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深夜十点,苏建国的屋子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原本堆满生活杂物的客厅此刻空空荡荡,几只扎紧的大纸箱沉默地叠在墙角,地上的塑料胶带还带着刚刚撕扯过的毛边。

苏建国反扣上行李箱的锁扣,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他伸手抚平衣角,苍老的面容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尖锐的敲门声就在这时突兀地砸在铁门上,伴随着隔壁邻居起夜的咳嗽声。

门一开,卢翠芳紧绷着脸站在门外,手里死死攥着那份白天被她扔在桌上的退租通知书,眼神里那股势在必得的傲慢不知何时散了个干净。

苏建国没说话,只是神色从容地按下了兜里的录音笔。

卢翠芳看着屋里的阵势,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往前逼近了一步。

第01章

苏建国把炒好的青椒肉丝盛进碗里,油烟还没散尽,楼道里就传来脚步声,又急又稳,是锦程的走法。

他把锅铲搭在灶台边,转头看了眼挂钟。

下午四点十分,这小子又提前了。

门还没敲,苏建国就拉开了。

苏锦程站在门口,西装扯松了领带,手里提着两袋东西,一袋是老家捎来的花生米,另一袋鼓鼓囊囊,瞧着像是从超市临时扫的。

"来得这么早。"

苏建国没有把话说成抱怨,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公司今天没会,正好。"

苏锦程把袋子放到茶几上,扫了一眼厨房,"你又自己做?"

"不自己做,等你送外卖?"

父子俩在这个六十平的老小区租房里坐下来,桌上摆了三道菜,苏建国拿出两个搪瓷碗,像平时一样分了饭。

楼下的动静是在他们吃到第二碗饭时传上来的。

先是引擎声,低沉绵长,在这条老巷子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然后是刹车声,轻轻一顿,停得很稳。

苏建国往窗口看了一眼,没太在意,低头继续夹花生米。

苏锦程倒是说了一句:"停好了,这条路窄,我停的时候绕了半圈。"

苏建国这才想起来,锦程今天没开他自己那辆旧帕萨特。

"公司的车?"

他问。

"嗯,昨天有个商务接送的单子,车没还回去,顺道开过来了。"

苏锦程喝了口汤,"公司新签了三辆,都挂在锦驰名下,跑高端接送的,这辆是其中一台。"

苏建国点点头,没再追问。

锦程做汽车租赁这几年,父亲从来不问具体,只知道儿子在忙,生意不算小,但也从没听他说过赚了多少。

苏建国自己退休金每月两千二,偶尔在小区门口帮人修修电器,加起来三千出头,够用。

饭吃完,苏锦程洗了碗,父子俩在沙发上坐了一阵,说的都是些零碎的事——天气热了、老家那边谁家的孩子考了大学、锦程公司最近在谈一个新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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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建国送儿子下楼,是傍晚五点多,光线斜斜地打在楼道的水泥地上。

那辆奔驰停在楼门口,车身黑色,车漆在夕光里泛着沉稳的光。

苏建国站在台阶上,目送儿子走过去,摁了下车钥匙,车灯一闪。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拖鞋蹭地板的声音。

卢翠芳从一楼门洞侧边绕过来,手里提着一个超市的购物袋,脚步在看见那辆车的瞬间明显慢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停在那里,目光从车身移到车牌,在车牌上停了有四五秒,又抬起来,看了看站在车边的苏锦程,再转过来,落到台阶上的苏建国身上。

苏建国朝她点了点头:"卢大姐,买菜回来?"

"嗯。"

卢翠芳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干,眼神却没从那辆车上彻底移走。

苏锦程已经坐进驾驶座,摇下车窗冲苏建国摆了摆手:"爸,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开慢点。"

奔驰发动,从巷子里缓缓驶出,拐弯,消失在路口。

苏建国转身准备回楼道,余光里,卢翠芳还站在原地,购物袋提在手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那个路口,像是在等什么。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一两声麻雀。

苏建国没多想,拖着拖鞋上了楼。

楼道里有邻居在外面乘凉,二楼的郑秀兰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见苏建国上来,随口问了一句:"建国啊,你儿子来了?"

"来吃顿饭,走了。"

"那辆黑车是他的?"

