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下午五点的阳光将龙王庙社区的废弃灰楼拉出长长的阴影。
在两面高墙夹击的死胡同深处,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霉味与煤灰味。
十一岁的沈晚穿着红格子裙,被陆振邦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按在断墙边。
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任凭对方如何粗暴地去抠她的手指,她也绝不松手,眼泪无声地顺着煞白的脸颊往下砸。
陆振邦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满是惊恐,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眼看就要将那张照片生生撕裂。
沈晚忽然不挣扎了,她红着眼眶,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满身凶狠的陌生男人。
在陆振邦错愕的目光中,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他突兀而凄厉地大喊了一声:我从小没有爸爸,你愿意做我爸爸吗?
第01章
我扔下手里还没烫平的西装,从缝纫机前猛地站起身。
隔壁张记鞋店的老裁缝刚掀开蓝布门帘,就大声嚷嚷起来,说前边那栋快要拆迁的废弃灰楼死角里,有人瞧见陆师傅把一个穿红格子裙的小姑娘给强行拖进去了,小姑娘一路直掉眼泪。
红格子裙。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是今天早上我亲手帮沈晚套上的。
今年夏天老小区到处都在传要拆迁,街坊邻居搬走了大半,剩下几个没钱搬的也都在四处找活计,整条巷子到了傍晚就见不到几个人影。
我一把推开门,踩着高低不平的青石板路就往外跑。
老裁缝在后面扯着嗓子喊,知微啊,你慢点,可别是看错了,你一个寡妇带着娃不容易,可别出啥事。
这些年我一个人带着沈晚住在龙王庙社区的底层,对外只说是丈夫早年病逝。
我从不跟街坊们多搭话,每天除了接活缝补就是守着沈晚,日子过得规律沉闷,旁人只当我性格清高不愿多提,倒也从没人深究过我的过去。
风从巷子深处刮过来,带着一股发霉的潮气。
我一拐弯,就瞧见那栋连窗框都被卸光了的灰楼。
死角是一处被两面高墙夹出来的死胡同,堆满了破旧的废弃家具和石块。
我刚跑到胡同口,就听见一阵粗暴的拉扯声,紧接着是木箱子被撞翻的闷响。
放开我。
沈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却出奇地没有大喊大叫。
陆振邦那粗短的身子正把沈晚死死按在断墙边上,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正粗暴地去抠沈晚死死攥着的右手。
他平时在水泥厂跑运输,满身都是挥不掉的煤灰味,此时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满是惊恐和贪婪,嘴里低低地咒骂着,死丫头,老实点,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陆振邦,你干什么。
我尖叫一声,随手抄起地上一根烂木条就要扑过去。
可还没等我冲到跟前,被按在墙角的沈晚突然止住了眼泪。
她瞪大了一双乌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满脸凶光的陆振邦,嘴唇颤抖着,用极大的声音喊了出来,我从小没有爸爸,你愿意做我爸爸吗。
这句话在狭窄的死角里激起刺耳的回音。
陆振邦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他那只原本要捂住沈晚嘴巴的右手停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滚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一岁的小女孩。
他大约怎么也没料到,被自己暴力拖拽到这地方的丫头,非但不喊救命,反而说出这种话。
正是这一声清脆的喊叫,让大路那头几个正准备下班的环卫工和老裁缝都探出头来,朝着死角这边指指点点。
沈晚的脸色苍白,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冷静。
她的右手指缝里,死死捏着一张泛黄的纸角。
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旧照片,虽然被扯得有些变形,但我一眼就认出那是十二年前我藏在缝纫机底下的东西。
陆振邦显然也瞧见了那张照片,他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没有理会我挥过来的木条,反而像被毒蛇咬了手一样,拼命想把那张旧照片从沈晚手里抢过去。
沈晚的指甲都掐进了肉里,死活不松手。
两人拉扯之间,旧照片的背面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闪而过。
那上面隐约有几个用黑墨水写的字,字迹在多年风化下已经有些模糊,但最末尾的那个签名轮廓却极大,极深。
