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似乎是无功利性的,但偏偏很多作者把文学弄成了功利性的东西,还和政治纠结在一起。那么文学是如何和政治纠结在一起的?
远古时期的文学并没有什么政治属性,或者说从文学的发源来看,并没有什么政治属性。文学起源于生产劳动,是人们在劳动或劳动之余的呼喊。那个时候文学没有什么政治属性,谁愿怎么发表就怎么发表作品,而所谓的作品也只是喊几句,甚至喊几句无意义的话,都可以算作发表作品。后来随着社会分工的发展,有了专业的文人出现,也有了采诗的乐官出现,当然文学就具有了一定的功利属性,似乎和政治联系在一起。统治阶级有统治阶级内部的文学,民间有民间的通俗文学。似乎统治阶级欣赏的文学属于高雅文学,而民间流行的文学是俗之又俗的文学,上不了台面,登不了大雅之堂。统治阶级有专业的文人搞文学创作,当然会走向精致化和典雅化的方向,而民间文学比较通俗,并不一定有政治化和典雅化的特征,总是用通俗的语言来写故事,来塑造人物形象,能适应民间劳动人民的欣赏习惯和水平。统治阶级倡导的文学一般有歌功颂德的内容,有书写个人小情绪的内容,大多都是皇帝和官员们搞的文学,却不是普通老百姓搞的文学,当然不是那么庸俗,或者说语言高雅,格调高雅。就像诗歌由通俗化走向高雅化的道路一样,文学从民间走向庙堂,当然要受到文人士大夫的追捧,而且他们是主要的写作和欣赏群体,民间的老百姓就被排除在外。当诗歌在宫廷得以流传,在文人士大夫之间得以流传,甚至成为他们干谒权贵、互相吹捧的工具,那么这样的文学就和政治纠结在一起。
自古就有文学干预政治的现象。不管是给权贵做门客的书生写的诗,还是唐代书生干谒权贵的行卷之诗,都算是文学干预政治的现象,但并不能对政治形成一定的影响,只是捧一些官员或皇帝,或者说只是歌功颂德,而且变着法子写他们的功德,当然会获得他们的欣赏。只是这样的诗歌并不是纯粹的诗歌,而是非常片面的一种浮华的诗歌。当这样的诗歌和政治纠缠在一起的时候,或者说这样的诗歌在写官场中的人,在写官场中的事,而且大而无当,浮华的内容很多,漂亮的字句也很多,就很可能成为一种政治交往的工具。因为官场中的人大多都是文化人,都知道写诗作词的规矩。他们会没事就写诗作词,互相酬唱,不仅写歌功颂德的内容,而且写个人的小情绪,写自己的所见所感。写自己的身世。不但自己写,而且整个官僚群体的官员都写,似乎他们都是诗人,都要搞一些浪漫主义的夸张和想象。实际上他们并不是浪漫主义的,只是在书写个人小情绪的时候有一些浪漫。甚至被皇帝治罪以后,总是写歌功颂德的诗,希望皇帝得以重用,不管是写射天狼,还是醉里挑灯看剑,其实都希望皇帝重用自己,好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实际上政局并不是他们能够左右的。或者说连皇帝都无法左右,就更别提一个大臣了。至于民间的书生,就更是乏善可陈,写一点个人小情绪的诗,还是可以的,写一写雄心抱负也是可以的,但强烈干预政治是不允许的。或者说他们根本无法用诗歌干预政治,除非考中之后做了官员。
有些官员用诗歌的形式写自己的身世,其实本身就是文学干预政治的表现,还有的用诗歌写世道艰难,写民生疾苦,就像杜甫写忧国忧民的诗一样,又像白居易写劳动人民非常辛苦的诗一样,都在用文学来写民生,实际上仍然在干预政治。尤其是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写了“三吏”“三别”,都是文学干预政治的表现。虽然他并没有直接指责皇帝的毛病,没有指责当政者的缺点和错误,而是直接写民生疾苦,但这种像记载历史一样的诗歌很容易成为政治记录。或者说这样的诗歌像一面镜子,反映了当时社会的生态,也反映了当时官场的生态。倘若皇帝和官员不贪污腐败,不层层盘剥,那么这样的诗歌就不会出现,老百姓的疾苦也不会被记录进诗歌。这样反映老百姓疾苦的诗歌出现以后,似乎对当时的政治进行了辛辣的揭露和嘲讽,而那些歌功颂德的诗就显得非常浅薄,不如这样的诗深刻。可是写民生疾苦的诗并不多,甚至民间的诗人写了这样的诗,根本无法发表。按理说,知识分子不少,每一个知识分子死后都有可能出版诗集,但这样的诗集大多淹没无闻。主要还是他们的诗写了忧国忧民的内容,写了民生疾苦,而当权者并不愿意让他们这样写,于是他们的诗集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一些政治家本身就是文学家,除了曹操、曹丕、曹植,还有后代的李煜、宋徽宗等。很多官员都是作家,不仅写诗作词,而且写文章,写剧本。似乎他们的写作成为一种官方写作,有着强烈的政治倾向,起码不能和皇帝倡导的意识形态相左,不能公开反对,不然就很可能受到打压。不管是唐代王叔文的改革失败后,一帮文人受到打击。还是宋代乌台诗案出现以后,以苏轼为首的一批元佑党人被打击,都是朝廷打击政治对立面的斗争,而且这些所谓的政治对立面都有很高的文学修养,甚至是当时文坛的领袖。知识分子总是以修齐治平为理想,要刻苦攻读,要为帝王师,想强烈参与政治,实际上天下不是他们的,是皇帝的,皇帝想怎样就怎样,不是他们能左右的。可是他们偏偏相信文字和文学的力量,要通过文字来改变世界,实际是非常困难的。除非皇帝想要改变,就能改变,而皇帝不想改变,就真的改变不了。作为诗人或作家,总是想代表老百姓发言,想要构建民族身份,也就是把小我融入到大我之中,总是想通过诗文达到某种目的,甚至要通过诗文来做官,而当时的科举考试考文章,尤其要考写作能力。实际考察书生的构思能力,考察他们的文笔,最终把他们养成体制内的禄蠹,而不是让他们做体制内清醒的人。倘若他们认为写作能够修齐治平,而且自己具有这样的能力,就一定自恋且自大,很容易在政坛上失意,或者说很容易在政坛上被打击。即便像苏轼那样曾经如日中天的人物,最终也被打击,而且后半生一贬再贬,苦不堪言。
文学和政治似乎没什么关系,但诗人和作家很容易把文学和政治联系在一起,似乎可以通过文学救国,通过文学兴邦,通过文学不断改革。其实还是他们想多了,文学只能被政治利用,却不能影响政治。倘若非要用文学来影响政治,那文学只能当成政治的传声筒,不然搞文学的诗人和作家始终保持独立人格,始终保持批判的精神,就很有可能被打击,甚至自动封笔,不再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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