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下午两点十七分,恒图科技的服务器机房里,所有人都在盯着同一块屏幕。

周大成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将近十八个小时,眼眶发红,工位上摆着三个空咖啡杯。

屏幕上的报错信息一行一行往下刷,每刷一行,机房里就安静一秒。

江博文站在他身后,领带松了一半,声音压得很低:"还要多久?"

周大成没有抬头:"进不去。"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林晓璇推开机房的门,手里拿着手机,神情比前两天平静了一些,但嘴唇绷着。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江博文,什么都没说。

三个人都没说话。

机房的风扇低鸣着,屏幕上那行字还在那里,像一把锁,插孔朝外,钥匙不在这个房间里。

第01章

工位上的东西不多,我装了不到二十分钟。

一个帆布袋,装进去三本书、两个充电器、一个保温杯,还有压在最底层的一个黑色封皮小本子。

本子边角已经磨白了,看上去就是普通的草稿本,我顺手把它扔进袋子,压到充电器下面。

林晓璇站在我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离职清单,眼神往袋子里扫了一眼。

"顾晨阳,公司规定,离职当天带走的个人物品需要过一遍。"

我把袋子提起来,递给她。

她翻了翻,充电器、书、保温杯。

翻到那个本子的时候,停了一下,抽出来,随便翻开中间几页——密密麻麻的字,几张歪歪扭扭的示意图,旁边还有一堆看不出规律的数字串。

"这是什么?"

"记算法思路的草稿,"我说,"写到哪算哪,你要留着也行,不过对公司没什么用。"

她又翻了两页,把本子塞回去,把袋子还给我。

"好,签字走流程吧。"

人事主管把离职协议推过来,A4纸,三页,第二页第七条,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十秒钟:在职期间参与开发的全部成果,知识产权归公司所有。

我把笔放下。

"这条我不签。"

林晓璇抬起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这是标准条款,每个离职员工都签的。"

"我知道是标准条款,但我不签这条。"

沉默了几秒,她看了一眼人事主管,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顾晨阳,这不是我的决定,你明白的。

走完流程对大家都好。

我看着她,没说话。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但我听出了底下的另一层意思——她是在告诉我,闹没有用,闹了也只是让自己难看。

我重新拿起笔,在第七条上画了一道,写了"本人对此条有异议,不予确认",然后在旁边签了名。

人事主管皱了下眉,去找法务确认,来回折腾了将近四十分钟,最后拿来一份删掉第七条的版本,我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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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工牌交出去的时候,林晓璇已经不在了。

走廊里有人低着头往会议室走,没人跟我打招呼。

我提着帆布袋过安检,闸机嘀一声开了,我走出去,头也没回。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平静得像刚从便利店买了瓶水出来。

那天下午我在家附近的面馆吃了碗面,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车来车往,我把帆布袋放在脚边,用筷子搅了搅碗,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把面吃完了。

账上的钱能撑四个月,软著的登记回执两周前已经到了,压在家里抽屉里,我没告诉任何人。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件事不能急,急了反而什么都拿不回来。

除夕那天我回了趟家,顾建国在厨房炒菜,烟气把整个厨房弄得雾蒙蒙的。

吃饭的时候他问了一句:

"你那个系统,还在跑吧?"

我夹了块鱼,没有立刻回答。

"在跑。"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头去给自己倒了杯酒。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断断续续的。

我看着桌上那碟花生米,想起下午在面馆的感觉,又想起那份删掉第七条的协议,现在压在我床头柜里,和软著回执放在一起。

顾建国又夹了口菜,低头吃饭,不再问了。

他不知道我在等什么,我也没打算解释。

有些事放在那里,就放在那里,时候到了,它自己会动。

第02章

顾建国那句话说完,饭桌上就再没人开口。

我把碗端起来,喝了口汤,没有味道,或者说有味道但我没尝出来。

窗外的鞭炮声断断续续,远处又响了一串,近了,又远了。

那顿年夜饭吃到最后,剩了大半桌菜。

第一年是最好过的。

我这样说,不是说那一年轻松,而是说那一年我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心里有底,脚底下踩得住。

软著回执压在抽屉里,账上那点钱我算过,省着用能撑四个月,我没省,我去找了沈嘉宁。

沈嘉宁那时候刚从一家做供应链的公司离职,手里有几个客户资源,没有启动资金。

我们在一家很小的咖啡馆里谈了三个小时,他把我的情况从头听完,没有打断,等我说完才开口。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不急。"

他看了我一会儿,把杯子推到一边,说:"你那个系统,现在应该还在用吧。"

我说在用。

他说那就等。

他说得很平,不像是在安慰我,更像是在做一道数学题,把几个变量摆出来,得出一个结论。

他说系统的依赖性会随时间增强,等它跑进公司的骨头里,再谈,筹码的重量完全不一样。

我听完没有立刻答应,但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我们就这样把公司注册了下来,接一些外包项目,不大,能活着就行。

第二年开始顺了一点,接到了两个稳定的客户,沈嘉宁去跑商务,我负责技术,配合得不算难看。

我们很少提恒图科技,不是刻意回避,而是没什么好说的,那件事放在那里,不需要每天拿出来看。

第三年是最难的。

不是生意不好,那一年反而接了几个大单,钱上面松动了一些。

难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开始往下沉的感觉。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呢?