住手。
我冲上去,手里的木条狠狠砸在陆振邦的肩膀上。
陆振邦吃痛,退后了一步。
他扭过头狠狠地剜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惊恐比凶狠还要多。
他根本不敢看围拢过来的街坊,只是死死盯着沈晚手里的照片背面,嘴唇哆嗦着。
沈晚顺势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把那张照片反扣着藏进衬衫口袋里。
陆振邦死死盯着沈晚的口袋,又看了一眼我,脸色突然变得像死人一样惨白。
第02章
我死死抠住那根断裂的木条,尖锐的木刺扎进掌心里,黏糊糊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周围涌过来的街坊越来越多,手电筒的光柱在窄小的死角里乱晃。
陆振邦用手捂着被砸中的肩膀,脚底下往后蹭。
他最后往沈晚的胸口口袋扫了一眼,嘴唇颤得厉害,连一句狠话都没敢撂下,一转身,弓着腰扎进了旁边那条没路灯的死胡同。
我没去追他,腿肚子发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把将沈晚搂进怀里。
沈晚的肩膀在发抖,却没哭出声。
她的一只手还死死隔着衬衫捂在左胸的口袋上,那里面硬邦邦的,正是那张旧照片。
隔壁开小卖部的李大姐拎着擀面杖冲过来,瞧见地上落了一只陆振邦逃跑时掉的塑料拖鞋,气得啐了一口,吐沫星子乱飞。
知微,这陆师傅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怎么跟疯了似的,连小娃娃都抢。
要不要报官?
我搂紧了沈晚,隔了半晌才摇摇头,哑着嗓子说,大姐,算了,可能他是喝多了。
晚晚没事,我先带她回去。
街坊们散去的时候还在小声嘀咕。
我带着沈晚回到那间窄小的出租屋,反手把锁芯拧了三圈,又拉上厚重的窗帘。
屋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吊扇在头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沈晚坐在床沿上,主动把手从衬衫口袋里拿出来。
她把那张边缘发毛、带着折痕的泛黄照片放到桌上。
照片上,是我和陈屿十二年前的合影。
那时候陈屿还不是如今高不可攀的陈家继承人,只是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学生。
照片背面,那三个字大而深,力透纸背,即便是过了十几年,依然能看出陈屿当年落笔时的决绝。
可陆振邦为什么会怕这张照片?
他只是个修鞋的工匠,这十二年来,我对外一直说自己是个寡妇,丈夫早年得病死了。
老小区的人都体谅我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加之我平时除了在裁缝铺做活,从不跟人深交,大家都当我性子清高,谁也没往深处打听。
陆振邦在这一片住了快十年,平时见了面还会客客气气喊一声沈师傅,可刚才他盯着照片背面的眼神,分明是见到了债主。
晚晚,你老实告诉妈,你怎么会把这照片带在身上?
我蹲在沈晚面前,盯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
沈晚低着头,手指抠着裤缝,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陆叔最近总在学校门口晃悠,前天他拉住我,问我家里有没有藏着什么陈年旧信,还说如果我能偷出来给他,他就给我买大白兔奶糖。
妈,我觉得他不对劲,所以今天我偷偷把照片带出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陈年旧信。
陆振邦怎么会知道信的事?
我把沈晚安顿在床上睡下,自己则回到了客厅那台老旧的脚踏缝纫机前。
这台缝纫机是我从老家带出来的,十二年了,漆面早就掉得不成样子。
我蹲下身,手探进缝纫机最底部的铸铁底座缝隙里。
那里面塞着一个用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
打开油纸,里面躺着一封十二年前被邮局退回来的绝情信。
那是陈屿当年寄给我的。
信里只有一句话,说他要去国外,让我别再找他,随信附带的原本应该是一笔数额不小的补偿款,可当年我收到被退回的信时,里面除了那张薄薄的绝情书,什么都没有。
我一直以为是陈屿狠心,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可陆振邦今天的反应,还有他私下里管沈晚要信的举动,像是一把锈死的锁,突然被人塞进了一枚不对称的钥匙。
我看着手里这封字迹极度逼真的绝情信,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陆振邦和普通靠手艺吃饭的街坊不一样。
他来老小区的这十年里,过得紧巴巴的,连烟都只抽最便宜的白沙,可每月的十五号,他都会准时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去三个街区外的大邮局。
有一次我去那边给客户送旗袍,正好看见他从柜台出来,手里攥着一张取款凭证。
当时我没多想,以为他是靠着老家哪个富裕亲戚每月的微薄接济度日。
可现在想想,一个连鞋底都舍不得换新的人,去取外地汇款时,为什么会用一个谁也没听过的假名?
