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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百度百科《吴石》词条 / 维基百科《吴石、朱谌之间谍案》/ 中共福州市委党史和地方志研究室《吴石(1894—1950年)》/ 人民网党史频道《寻踪台湾隐蔽战线上的中共英雄》/ 台湾"国防部"2000年解密档案 / 《冷月无声——吴石传》(郑立著)/ 吴健成回忆录 / 副官周宏涛著作

1950年6月10日,台北古亭区马场町刑场,下午四时三十分,枪声响起。

那一天,马场町的天空灰白如洗。

消息迅速向整个台北蔓延:曾任参谋次长的吴石,与朱枫、陈宝仓、聂曦,在这里被执行死刑。

吴石案,是国民党撤台之后规模最大、影响最深的一起间谍案件。

被定名为"吴石等叛乱案"的这起案件,涉案的核心人物是时任国防部中将参谋次长吴石,以及从大陆奉命潜台的朱枫。

消息一旦公开,整个台北官场人人自危,无不在最短时间内与吴石划清界限,恨不得把自己从这个名字的阴影里彻底洗白。

然而就在这片风声鹤唳之中,有一个人的举动,成了所有人眼中最费解的谜题。

此人帮着吴石的遗孀王碧奎减刑。他以私人名义为吴石子女安排食宿学费。

他用一个假名"陈明德",把被赶出家门、无处可去的两个孩子默默护在羽翼之下,一护就是十五年,直到自己临终。

他是陈诚。

官场上的陈诚,见过大风大浪。

土木系的底子,蒋介石身边的重要人物,台湾省主席的位子,使他在整个台湾只在一人之下。

如此地位的人,在那个年月庇护一个"共谍"的家眷,代价究竟有多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可他还是做了。

外人问起,他一贯以"故旧情谊"四字带过。

不解释,不辩白,不喊冤。

但就是这四个字,在那个年代,轻描淡写地盖过了多少刀光剑影,没有人说得清楚。

直到2000年,台湾"国防部"相关档案陆续解密,吴家人才从一份份尘封的经费记录中,拼凑出那段被隐藏了半个世纪的援助细节。

而在档案之外,还有陈诚晚年对留洋子女亲口吐露的一桩陈年旧事——那才是他这一切举动最深处的缘由。

而当那份1952年的经费清单被翻开,陈诚亲笔签名赫然出现在"吴石家属补助"一栏下面,在场的人才意识到,这背后藏着一段从未被外界知晓、跨越了整整二十四年的生死旧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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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福州螺洲走出的"吴状元"

吴石,字虞薰,生于1894年8月,福建省闽侯县螺洲乡,即今福州市仓山区螺洲镇吴厝村。

父亲是清末举人,家境虽称不上富裕,却有一股书香正气贯穿门楣。在吴家,读书讲理、清白做人是最要紧的家风,这股气质,从头到尾刻进了吴石的骨子里,也陪伴了他走完了此后那段荆棘密布的一生。

吴石8岁入学,先读螺洲公学,后进入福州开智学堂,接受了一整套带着新学色彩的教育。

1906年,清廷明令废科举,兴学校,这个螺洲乡里的少年,也就在这一轮新旧交替的浪潮里,打开了眼界。

他的老师里有日本留学归来的人,带来了另一套对世界的看法,让吴石早早就明白,不出去,不见识外面,是不行的。

1911年,17岁的吴石与同乡好友吴仲禧一道投身福建北伐学生军,参加辛亥革命。

此后,他在武昌预备军官学校和保定军官学校第三期前后受业四年,无论年终考试或毕业考试,总是名列全校第一,这就使他在全校闻名,人称"吴状元"。

1916年8月10日,保定军校第三期毕业典礼举行,吴石凭借第一名的出色成绩代表800名毕业生致答谢词,"吴状元"的美誉从此迅速传播开来,并成为他军旅生涯中的鲜明标志。