郑秀兰扭头看了看楼道口的方向,"我刚才听见动静,趴窗户看了一眼,挺气派的。"

苏建国笑了笑,没接话,拿出钥匙开了门。

身后,郑秀兰还在摇扇子,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苏建国没听清,也没回头。

他把门带上,去厨房烧了壶水,坐在窗边等水开。

楼下偶尔有孩子跑过去的声音,街坊的电视机隐约传来综艺节目的笑声,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水开了,苏建国倒了杯茶,在旧藤椅上坐下来,随手翻了两页报纸。

楼道里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在他门口停住了。

接着是敲门声,三下,很实。

第02章

敲门声落下去,屋里安静了一秒。

苏建国放下茶杯,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走过去把门拉开。

卢翠芳站在门口,购物袋已经不见了,换了一件稍微正式些的外套,头发也重新拢过,两手交叠在腹前,嘴角挂着一点笑,像是来串门拉家常的。

"建国啊,打扰你了。"

苏建国侧了侧身子,没有开口邀她进来,只是等着。

卢翠芳扫了一眼屋里,目光在那双旧拖鞋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今天那辆车,"她开口,语气随意,像是随便提起,"你儿子的?"

"他来吃饭,顺道开来的。"

"挺气派。"

卢翠芳点了点头,笑容里有什么东西收紧了,"奔驰的车,现在买起来也不便宜吧。"

苏建国没接话。

楼道里忽然响起一阵扫地的声音,沙沙的,不紧不慢。

郑秀兰从二楼拐角处走出来,手里拿着扫帚,低着头扫地砖缝里的灰,脚步慢得像在散步。

卢翠芳往那边瞥了一眼,没当回事,转回来继续说。

"建国,我跟你说个事,你别介意。"

她语气一转,添了几分坦诚,"我这房子,你也住两年了,你是知道的,这两年物价涨得厉害,我那边另一套,三楼的,上个月我就跟那家谈了,他们也理解,加了一些。"

苏建国等她说完,平声问:"加多少?"

"也不多,就一千二。"

卢翠芳说得轻巧,"一个月一千二,从下个月起,你看怎么样?"

一千二。

苏建国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落了一遍,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

"卢大姐,我们合同上写的是一千八,租期到今年十一月底,还有四个月。"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卢翠芳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谁都明白的道理,"你儿子那样的条件,一个月多一千二,不是事。

我这房子,你住着也舒心,地方又熟,搬来搬去多折腾。

郑秀兰扫地的动作慢了下来,扫帚在同一块地砖上来回蹭,头却没抬。

苏建国沉默了片刻。

"卢大姐,合同没到期,你要涨租,这不合规矩。"

"哎,规矩规矩,"卢翠芳收起笑,语气硬了一点,"我就是提前跟你商量,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也没办法,到时候合同到期,你该搬就搬,我也不拦着。

不过现在这行情,你再找一个这个价的,不好找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像是在给他台阶。

"你儿子开那个车来,我就知道你们家不差这点。

我也不是乱要,就是市场价。

苏建国没动,也没升高声音,只是看着她,把她的话让它在空气里停了几秒。

"那我知道了。"

卢翠芳听他这么说,神色松动了一些,以为他默认了,嘴角又带出点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再想想。"

苏建国说。

卢翠芳点了点头,"行,你想想,不过别太久,我这边也要安排。"

说完,她转身走了,拖鞋踩在楼道里,声音一阵阵往下去,消失在楼梯口。

郑秀兰这才慢慢直起腰,扫帚靠在墙边,回头看了苏建国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下,谁也没说话。

苏建国把门带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天色已经暗下去了,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打在对面楼的外墙上。

苏建国回到桌边,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去热,就这样端着,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一千八,加一千二,就是三千。

他退休金加上每个月帮厂里做两天零工,到手不到三千二。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床头柜旁边,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张叠过四折的纸,是两年前他和卢翠芳签的租房合同,他自己留的那份。

他把合同展开,放在灯下,从头看到尾。

租期两年,月租一千八百元整,合同期内双方均不得单方面变更租金标准,提前解约须提前三十天书面告知对方。

白纸黑字,每一条都是当时卢翠芳自己拿来的格式合同。

苏建国把合同重新叠好,放回信封,手按在上面,在灯下坐了很长时间没动。

窗外,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灯扫了一下楼道口,又消失了。

他拿起手机,找到苏锦程的号码,拨了出去。

信号接通的那一刻,他听见儿子那边有轻微的车流声,锦程大概还没到家。

"爸,怎么了?"

苏建国停了一下,平静地开口。

"锦程,你帮我打听一下,咱们这边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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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锦程,你帮我打听一下,咱们这边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话说出口,苏建国自己也觉得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钟,苏锦程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像是在辨别父亲的语气:"爸,是卢翠芳那边出什么事了?"

苏建国没有绕弯子,把今晚的事简短说了一遍。

卢翠芳登门,奔驰,一千二,"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锦程那边又沉默了片刻,车流声略微清晰了一些,像是停了车。

"爸,你不用打听了。"

苏建国手指微微一顿。

"我三个月前就看好了一套,在滨河路那边,离市区近,小区里有电梯,物业也管得住。

当时看完就想跟你说,怕你嫌我多事,就先没开口。

"苏锦程的语气不快不慢,"房东是我一个老客户介绍的,这几年口碑都不错,租金跟现在差不多,就是押一付三,我来垫。

苏建国拿着手机,在灯下没动。

"你什么时候看的?"