屋里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
我把那封绝情信翻过来,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看。
信封的边缘有一道极淡的、暗红色的干涸印记。
那不是墨水,倒像是某种盖在公文上的特殊印泥,在拉扯或者折叠时不小心蹭上去的。
十二年前,陆振邦分明还在省城的一家大厂里当收发员。
如果当年的信,根本就不是通过正常邮路寄到我手里的呢?
如果那笔本该由我收到的补偿款,从一开始就落在别人的口袋里,所以那人才会隐姓埋名躲进这个没有监控、没有外人注意的老小区死角?
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后背。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纸张在桌面上反复摩擦。
我猛地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到沈晚的房门口。
门虚掩着,透出一道微弱的台灯亮光。
沈晚背对着门坐在小课桌前。
她没有睡觉,手里正拿着一支铅笔,在一本破旧的作文本反面拼命地涂抹着什么。
她写得很用力,连肩膀都在跟着颤动,写完一行,就用橡皮擦掉,接着再写。
我正想推门进去,却看到她把一直反扣在桌角的那张泛黄照片拿了起来,借着台灯的光,死死盯着背面陈屿的那个签名。
然后,她歪着头,在作文本上落下了极重的一笔。
老小区的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几辆通体漆黑、在夜色里反射出冰冷金属光泽的豪车,毫无预兆地在老小区那段满是泥泞的窄口处停了下来,排成了一条长龙,将唯一的出口堵得死死的。
第03章
引擎的轰鸣声在死寂的老小区里显得格外刺耳,强烈的车灯光束穿透了破碎的窗玻璃,直直地打在客厅的白墙上,将斑驳的墙皮映得一片惨白。
我死死盯着窗外。
那几辆黑色轿车排成一线,最前面的那一辆车标在夜色里闪着冰冷的光。
车门推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撑起黑伞,护着中间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下车。
那个男人的西裤下沿没有沾上一丝泥星,他站定在巷子口,微微抬头朝我们这栋废弃过半的灰楼看了一眼。
只那一眼,就让我浑身冰凉。
即使相隔着浓重的夜色和重叠的雨雾,那股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和压迫感,依然熟悉得让人发抖。
那是陈屿。
十二年了,他竟然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再次出现在这个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当年陈望舒用尽手段将我们拆散,我怀着身孕远走他乡,而陈屿如今已是陈家高高在上的豪门继承人。
他这次突然回国,甚至亲自来到这片龙王庙社区,究竟是为了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我猛地回过头,瞧见沈晚房里的灯光熄灭了。
我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借着窗外折射进来的微弱车灯,看到她已经躺回了床上,被子拉得极高,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走到小课桌旁。
桌上的那张泛黄旧照片已经被她藏了起来,但那本破旧的作文本还摊在桌面上。
我伸手摸了摸作文本的反面,纸张已经被铅笔尖戳破了好几处,用手一摸,能清晰地感觉到密密麻麻的凹凸印记。
她刚才写得极其用力,即使字迹被橡皮擦得只剩下模糊的黑晕,可那凹陷下去的笔画线条,依然勾勒出一个极大、极深的轮廓,像是一把重锤砸在纸面上。
那分明就是照片背面陈屿的那个签名。
沈晚在深夜偷偷临摹生父的笔迹,她到底想做什么。
我正要仔细辨认那笔迹的走向,窗外的引擎声再次轰鸣。
那几辆黑色的豪车并没有停留太久,调转车头,顺着泥泞的窄路缓缓驶离,将老小区重新抛回黑暗之中。
这一夜,我彻底失眠了。
十二年前的一幕幕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
那时候我真以为是陈屿绝情断义,直到昨天在缝纫机底翻出那封被退回的绝情信,看到上面极度逼真的字迹和那笔根本没到我手中的巨额补偿款,我才隐约察觉到,这一切背后有一只巨大的黑手,那是陈家的幕后主使陈望舒,还有那个负责执行却私吞了钱财的陆振邦。
第二天清晨,龙王庙社区的街坊们就炸开了锅。
隔壁张记鞋店的老裁缝一大早就敲响了我家的门,他手里提着半袋油条,脸色因为兴奋而阵阵发红。
知微,听说了吗?