在这同一批毕业生里,有白崇禧、黄绍竑等日后在国民党军界各领风骚的人物,他与白崇禧是同期同学,两人后来也维持了长久的私交。

军校毕业后,吴石的路走得并不顺畅。

福建局势复杂,军阀盘踞,这位满怀抱负的年轻人一时找不到施展的土壤。

几经辗转,他跟随方声涛参与了驱除福建军阀李厚基的运动,在各种乱局里积累了最初的实战经历。

真正让吴石在军界立稳脚跟的,是他赴日留学那几年。

1929年,吴石以福建省军事参谋处处长的身份受命东渡日本,先后进入日本炮兵学校、日本陆军大学深造。

1934年,他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于日本陆军大学,其学业成绩与研究能力得到日方校方认可,这更轰动了中日两国的军界。

日本陆军大学历来是各国军官精英云集之地,能在这里拿到第一,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荣誉。

时人将吴石誉为"十二能人":能文、能武、能诗、能词、能书、能画、能英语、能日语、能骑、能射、能驾、能泳。

文武兼备到这个程度,民国军界实属不多见。

吴石以优异成绩毕业回国后,在国民党陆军大学任教官多年,同时被邀参加参谋部专门研究日本国情及搜集军事情报的机构工作。

他钻研军事和兵学,撰写了一批军事著作,出版了《兵学辞典粹编》《孙子兵法简释》《最新军事航空述要》《近代战争与国防之本质》等十余部军事著述,内容涵盖兵学典籍、现代战术、国防理论、日本军情等领域,成为民国时期重要的军事理论成果。

国民党军队的许多高级将领都是他的门生。

他的《兵学辞典粹编》于1936年出版至1945年,三次再版,可见影响之大。

1923年,正步入而立之年的吴石与同乡王碧奎在家乡螺洲喜结伉俪。

这桩婚事,来得平静,是两个同乡人之间寻常的结合。

王碧奎为人朴实,不识多少字,跟着吴石辗转各地,照料家中大小。

她大概从来没有想到,这段婚姻最终会让她在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里,独自面对最深的骨肉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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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保定结缘,南昌生死

陈诚和吴石都毕业于保定军校,陈诚是第八期,吴石是第三期,两人差了五期,在军校虽然未能见面,但同是炮兵科,毕业成绩第一的吴石在后辈学弟眼里,俨然是楷模。

通过校友会,两人一定是认识的。

陈诚1898年生于浙江青田,1918年入保定军校第八期炮科,1920年加入国民党,逐步成为国民党军事系统内"土木系"的核心人物。

陈诚当学员时就读过吴石所著的《军事理论概要》,十分钦佩,带兵后还常对手下人说"吴学长的书要好好看"。

这种从书页间生出的敬意,往往比见面握手更加深厚,因为它早在相遇之前,就已经在心里扎了根。

两人的真实交集,是在北伐的战场上建立起来的。

1926年10月,北伐军进攻南昌,当时北洋军阀孙传芳利用铁路迅速调集援军从两翼对北伐军展开夹击,蒋介石眼看部队陷入困境,只得下令撤退。

但在北洋军的两翼夹击下,撤退很快演变成了溃败。当时担任21师63团上校团长的陈诚,正患上了疟疾,处在昏迷状态。

炮火连天之中,身边人越来越少,陈诚就那样被遗落在溃败的阵线上,高烧不退,意识模糊,生死只在须臾之间。

急得团参谋长周至柔团团转,正在束手无策之时,看到北伐军总司令部作战科上校科长吴石带着总部警卫连的一部分士兵路过,赶紧大声呼救。

吴石见是保定军校的学弟有难,就让警卫连的士兵赶紧扎了一副简易担架,抬着陈诚撤到了几十里地外安全地带的一处破庙。

为了护着陈诚,吴石一整晚没敢合眼,直到陈诚情况好转才离开。

吴石甚至脱下自己唯一的棉衣裹在陈诚身上,自己在寒夜中守了一整夜。

军医检查后确认再晚两小时陈诚就没命了。

陈诚在家书中称之为"再造之恩",这四个字,是他对那一夜最郑重的定性。

这份"再造之恩"被陈诚铭记一生。

北伐结束之后,陈诚每每对人提起,从来不掩饰那个夜晚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到了晚年,陈诚经常对着一块北伐纪念章发呆。