他问。

"三月底。

你那时候说暖气管道漏水,修了一个星期,我过来帮你搬家具,顺手看了几套。

"锦程停了一下,"爸,那条街你知道的,就是你以前骑车去买菜经过的那条,路口有家炸油条的。

苏建国想起来了。

滨河路,路口靠右,早上七点多就排队,油条炸得脆,他偶尔去买。

那边新修了两栋楼,绿化比这里好,他当时骑过去看了一眼,觉得租金不知道多少,没往下想。

"新居条件怎样?"

他问,还是习惯性地把话问得具体。

"两室,比你现在住的大一间,朝南,采光好。

楼层六楼,有电梯,没有这边的潮气。

"苏锦程说,"我明天早上过来,帮你搬。

苏建国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站起身,走到床头柜旁边,把那个牛皮纸信封重新拿出来,放在台灯底下,用手机把合同的每一面拍了一遍。

光线不够亮,他把台灯拉近了一点,重新拍,直到每个字都清晰。

拍完,他把信封放回抽屉,锁上。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右边的抽屉,摸出一张白纸和一支圆珠笔。

纸是普通的打印纸,从前去街道办事时顺手带回来的,一直压在最下面。

他把纸展平,在台灯下坐定,开始写。

字不大,写得工整。

他从前在厂里做过多年记录员,台账、交接单、设备档案,什么格式他都清楚。

退租通知书,四个字写在最上面,不居中,靠左。

下面写:本人苏建国,现租住于XX路XX号楼XX室,租赁合同签订于两年前,月租一千八百元整,租期两年,合同到期日为今年XX月XX日。

现因房东卢翠芳女士于本年本月本日单方面提出月涨租金一千二百元,违反合同第X条关于租期内不得单方面变更租金的明确约定,本人依据合同第X条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解除租赁关系,定于三十天内搬离,请房东做好房屋交接准备。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把合同重新取出来,核对了两个条款的编号,再把数字填进去。

写完,他在落款处签了名,写上日期,把笔放下。

白纸在灯下摊着,墨迹还有一点湿。

苏建国把它叠成三折,放在桌角,压了一本旧日历在上面。

他拿起手机,把苏锦程的电话重新拨出去。

"锦程,明天早上几点能到?"

"七点半。"

"行。"

苏建国说,"早点吃饭,不用赶,我这边收拾好了等你。"

他挂了电话,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没有马上起身。

桌上那叠白纸压在旧日历下面,只露出一个折角。

窗外,楼道里有人回来晚了,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走过去,消失了。

苏建国站起来,去厨房喝了半杯凉白开,回来把台灯调暗,开始往床底下摸那只旧行李箱。

箱子是搬来时就带着的,锁扣有点生,他蹲下来拨了两下才开。

他把箱子拉到床边,打开,看了看里面的格局,没有急着装东西,只是把箱盖支起来,靠在床脚,就那么放着。

时针快走到十一点了。

苏建国去洗漱,换了睡衣,把灯关了,躺下来。

黑暗里,窗帘透进来一点路灯的黄光,打在天花板上,是个歪的长方形,他在这间屋子里看了快两年了。

他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那张退租通知书压在旧日历下面,字迹一笔一划,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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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苏建国在黑暗里躺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翻身坐了起来。

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

他把灯开到最暗那档,从床底下把那只行李箱拖到床边,就那么摆着,开始一件一件往里放东西。

不慌,也不乱。

换洗衣服叠好压紧,放最底层。

旧毛毯卷起来,塞在一侧。

厨房那套搪瓷碗他用了十几年,洗干净晾干,一只一只裹上报纸,摞进去。

窗帘透进来一条路灯的黄光,打在地板上,他的影子跟着动,拉得老长。

桌上压在旧日历下面的那几张白纸,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叠了两折,夹进合同信封里,放进随身挎包的最里层。

