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宣布下课,小J就气鼓鼓地直冲过来,揪住G同学的领子,怒目圆睁。我赶忙劝架:君子动口不动手,有事好好说。小J理直气壮地说,他不遵守规则。玩游戏吗?他们说,是的。那好办呀,G同学,你要么不玩,要玩就得守规矩,知道吗?小J松开了手。我夹着课本离开教室时,心想,都上预初了,还“小儿科”。
没想到,第二天,两人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地故伎重演,又扭在一起了。我镇静地说,怎么回事,隔夜仇还没了结?怎么小肚鸡肠到这地步?这一回,两人都缄默不语,G同学的手里有一沓纸卡片,目测有上百张,有将军、坦克、炸弹啥的。我居高临下地说,就是玩这个闹的?他们都点头。我不假思索地说,既然玩得不高兴,那就不要玩了,给我吧。G同学乖乖地把卡片给我了。我随手把卡片放在讲台上,就开始上课了。下课我要离开教室时,忽然想起那卡片,它竟然不翼而飞了,我怒视着讲台下的G同学,他又乖乖地还给我,我回到办公室,就扔垃圾桶了。心里还暗自得意:小毛孩,跟我斗?
一个礼拜后,在食堂吃饭,班主任老师跟我说,今天小J大课间的时候号啕大哭,怎么劝都不行。我诧异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孩子怎么也不说。但我依稀感觉到他家里有事,后来我拉他到“方圆对话室”分享了我的经历,他才吞吞吐吐地说,爸妈正在闹“离婚”,吵得不可开交。他日夜做卡片卖给同学,就是想要挣钱养家做“顶梁柱”。
我的心猛地被刺了一下,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被我扔进垃圾桶的不是一叠简单的纸片,而是一个十一岁男孩的担当和全部的希望。我粗暴地堵住了他的“生财之道”。虽然他挣的钱在班主任的教育下悉数归还了同学。
我很心疼他,想找个机会弥补他。机会终于来了。在同学《射雕英雄传》的分享会上,他积极互动,成了班级里少有的“武侠迷”。那天我借着为“开讲啦”的同学颁奖,也奖励他一支笔,因为他在习作《我的心愿》中表述想要当个作家,我们共同祝愿他“妙笔生花”;我还给他一块巧克力,告诉他有一种“甜”叫作读好书,我们也希望他体察生活,勤动笔,“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我看见他眼里闪烁着晶莹的光。
“没想到的”还有一个故事。
这学期,曹老师担任了学校拓展课的老师,教孩子们篆刻。学期最后一堂课,他请孩子们把最想刻的内容写下来。当我看到那张纸时,惊呆了:
甲同学想刻“某某”。“某某”是什么,曹老师问。我说,“某某”可能是这孩子喜欢的作家,我在我们班同学的习作里见过。
乙同学想刻“可乐”“雪碧”。我笑着说,是吃货吧!“错!”曹老师说,“这两个是乙同学形影不离的乌龟布偶。”
丙同学想刻“黑焰”“云崖”。这是什么意思呢?曹老师说这是该同学创作的小说中的两个人物的名称。
丁同学想刻“平安顺遂”,嗯,不错,吉祥语。
戊同学想刻“福宝”。她是说自己是“福宝”吧。“错!”曹老师说,“福宝是她家的狗。”
还有的想刻“一尘不染”“自强不息”。
曹老师说,我原本想他们会刻“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之类。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原标题:《陈美: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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