这片老区真的要变天了。
老裁缝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往楼梯口瞧了一眼,昨天半夜,陈氏集团的人亲自过来了。
听说那位刚从国外回来的继承人陈屿,放着市中心几百亿的项目不放,偏偏要亲自抓我们这片烂尾楼的拆迁。
我接过油条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根油条登时掉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我对外一直以寡妇身份独自抚养沈晚,掩护说法是丈夫早年病逝。
因为我多年来生活规律、从不与人深交,龙王庙社区的街坊都当我性格清高不便多问。
唯独这位老裁缝,因着邻里关系,对我多有体恤。
老裁缝叹了口气,弯腰帮我捡起来:你这性子,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
你一个人带着晚晚过日子不容易,对外总说是守寡,可这年头日子总得往前看。
这片要是真拆了,拿着补偿款,去城东买个小套,晚晚过两年上初中也方便。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应承了几句,心里却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狠狠地扎。
补偿款。
昨天夜里,我在缝纫机底翻出来的那封绝情信,随信附带的本应给我的巨额补偿款,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如果那笔钱真的存在,如果那笔钱从一开始就被陆振邦私吞了,那陈屿这次高调回归,到底是为了当年的旧事,还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陈屿一直以为是我拿了钱背叛感情,所以才会对这片老小区表现出极深的厌恶与抗拒。
晚晚,吃饭了。
我冲着里屋喊了一声。
沈晚背着书包走出来,她低着头,情绪看起来有些低落。
昨天在死角被陆振邦暴力拖拽的淤青还在她的手腕上赫然显现,一圈青紫,触目惊心。
那个负责跑水泥运输的陆振邦,因为害怕私吞封口费的事情败露,竟然不惜在废弃灰楼的死角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下重手。
晚晚,昨天在灰楼那儿,你为什么要管陆振邦叫爸爸?
我把一碗稀饭放到她面前,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以前从不认识他的。
沈晚舀稀饭的手顿了顿,她没有抬头,声音很小却很清晰:妈妈,我当时只能喊他爸爸。
那时候废弃死角没有别人,他力气太大了,凶神恶煞地要抢我的包。
我故意大声管他叫爸爸,路过的人才会以为是长辈教训小孩的家务事,才不会被他一句话吓走,才会愿意聚过来帮我看看。
这个解释在常人听来天衣无缝,可一联想到她昨晚深夜在作文本反面拼命临摹照片背面的举动,我的心口就堵得慌。
那张泛黄的旧照片是当年我和陈屿唯一的合影,背面有陈屿手书的日期和签名。
沈晚昨天在死角拼死保护那张照片,甚至故意引来围观,绝对不是临时的自救,她是在下一盘大棋,她想用这种公开决裂的方式,逼迫她的亲生父亲陈屿现身。
吃完饭,沈晚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去上学。
我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立刻转过身,快步走向老小区的邮电局分所。
陆振邦在死角失手后肯定会更加疯狂,我必须找到他私吞巨额款项的确凿证据。
龙王庙社区的大部分街坊都搬走了,邮局里冷清得厉害。
柜台后面的营业员正嗑着瓜子,瞧见我进来,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沈师傅,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我想问问陆振邦的事情。
我把手搭在柜台上,指甲死死扣着木质的边缘,陆师傅平时在水泥厂跑运输,我听说他每个月固定会来你们这儿取一笔汇款?