他的副官后来回忆:总长这是在想吴学长呢。

一条命,就这样从南昌战场的破庙里捡了回来,托付给了往后数十年。

北伐之后,两人各走各的路。

吴石去情报工作,陈诚升到军政部相关职务,两人保持书信联系。

1928年陈诚曾在信中提到,吴石的才能该去领兵,可惜只当参谋,惋惜之意溢于言表。

时局的旋涡将两个人卷向不同的方向,但每隔一段时间,总有书信往来,问候近况,谈谈时局。

这种联系,在国民党官场那片人走茶凉的环境里,已经算是极为难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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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抗战岁月,并肩不同路

全面抗战爆发之后,吴石历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军令部第二厅少将副厅长、桂林行营参谋长、第四战区中将参谋长、第二方面军参谋长兼副司令官等职,长期奋战在抗日指挥中枢,成为正面战场的重要军事智囊。

武汉会战前后,蒋介石特地每周召见吴石一次,详细咨询,深深嘉许。

吴石此时以情报工作为核心,对日军动向的研判极为精准,被誉为"日本通",是国民党军事体系内最难得的情报专家之一。

在桂南战役中,他深入分析日军"钢军"第五师团战术特点,结合地形制定伏击与攻坚方案,协助部队重创日军,取得昆仑关大捷。

因其抗战功绩,他先后获颁云麾勋章、宝鼎勋章、忠勤勋章等,成为国民党军界公认的抗日有功将领。

这一段时期,吴石和陈诚在不同岗位上保持着合作关系。

吴石在军令部负责情报与战术分析,陈诚则统领军政,协调全国战事。

武汉会战期间,吴石提供的情报帮陈诚的部署有了参考依据,避开了日军布置。

彼此之间的信任,整整延续了二十年。

与此同时,吴石的思想已经悄然开始转向。

1938年8月,吴石在武汉会战期间主持"战地情报参谋训练班",专门邀请周恩来、叶剑英去讲游击战争。

他研读过《论持久战》,对其中的军事论断深感折服;他在珞珈山听过周恩来的演讲,与叶剑英等人有过交往。吴石的同乡、保定军校同学吴仲禧,卢沟桥事变前夕就秘密加入中共做情报工作,另一位至交何遂,时任国民政府立法院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西安事变后一直积极帮助共产党。

这两位好友的思想和作为,对吴石影响很深。

抗战胜利后,国共内战如火如荼。

吴石在战场上看尽了腐败与内耗,对国民党的未来充满失望,私下常慨叹"国民党不亡没天理"。

1947年4月,经何遂介绍,吴石与中共华东局书记刘晓等人在上海锦江饭店见面,与共产党正式建立联系。

吴石那时经常往返于沪宁之间,在淮海战役前,通过中共地下党员吴仲禧的介绍,将《淮海战场形勢图》、《长江江防兵力部署图》、《京沪杭军事部署》等核心情报及时送给中共地下组织,为渡江战役的胜利提供了直接支援。

此时的陈诚,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共同走过了抗战,却在那之后,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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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蔡孝乾叛变,大网悄悄收拢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夕,吴石飞赴台湾,中共华东局给他的代号是"密使一号"。

吴石此行,是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主动请缨。他把大儿子吴韶成、大女儿吴兰成留在了大陆,只带着妻子王碧奎和小儿子吴健成、小女儿吴学成一起去了台湾。

1949年8月16日,福州解放的前一天,吴石回到螺洲与兄长告别后,携妻子和两个儿女离开他永远不能忘怀的故乡,潜入当时最危险的台湾。

这次离别,是骨肉,也是诀别。

1949年11月27日,朱枫从香港抵达台湾基隆,前后与吴石秘密会晤六次,获得大量绝密军事情报:《台湾战区战略防御图》、舟山群岛和大小金门《海防前线阵地兵力、火器配备图》、台湾海峡海区的海流资料、台湾岛各个战略登陆点的地理资料分析、海军基地舰队部署分布情况、空军机场并机群种类飞机架数等。