合同原件,退租通知书。

两样东西搁在一起,他心里有数。

收拾到一半,他停下来,去厨房倒了杯热水,靠在灶台边喝。

窗外楼道静了,偶尔有一辆摩托车从楼下过去,发动机声响了一阵,消失。

他喝完水,把杯子放回原位,回去继续装箱。

书架上那几本旧杂志,翻过的,有些边角已经卷了,他拍了拍,还是带走。

一个放了三年的搪瓷茶缸,茶垢厚了一圈,也进了箱子。

不是值钱的东西,但都是自己的。

快凌晨一点,箱子扣上了。

锁扣比拉开的时候更顺,一按,咔哒一声,稳。

苏建国把箱子推到门边,拍了拍手,去洗漱,上床,这回真的闭上眼睛了。

天亮了,他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

煮了一锅粥,就着昨晚剩的咸菜吃完,碗刷了,灶台擦了,锅挂回原来的位置。

他把屋子走了一圈,看了看墙角、床底、阳台,没落下什么。

七点二十分,手机震了一下。

苏锦程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到了。

苏建国拿起挎包,拎起行李箱,开门出去。

楼道里安静,二楼郑秀兰家的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牛奶箱放在门口,还没取进去。

他路过的时候,脚步放轻,没出声。

刚走到一楼楼梯口,那扇门开了。

郑秀兰穿着睡衣,头发还没梳,探出半个身子来取牛奶,一抬眼就看见他拖着箱子往外走,愣了一下。

"建国,这是……

搬家?

"嗯。"

苏建国停了停,"搬了。"

郑秀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楼门口传来一声轻鸣,是车锁的声音。

苏建国推开楼门,那辆黑色奔驰停在门口,车身在早晨的光里泛着沉稳的光泽。

苏锦程从驾驶座下来,西装没穿,就一件浅灰的衬衫,袖子挽到肘,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爸,就这一个?"

"就这一个。"

郑秀兰跟到楼门口,手里攥着那瓶牛奶,站在台阶上,眼睛在苏建国和那辆奔驰之间来回移了一下,没忍住开口:

"锦程啊,这车……

是你自己的?

苏锦程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转过身,笑了笑,语气随意:

"公司的,郑阿姨。

我们公司做汽车租赁,锦驰,这辆是商务接送的车,挂在公司名下,不是我自己买的。

我平时开的是辆帕萨特,旧的。

郑秀兰手上的牛奶瓶停了一下。

"公司的?"

"嗯。"

苏锦程已经绕到副驾驶那边,把车门拉开,"爸,上车吧,新房那边物业说八点半可以取钥匙。"

苏建国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楼,灰色的外墙,楼道口墙皮有一块已经翘起来了,他在这里住了快两年,从没跟人提过。

他上了车。

车门关上,奔驰缓缓启动,从这条窄巷子里驶出去。

郑秀兰站在台阶上,目送那辆车拐过街角,消失。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奶,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巷子,喃喃了一句什么,没人听见。

苏建国坐在副驾驶,挎包放在腿上,手按在包上,没动。

他没有回头。

那张退租通知书还在包里,折得平整,字迹工整,等着递出去。

第05章

苏建国攥着那张退租通知书,从副驾驶下了车。

车停在楼门口,苏锦程已经把后备箱打开,准备往外搬行李箱。

清晨的光斜着打过来,地砖还带着昨夜的潮气。

苏建国没有立刻去搬东西,他把挎包往肩上一提,回头看了一眼楼道口,然后说:"你先等一下,我去趟一楼。"

苏锦程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没问什么,把手搭在行李箱边缘,等着。

卢翠芳住一楼最里头那间,门口养了两盆吊兰,叶子宽绿,昨天苏建国路过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今天看起来还是那样,只是他走过去时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在门口站定,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隔了一会儿才有动静,拖鞋踩在地板上,脚步声不急不缓。

门开了一条缝,卢翠芳睡眼惺忪,看见是苏建国,眼皮微微一动,把门拉开了些。

"苏师傅,这么早。"

她声音带着睡意,语气倒还算平稳。

苏建国把那张折成三折的纸从挎包里取出来,递过去,说:"卢大姐,这是我的退租通知书。

合同上写明了,提前三十天书面告知,我今天来交,符合规定。

卢翠芳的眼睛落在那张纸上,停了两秒,没接。

"退租?"

她扶着门框,语气变了,"你认真的?

就因为我说了涨点租金,你就要走?

"涨租的事合同里有约束,卢大姐你清楚。"

苏建国把通知书往前再送了一寸,"您签个收到就行。"

卢翠芳没有伸手,反而往后退了半步,把门开得更大了些,像是准备说很多话的样子。

"苏师傅,你住这里两年了,我哪里亏待过你?

租金这事嘛,大家坐下来谈,哪有你这样的,连招呼都不打就……

"卢大姐。"

苏建国开口,声音平,不急,"您前天晚上来我屋里,亲口说要从下个月起月涨一千二,还说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些话您记得吧。

卢翠芳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就在这个间隙,苏建国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没有举起来,只是随手压在挎包侧面的网兜里,屏幕冲外,录音界面的红点已经亮了将近三分钟了。

卢翠芳的眼神往他手机方向飘了一下,随即看见那个小小的红点,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