如果那个系统他们就这样用下去,永远不升级,永远不触碰那个临界点,我手里的东西就永远是一张废纸?

那年除夕我又回了家。

顾建国还是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作响,他炒了个青椒肉丝,炒得有点糊,他自己不在意,端上来就摆在桌中间。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没有看我,只是盯着桌面,问了一句。

"你那个系统,还在跑吧?"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在跑。"

他点了点头,又拿起筷子,夹了口青椒肉丝,嚼了几下,说:"那就行。"

就这四个字。

他不知道我在等什么,也不知道那个系统里埋着什么,他甚至不懂软件著作权是什么东西。

可他就是知道,只要那个系统还在跑,这件事就没完。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可能是做父亲的某种直觉,可能只是他自己的逻辑,但那四个字落下来,我那口快要撑不住的气,稳住了。

年后我回去找了沈嘉宁,把那段时间的动摇说了个大概。

他听完,从抽屉里翻出一份他自己做的评估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算过,"他说,"主动起诉,胜算不超过六成,成本在三十万以上,周期两到三年,对方会全力抗辩职务作品。"

我翻了翻那份文件,没说话。

"但如果等授权锁触发,"他继续说,"胜算不是六成,是他们必须坐下来谈。

你懂区别吗?

我懂。

起诉是求着对方给个答案,等授权锁触发是让对方求着你给密钥。

这两件事的性质完全不同。

第四年我们没有再提这件事,沈嘉宁去研究了一些授权协议的案例,我把手边的项目做完,偶尔打开那个记着密钥规则的小本子翻一翻,合上,放回去。

那本子放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压着一张软著证书的复印件,正本在保险柜里,两把钥匙,一把我拿着,一把沈嘉宁存着。

日子就这样往前走,不快,不慢,走得有点像等水开。

第五年开春,我在行业群里看到一条消息,说恒图科技要对核心系统做大版本升级,引进新的调度框架,计划在年中完成切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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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截了图,发给沈嘉宁,什么都没说。

他回了一个字。

"稳。"

我把手机放下,在桌边坐了一会儿,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

楼下有人骑车过去,风吹着树叶,哗哗的。

我回到桌边,翻开日历,把年中那个月份的日期看了很久,然后用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圈画完,我把笔放下,低声说了一句,屋里没有别人,只有我自己听见。

"快了。"

第03章

年中那个月份,我在日历上画了圈,等了整整六周,什么动静都没有。

第七周的周三,沈嘉宁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锁触发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改手边的文档。

消息是下午两点十七分来的。

我知道那个时间点意味着什么——恒图科技的运维团队通常在下午两点做例行推送,新调度框架的升级包应该就是那个时段上线的。

版本号一跨过阈值,校验模块就会自动比对许可证状态。

没有有效许可证,核心调度模块直接进只读锁定。

锁一上,整个恒链系统就是一块砖。

沈嘉宁后来跟我说,他当时是在一个行业群里看到的第一手反应。

有人发了条消息,说恒图的供应链系统出了大问题,调度全停,仓库那边已经开始积货了。

消息发出来不到二十分钟,那个人就把消息撤了,但群里已经有人截图在传。

我没有进那个群,但我能想象江博文那天下午的样子。

他是那种遇到麻烦先找人骂一顿再想办法的人。

我在恒图做了三年,见过他发火,声音大得能穿过两道隔音门。

崩溃的第一天,据说周大成带着他的外包团队连夜进场,翻日志,查代码,试着在沙箱里还原调度环境。

周大成在行业里算是有点名气的,做系统运维出身,后来转技术外包,接过几个大厂的应急单子。

江博文应该是花了不少钱把他请来的。

可惜他不知道那个锁嵌在哪一层。

授权校验的逻辑我当年写进了底层调度算法的初始化模块,不是单独挂载的插件,不是能用工具扫出来的独立进程。

它跟核心调度逻辑长在一起,剥不开。

周大成要暴力破解,就得把整个调度模块推倒重写,而调度模块是整个恒链系统的心脏,动它就等于从头再来。

三天。

三天之后,系统还是一块砖。

第三天傍晚,我的手机响了。

号码是陌生的,但我看了一眼区号,心里有数,接了。

"晨阳,是我。"

林晓璇的声音,比五年前低了一些,带着一点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在控制什么。

"璇姐,"我说,"好久不见。"

"你知道我为什么打这个电话。"

"不太确定,"我说,"你说说看。"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系统的事,能不能私下谈一谈?

我知道里面有些东西……

可能跟你有关系。

“我把手机换了只手,走到窗边,外面楼道里有人在搬东西,推车轮子在地板上滚过去的声音。”

璇姐,你说有些东西跟我有关系,"我慢慢说,"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