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朱德传》(中央文献出版社)、《红军长征史》、《张国焘回忆录》、中国军网《揭秘|长征途中朱德反对张国焘分裂图谋始末》、人民网军事频道、百度百科"卓木碉会议"词条、雅安党史方志网《红军南下期间朱德在雅安一带革命斗争历史浅析》、《朱德自述》(共产党员网)、维基百科"长征"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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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10月5日,深秋。
四川理番县卓木碉,今天的名字叫马尔康县脚木足乡,白莎村里有一座喇嘛庙。
这一夜,庙里灯火通明,数十名红军高级干部在此聚集。张国焘站在前方,声调越来越高,话语越来越重。他要宣布一件大事。
坐在会场里的朱德,身边带着的,只有随身携带的那点子弹。
朱德这个名字,在中国近代史上是一个让任何人都不陌生的名字。他跟随伟人从井冈山一路走来,两个人的名字始终连在一起,被全国人民称为"朱毛"。
他参加南昌起义,经历了秋收失败后的颠沛流离,亲自带队上了井冈山,又跟着队伍走过了漫长的长征路。在所有人的印象里,他是那个手握重兵、指挥若定的红军总司令。
可没有多少人知道,在1935年那段岁月里,这位总司令曾经历过一段几乎是他一生中最凶险的处境。
那段时间里,他手边的子弹不多,身边的卫队寥寥无几,周围的枪口不是朝着敌人,而是朝着他自己的方向。
让他陷入这种险境的,不是国民党的军队,不是蒋介石的追兵,而是一支名义上属于同一阵营的红军队伍,以及那支队伍背后的一个人——张国焘。
这一夜,白莎喇嘛庙里的气氛像是压在胸口的石板,越来越沉。张国焘宣布完了他的那件"大事"之后,全场的眼神都转向了朱德,等着他开口。
朱德开口了。
他说的那句话,在此后数十年间,被无数亲历者记录在回忆录里,被反复引用,从来没有人觉得应该把它忘掉。
【一】夹金山下的会师,一场欢喜背后藏着裂痕
要把1935年10月那个白莎喇嘛庙里的夜晚说清楚,时间必须往前拉整整四个月。
1935年6月12日,一件在当时被所有红军将士视为历史性大事的事情发生了——中央红军的先头部队,与红四方面军在四川达维附近完成了会师。几天后的6月25日,朱德与周恩来、张闻天等人赶到了懋功以北的两河口,专程迎候从茂县赶来的张国焘。
这是怎样一个场面。
中央红军经历了湘江血战,经历了四渡赤水、飞夺泸定桥、翻越夹金山,一路折损,等到走进懋功的时候,人数已经从出发时的八万多人缩减到了不足两万。这两万人里,有的伤还没好利索,有的脚上还包着烂布条,大多数人的军装都是从战场上捡补了又补才凑合着穿的,远远看过去,说是一支疲惫之师,丝毫不为过。
反观张国焘带过来的红四方面军,足足八万人,兵强马壮,精气神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两支队伍相遇的那一刻,气氛是热烈的。战士们奔跑着扑向素未谋面的战友,拥抱,痛哭,高声呼喊,那种情绪是真实的,是从血里熬出来的喜悦。
几个月甚至几年没有见过援军的中央红军,看到眼前这么大一支队伍,如何不激动。
可站在人群外侧的朱德,心里的感受更复杂一些。
他是见过张国焘的。两个人都是中国共产党的早期成员,都参加过1921年的一大,论资历,党内没有几个人比张国焘更老。朱德对他的了解,谈不上深,但谈不上陌生。这一次在懋功迎面相逢,朱德把实情告诉了张国焘——中央红军现在的状态,人数、战力,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了。
根据史料记载,当朱德向张国焘说明中央红军仅剩1万多人时,张国焘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他环顾四周,看了看那些衣衫破旧的战士,再想想自己手下的八万人马,那一刻,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另外一件事情了。
什么事情,从他接下来的一系列举动里,很快就看出来了。
6月26日,中央在两河口的一座关帝庙里召开了政治局扩大会议。会议的核心内容,是讨论下一步往哪里走。结论是明确的:两支队伍合力向北,去川陕甘建立根据地。这个方向,会上包括张国焘在内的参会者,全都表示了同意。
