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蓓蕾自己也没想到,躲个镜头,躲上了热搜。
7月10号那天,台风"巴威"冲着浙江最南端来了。苍南县霞关镇——一个三面环海的小镇,11个村居不是在迎风面就是在山坳里,房龄普遍老,扛不住大风大浪。
县里下了死命令:全镇老百姓,全部转移。一个不能少。
赵蓓蕾是霞关镇党委委员。她负责的新林村,正对台风口,全村700多号人。
头天晚上10点接到任务,开完会已经后半夜。睡了两个小时,天没亮就出门了。
第一次拒绝,发生在转移现场。
记者蹲点拍了一天。拍到赵蓓蕾穿着红马甲挨家挨户敲门,拍到120辆大巴车来回跑,拍到干部们嗓子全哑了还在喊。
然后记者问了一句:累吗?
赵蓓蕾愣住了。接着背过身,手捂着脸,声音发哽。
"你们还是不要拍我了……太感性了,这样感觉自己好像跟作秀一样,真是不好。"
说完就摆手,躲开了。
她不是不会累。是觉得累这件事不值得被拍。
这段视频当天就在网上传开了。评论区清一色:实在的干部、怕作秀不怕辛苦、这才是基层该有的样子。
赵蓓蕾可能不知道自己在热搜上。她还在打电话。
有个细节,原文一笔带过,但值得展开说。
新林村有位老太太,住的是三层砖混小楼。房子不面海,结构也结实。村干部上门通知撤离,老太太不肯走。
"我这房子好好的,搬什么搬?"
赵蓓蕾和村干部总共去了三趟。
第一趟讲风暴潮,老太太不听。第二趟拉上村干部一起劝,还是摇头。第三趟,赵蓓蕾直接打电话给老太太的儿子儿媳——让他们来劝。
磨到晚上7点。老太太终于松口,上了大巴。
赵蓓蕾后来接受央广采访的时候说:"哪怕只有1%的危险,我们也希望大家能安全转移。"
这话不是客套。她真是这么干的。
村里还有个老人,年事已高,有基础病。赵蓓蕾和村党总支书记林成站商量以后,直接协调了一辆救护车来接。怕大巴上老人撑不住。
到晚上7点多,全镇11614人全部转移完毕。一个不落。
赵蓓蕾和同事们没走。他们是最后一批撤离的。把所有住户重新扫了一遍,确认屋子里再没有一个人。
"我们的工作人员会最后撤离。所有的镇干部、村居干部、共富委干部,会对辖区所有住户再回头进行挨家挨户确认,确保所有人转移完毕。"
她说得很平静。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第二次拒绝,在转移结束后。
记者想正式采访她。她说不了。
"只是干了和所有乡镇干部都一样的工作,没有采访的必要。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要忙。"
她把"都一样"说了好几遍。不是谦虚,是真不觉得自己特别。
霞关镇瑶洞村党总支书记黄敬同,跟同事一个一个登记确认转移村民。兴霞村党支部书记林瑞应,三天前就开始动员。隔壁马站镇渔寮湾社区也在同步转移。
赵蓓蕾说的是实话。她身后站着的,是这些人。
第三次拒绝,最干脆。
7月12号,台风走了。霞关镇有惊无险。当天上午通知返镇,记者赶到镇上,想再找赵蓓蕾聊几句。
找不到人了。
镇干部回话:太忙了。台风过了还有一堆事——排查隐患、防次生灾害、统计损失。
记者自己逛了逛霞关老街。
自贞肉羹店已经开门。暑假在家的小陈陪着父母看店。她说10号早上8点接到撤离通知,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阵仗。12号早上7点看到社区群通知可以回镇,立马收拾东西赶回来,9点开门营业。
"家里店里一切都好。"后面跟了一句:"还是家里好。"
老街小广场上,一群老人吃完午饭聚着聊天。他们是早上9点从苍南县三禾高级中学避灾安置点回来的。安置点有吃有喝还有空调吊扇,一位老伯打趣说:"难得有这样集中出游的机会。"
还有个老伯拉着记者的手不停地说:"当年的桑美太惨烈了!院子、屋顶瓦片全刮没了。还好这次一切平安。"
他说的"桑美",是2006年超强台风。在那之后,霞关人有了一个共识——宁可十防九空,也要万无一失。
文章写到这,赵蓓蕾那些"躲镜头"的画面其实已经不用多解释了。
她不接受采访,不是因为有话不能说。是觉得该干的活还没干完,镜头对着她,耽误事。
她哭,不是因为扛不住。是因为那个问题——"累吗"——把她从一个执行命令的干部,拽回了一个只睡了两个小时的人。
那一瞬间,所有绷着的东西松了。
但她很快又把它们绷回去了。背过身,擦干净脸,继续打电话。
这种反应,装不出来。
也是因为装不出来,网友才买账。
台风过了,霞关的天重新放晴。
街上的人慢慢多起来。店铺重新开门,广告牌一块一块装回去,被风刮倒的花草重新扶正。
赵蓓蕾还在忙。这一次没被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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