营业员吐掉嘴里的瓜子壳,脸色变了变,有些警惕地看着我:你问这个干嘛?
老陆这人脾气古怪,你少打听他的事。
我是看他最近总找我麻烦,想了解一下。
我压低声音,递过去一盒刚才在路上买的土特产点心。
营业员四下看了看,把点心收进柜台下面,凑过来低声说:其实我们私底下也议论过。
老陆穷得叮当响,住的那破屋子连个像样的电器都没有。
可他每个月月中,准时来取一笔两千块钱的汇款。
那汇款是用个假名寄过来的,叫什么张强。
老陆每次来拿钱,眼珠子都红得跟要吃人似的,生怕别人看见。
大家都猜他是靠外地哪个有钱亲戚微薄接济度日,可有一次我偷瞄了一眼,那汇款单底下的备注栏里,有一串手写的小字,不像是普通亲戚留言,倒像是个银行账号的变体。
假名汇款,固定的金额,十二年的坚持。
我脑子里的那条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那绝对不是什么亲戚的接济,那是十二年前陈家那笔巨额封口费的余款存放地。
陆振邦在用假名,一点一点地蚕食着本该属于我的钱。
这笔资金链的异常汇款,就是敲碎陆振邦和陈望舒谎言的最佳铁证。
从邮局出来的时候,天空中又开始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老小区的道路两旁,不知何时已经贴满了陈氏集团的拆迁公告,红色的公章在雨水冲刷下显得格外扎眼。
街坊们三五成群地围在公告栏前,兴奋地讨论着未来的补偿方案。
不料,一辆挂着外地车牌的黑色越野车突然在路边停了下来。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阴沉刻刻的脸。
那是陈家的老管家,直接听命于陈家真正的幕后主使陈望舒。
老管家隔着车窗,冷冷地打量着破败的龙王庙社区,随后转过头,将视线精准地落在了站在人群边缘的我的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居高临下的警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十二年前,就是这个人在陈望舒的授意下,送来了那封伪造的绝情信。
今天他再次出现,说明陈望舒已经察觉到了陈屿的动向,正在严密监控我和沈晚。
车窗随后升起,越野车绝尘而去,溅起一片污浊的泥水。
危险正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十二年前把我们拆散的陈望舒,私吞了钱款企图灭口的陆振邦,还有那个高调回归、正冷酷排查当年感情线索的陈屿。
他们三方势力,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将我和沈晚死死兜住。
而在这场风暴中心的沈晚,手里正死死攥着那张足以让陈屿发疯、让陆振邦坐牢、让陈望舒名誉扫地的旧照片。
我迫切地需要找到陆振邦,向他彻底摊牌,在他彻底发疯之前,把所有的真相逼问出来。
顺着泥泞的小路,我快步走回了龙王庙社区最深处的那栋废弃灰楼。
昨天的挟持现场还留着一地碎砖头,在一堵断壁残垣后面,我突然瞅见了一抹熟悉的人影。
陆振邦那辆破旧的水泥运输车就停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而他本人,正蹲在昨天沈晚被拖拽的那个死角地面上,双手在潮湿的泥土里疯狂地抠挖着,指甲里全是黑色的血泥,嘴里还在神经质地念叨着什么:照片呢,到底掉在哪儿了,那张合影必须毁了,绝对不能让陈总看到背面的字,要是当年的事发觉了,老子要坐牢的,陈望舒也不会放过我。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一块碎玻璃顿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陆振邦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扭过头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锁定了我的脸,眼神里翻滚着滔天的贪婪与歇斯底里的惊恐。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竟然攥着一把用来防身的水泥钢钎,一步步朝我逼近过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沈知微,你女儿把照片藏哪儿了。
识相的就把东西交出来,否则,今天谁也别想活着走出龙王庙。
第04章
我没有后退的余地,后背已经抵在了冰冷的断壁上。
陆振邦手里那根水泥钢钎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刺耳的锐鸣,尖端正对着我的喉咙。