这批重要情报迅速通过基隆经香港传递到中共华东局情报处。

1950年1月,案子从蔡孝乾被捕开始发酵。

蔡孝乾当时是中共在台负责人,他在一周内便向中华民国政府投诚,供出他所掌握的所有在台湾的中共特务名单,导致在台的400多名中共党员被捕。

记事本上有三个字:吴次长。整个台北,只有一个次长吴姓之人。

吴石在国民党内部人脉颇广,是行政院长陈诚的同学,也是参谋总长周至柔的好友,保密局一开始并不敢动他。

毛人凤亲自请示后,得到的也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最终,毛人凤派人去找吴石的妻子,从她口中套出了朱枫曾和吴石见过面的信息,最终认定吴石肯定有问题。

谷正文带队在3月1日逮捕吴石和王碧奎,吴石当时刚给朱枫办好通行证,这成了案子的重要证据。

1950年2月28日,台湾保密局先将吴石太太王碧奎请去。

就在王碧奎被捕的第二天3月1日晚上,特务们再次敲开吴家的大门。

夜色里,那扇门被敲响的声音,成了吴石生命里最后一个正常夜晚的终点。

吴石被抓的消息传出去,台北官场那些与他相交甚深的人,无不以最快的速度切割关系。

昔日酒肉朋友,一夕之间化为陌路。

有人主动向保密局递话,有人公开发表声明,划清界限的速度,几乎比枪声还要快。

只有陈诚,按兵不动,既没有划清界限,也没有公开发声,只是沉默着,看着这一切发展。

这种沉默,被许多人解读为明哲保身,但后来的事情证明,那不过是他在等一个他能做到的时机。

3月1日,吴石在台北自己家中被捕,同时被捕的还有王碧奎、副官聂曦上校、联勤总部陈宝仓中将。

逮捕吴石的特务彻底搜查了他的家,但除了搜出大量的书籍和字帖之外,只搜出了一根金条。

国防部参谋次长的家里,家产只有一根金条,这让搜查的人迷惑不解。

这个细节,或许是吴石整个人格最无声的注脚。

吴石入狱后,连续三夜遭审讯,本就有高血压的他,因此伤了一只眼睛,视力受损,关押他的牢房不足5平方米,挤着十个人,后来因有猝死风险才减到六七人。

审讯一直进行了三个月。

1950年4月,高等军法会审庭开审,审判长蒋鼎文、韩德勤、刘咏尧三位将领联名建议,以重判但免死处理。

呈文递交上去,换来的却是勃然大怒:三人被指责为罪犯说情,随即遭到革职,后改作记过处分。

审判官被惩处,这事在整个台北传开了,所有人都看明白,这条线,任何人都不敢碰,碰了就是政治自杀。

陈诚在3月2日接到通报时,日记里只写下"晨接毛局长电,吴石事已证实,不胜骇异",他太清楚这案子的政治性质,连一句"再查查"都不敢说。

1950年5月30日,高等军法会审庭宣判吴石、朱枫、陈宝仓、聂曦等人死刑。1950年6月7日,判决书报呈,当场改判死刑,限期执行。

1950年6月10日下午四时三十分,吴石、朱枫、陈宝仓、聂曦四人被押往台北马场町刑场,执行死刑。

临刑前,吴石写下绝笔诗:"天意茫茫未可窥,悠悠世事更难知。平生殚力唯忠善,如此收场亦太悲。五十七年一梦中,声名志业总成空。凭将一掬丹心在,泉下嗟堪对我翁。"

陈诚次日日记里写:"闻吴石等昨日伏法,念及旧谊,不禁欷歔"。副官周宏涛后来回忆,陈诚当晚独坐书房,对着那枚北伐纪念章,默念了很久,低吟绝笔诗,泪湿衣襟。

没人知道,就在那个台北的夜晚,陈诚枯坐书房、摩挲北伐纪念章的时候,他打开的那一份尘封了二十四年的记忆里,藏着一件从未对任何外人提及过、却在此后十五年间改变了两个孩子命运的陈年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