸了,弹片削落了他的双手,他负伤倒下被抢救下去。
当夜幕笼罩着山峦,2排从小山撤回到连主阵地。这时副连长感到又饿又累,顾不得和连长说什么,一见面就问:“咱发的那盒牛肉罐头吃了吧?”
连长忙说:“给你留着呢。通信员,快拿来犒劳犒劳!"
这是他们打熙川的战利品,一直没舍得吃呢。通信员用刺刀打开罐头,副连长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连长和通信员望着他,也感到饥肠辘辘,说实话,他们也一直饿着肚子呢。副连长几次要给他们分享牛肉罐头时,他们却说:"你最累最饿,吃吧!”
副连长吃着吃着想起阵地上的安全,突然撂下罐头,一抹嘴对连长说:“我去检查一下各排的工事。”
副连长出防空洞没走几步,觉得身子一抖,一颗子弹擦过了他的左肩,又贴着肚皮擦过去,把棉衣打开了花。
他忙跑回来对连长说:“别乱跑,小心点儿,你看!”他撩起被荆棘和弹片撕裂的棉衣,“阎王爷硬是不要我!”
5日拂晓,4连又进入了激战,由1排担任主攻,副连长仍然要求由他指挥,因为他熟悉那里的地形。
他对一排的战士说:“同志们,你们申请志愿入朝时都决心为祖国立功,现在是时候了,同志们,冲啊!”
战士董本信,冲上了阵地。敌人扔下5具尸体,1门无坐力炮,3挺自动步枪,拔腿逃跑了。战士李文平跟踪追去抓住了扛重机枪的敌人,董本信等也跟了上去,把十几个逃跑的敌人迎头消灭了。当他们又一次占领第二个山头时,敌人又开始了不停地排炮,整个阵地淹没在滚滚硝烟中。潘云和副排长伏在一起,六班副班长董本信趴在离他们不远的小树底下。
一颗炮弹劈断了潘云身旁的大树,掀起的土埋住了潘云和副排长。副排长抖落身上的土,摸了一把脸,脸上流着血,喊道:“潘云?”潘云从土里拱出来,龇着分外白净的牙笑了:“我没事呢!”
副排长又叫董本信,但一连叫了几声都没有回答,他让潘云爬过去看看,潘云爬到董本信的身边,一看已经停止了呼吸,他取下烈士的枪挂在脖子上,回来沉痛地说:"排长,他真的牺牲了。
董本信,这些天就心里憋足了劲,母亲来信说:“现在更相信国家是咱们的,咱家的日子可比以前好多喽。”所以他的枪膛早凝聚了对侵略者的仇恨。这是个多么好的战士啊!、
这天打得最激烈的,还是5连3排据守的前沿阵地。这是个有一片油松和枯草的小山包。天刚亮,十几架敌机便贴着树梢向3排阵地轰炸,接着是几十门大炮一起轰击,似乎是要把山头削平。敌人步兵的几次攻击都失败了,他们的飞机和大炮又开始了更猛烈的轰击。3排阵地上的土翻过来又翻过去,工事全坍塌了,树木全被削成了光杆。当敌人攻上来时,3排阵地犹如一座爆发的火山,战士们趴在弹坑里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冲锋。
黄昏,敌人点燃了3排阵地周围的油松和枯草,烈火卷着黑烟扑向3排阵地,成群的李伪军趁机冲了上来。3排战士沉着地瞄准敌人,想着对策。排长马增奎眨动着双眼,突然命令7班副班长班长把火扑灭。七班副班长带着半个班,隐蔽在阵地侧翼的大树后面,当火烧近的时候,他们一排手榴弹打退了火后的敌人,又用手榴弹把火扑灭。
天黑下来了,阵地上除了未烧尽的木头噼啪作响外,什么声响也没有了。山下却哇哇地吵成一片,传来哭声、叫喊声。战士们借着敌人汽车的灯光,看到敌军官在用棒子惩罚他们的士兵。突然,从山下升起6颗彩色信号弹,敌人在督战官的胁迫下又开始了攻击。但是,他们被打怕了,在远离3排阵地30米的地方趴下不动了。3排战士也很珍惜自己手中的手榴弹、子弹。不到20米他们是不会开火的。有的战士等急了,放了几枪,想把敌人引上来,但是敌人不但没上来,反而拔腿跑下山去了。
这一天,3排打退敌人一个连的7次进攻。在200米长的狭小阵地上落下了2000发炮弹和炸弹,敌人不仅未攻下阵地,反而还扔下了近百具尸体。3排也伤亡过半。
当连长向营首长汇报了一天的战况时,营长高兴地说:“好,好!今后还要打得更好!你告诉3排的同志们,我和教导员向他们贺功!慰问!"
站在电话机旁的3排长马增奎插话说:“连长,你告诉营首长,我们全排的决心,不是为祖国光荣牺牲,就是祖国把奖章挂在我们的胸膛!”
话筒里立刻传来营长兴奋的鼓励声:“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挂上祖国的奖章!”
飞虎山战斗是我军入朝同美李伪军第一次严峻的较量。敌人的炮火和飞机相当多,甚至位于价川的伪军和美军的所有炮兵同时炮击飞虎山,同右邻美第九军团联合发起攻击。由于空中助战的飞机多,又飞得低,他们的炮弹齐放的密度又大,竟然撞上了它自己的飞机。这种阵势是我们在国内战争中从未见到过的。
在残酷的战斗中,免不了有个别胆怯的。布置在薄弱地段的团警卫连吃紧了,副指导员和3排长顶不住了,带着七八个人从山上跑下来了,慌慌张张地说:“团首长,快撤,敌人上来了!"
范天恩和赵霄云安坐未动,范天恩愤怒地瞪着他们,气得心里发颤。他想这块阵地不可能这么快就丢失,当即喝问:"阵地丢了?!"
这两个人支吾不语,范天恩心中更加明白,对这等临阵脱逃的军人是不能原谅的,他厉声喝道:“尹日友!”
“到!”
“把他们押回阵地去!如果阵地没丢,给我就地枪毙!”
“是!"
尹曰友是团侦察参谋。他当即押着警卫连副指导员和3排长走了。政委赵霄云觉得“人命关天”,劝团长还是慎重些好。范天恩先是不吱声,然后气呼呼地拿起电话请示师首长,接电话的是副师长李忠信。范天恩告诉他有人临阵脱逃,准备就地枪决,以正军纪。
李忠信不能擅自做主,说:“你还是直接跟政委说吧!“
他把电话转给了师政治委员李际泰。李际泰接过电话,弄清了情况,规劝说:“战争是残酷的。有人胆怯畏惧是可以理解的,不宜采取这种措施,可以多给他锻炼的机会嘛!”
李际泰的答复,使范天恩同志冷静下来,马上派通信员去追尹曰友。这时警卫连已把敌人反击下去。通信员气喘吁吁地追到了阵地,向尹曰友传达了团长新的命令。历史实践证明了这一点,不管战斗多么激烈、残酷,只要指挥员能沉住气,阵地就可安如泰山。指挥员的胆量和决心,与战士的勇敢和信心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这是军事家的至理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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