他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着,眼里那股子惊恐与贪婪交织的凶光,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我把手死死伸进围裙兜里,隔着布料掐住那枚生锈的缝纫机螺丝钉,强迫自己直视他:陆振邦,晚晚早就把照片藏出去了。
昨晚那么大动静,街坊邻居都盯着呢,你今天动我一下,当年的事立刻就会大白天下。
听到当年两个字,陆振邦的身子明显震了一下,手里的钢钎在半空中晃了晃。
他咬着牙,压低声音吼道:沈知微,你少拿当年的事吓唬我。
老子每月去邮局受人接济,过得清清白白。
要不是你那个死丫头偷了照片瞎胡闹,陈总怎么会突然盯上这里。
你识相的赶紧把照片交出来,那上面的字要是让陈总瞧见一星半点,老子活不了,你们娘俩也得陪葬。
他一边恶狠狠地警告,一边拿钢钎指着我的脸,嘴里那句每月去邮局的话,却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慌张。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他怕十二年前那场滔天的阴谋被翻出来,更怕他私吞的那些东西被见光。
他根本承担不起真相败露后的牢狱之灾,所以在面对那张能要了他命的合影时,才表现得如此歇斯底里。
就在陆振邦的情绪紧绷到极点、准备跨步朝我逼近的瞬间,废弃灰楼外的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关车门声。
老小区的土路上扬起一片灰尘,几辆通体漆黑的越野车呈半弧形停在了巷子口。
中间那辆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
那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如刀削,虽然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但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压迫感,瞬间让龙王庙社区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是陈屿。
他竟然在这个时候亲自带人来考察老小区的拆迁现场。
作为十二年前这段过去的另一个主角,他如今以豪门继承人的身份高调回归,却对这片充满欺骗的回忆之地带着极深的厌恶与抗拒。
陆振邦在看清陈屿脸的那一瞬,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手里的水泥钢钎啪嗒一声掉在碎砖头堆里。
他脸上的凶狠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苍白与战栗。
他连头都不敢回,侧着身子,像个老鼠一样顺着断墙的死角,连滚带爬地从灰楼后门溜走了。
他生怕自己多留一秒,当年私吞陈家补偿款的恶行就会在陈屿面前彻底败露。
我大口喘着气,顺着墙根滑下,手里全是冷汗。
还没等我站稳,隔壁张记鞋店的老裁缝突然急匆匆地从巷子另一头跑过来,手里还拽着惊魂未定的沈晚。
沈晚身上的蓝白校服有些凌乱,小小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巷子口那辆黑色的豪车。
多年来,我对外宣称自己是个早年丧偶的寡妇,生活规律且从不与人深交,街坊们只当我是性子清高不便多问,唯有这位相熟的老裁缝会对我显露出几分长辈的怜悯与叹息。
妈。
沈晚挣脱老裁缝的手,朝我扑了过来。
我一把抱住女儿,上下检查着她有没有受伤。
我并没有注意到,沈晚的目光正越过我的肩膀,一瞬不瞬地盯着陈屿走来的方向。
她的眼底深处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冷静。
昨晚在废弃灰楼的死角,面对陆振邦的强行拖拽与暴力抢夺,她拼死将那张泛黄的旧照片藏在衬衫口袋里。
然而在深夜,她瞒着我拧开台灯,借着微弱的光线,在破旧的作文本反面用铅笔疯狂地临摹着照片背面的签名。
每一次落笔,每一道极深极大的痕迹,都是她在黑暗中为这场会面布下的局。
照片在昨晚混乱的撕扯中,亦或是她深夜蓄意的安置下,已经悄然落在了这片碎砖残垣之间。
那是一张见证了十二年恩怨的古老物证,正面是当年我和陈屿的唯一合影,背面则是他亲笔手书的承诺与巨大签名。
字迹虽然在多年风化下已经有些模糊,却依旧真实可靠,未遭任何涂改。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沈晚眼神里的深意,就看到巷子口的陈屿正一步步朝这个死角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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