然而这个"同意",有多少水分,很快就揭了底。
会议刚结束,张国焘那边就开始按兵不动了。
他一面拖延部队行进,一面通过各种渠道向党中央要权,要求改组红军总部,要担任红军总政委,要在组织上拿到足以压过中央的位置。
与此同时,他不断以各种借口干扰北上计划,让原本应该打通北上通道的松潘战役一再推迟。
松潘大路被国民党军胡宗南部占领,就是因为这段时间被白白耽误掉了。
红军原本可以走的一条相对平坦的路,就这么堵死了。
为了顾全大局,中央政治局在7月接受了周恩来的提议,把红军总政委的职务交给了张国焘。这才让张国焘答应率部北上,把队伍带到了芦花。
但这种退让,并没有换来张国焘真正的收手。
【二】草地分兵,朱德留在了最凶险的那一侧
1935年8月初,松潘一线攻坚已成困难,红军被迫改走草地北上。军委经过研究,决定将红一、红四方面军重新编组,分左右两路军行进。
右路军由徐向前、陈昌浩统领,叶剑英任参谋长,经班佑向北;左路军由朱德和张国焘率领,刘伯承任参谋长,经阿坝向东,再向班佑靠拢,与右路军会合后共同北上。中央随右路军行动。
就是这个编组方案,把朱德送到了张国焘的身边。
后来很多人写到这段历史的时候,都会说,朱德是被动留下来的,被张国焘胁迫着跟着南下了。这个说法只说对了一半。
确切地说,朱德在明知道张国焘的倾向不对的情况下,主动选择了留下来。原因,他后来自己说清楚了:他必须留在部队里,才能在张国焘的身边找到机会,向那些受到蒙蔽的指战员一点一点地讲清楚北上才是正路。
8月4日至6日,中央在沙窝召开政治局会议,这是朱德与中央同行的最后几天。会议上,他说的话,被史料记了下来:"要提高信心,克服各种困难,去战胜敌人。对一、四方面军,不能轻率地说谁好谁坏,存在缺点是可以改进的。团结是最重要的。"
说完这句话,沙窝会议结束,朱德和刘伯承去了左路军集结地卓克基,开始了与张国焘直接共事的阶段。
这段时间里,左路军的行进过程,充满了波折。
8月21日,朱德和张国焘率左路军攻占了阿坝,随后部队向东进入草地,目标是班佑,与右路军会合。可部队刚走了三天,走到黄河支流噶曲河边的时候,张国焘突然下令停止前进,理由是河水上涨、无法通行。
河水到底能不能通行,朱德专程去查了。他亲自走到河边,还派随身参谋人员骑马过河测试水深。结果是一样的:河水仅及马腹,部队完全可以渡过。朱德把这个情况告诉张国焘,要求继续渡河,渡过去再走三到五天,就能和右路军会合,完成整个北上行动。
张国焘没有听。
他下令把已经接近噶曲河的先头部队全部撤回阿坝,然后宣布继续停留,不再北上。
史料里记载,张国焘和朱德在帐篷里因为这件事吵了起来,张国焘还煽动身边的人对朱德施压。朱德在这场争执里始终没有改变立场,他说的一句话被记了下来:他是一个共产党员,要服从中央,不能同意南下。
这场争吵,是朱德与张国焘之间真正撕破脸的开端。
9月9日,事情急转直下。张国焘背着朱德,秘密给右路军政治委员陈昌浩发了一封电报,命令右路军中的红四方面军部队全部南下,并附上了一句话:"如遇阻扰,则彻底开展党内斗争。"
这封电报被叶剑英获悉,立即向上汇报。中央当即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右路军中的红一方面军部队——也就是红一、红三军团——连夜出发,单独北上,不再等待左路军。
北上的队伍走了。朱德没有走。
那天,张国焘的亲信还向朱德送来了一份电报草稿,要他联名签字,电报内容是命令右路军南下。朱德看完,断然拒绝了签字。
他知道,一旦在这份电报上签了名,就意味着他用自己的名义,公开背叛了北上的决定,背叛了已经在草地里拼命向北走的那批战士。
他没有签。
他选择留下来,继续和张国焘共处,继续在最困难的处境里做他能做的事情。
【三】阿坝会议:当着五六十人的面,黄超跳起来骂人了
9月15日,张国焘在四川阿坝格尔登寺大殿里召开了一场正式会议,名义上叫中共川康省委和红四方面军党员活动分子会议,实质上是一场专门对准北上派、对准朱德和刘伯承的批斗会。
按照张国焘的安排,会议的基调是把中央北上的决定定性为"右倾机会主义逃跑路线",把伟人等人的路线描述成分裂红军、抛弃战友的行为。他要通过这场会议,在红四方面军内部彻底确立南下方向的合法性,同时打压朱德、刘伯承等仍然坚持北上立场的人。
会议开始后,张国焘一方的人轮番发言,声调越来越激动,矛头越来越集中地指向朱德。
朱德怎么应对的,史料里记得很清楚——他若无其事地翻看手中的书,像在会场外面坐着一样,任凭周围的声音如何起伏,他自己安静得出奇。
这种沉默,让张国焘那边的人越来越焦躁。他们需要朱德开口,需要他说一句支持南下的话,哪怕是含混的、模糊的都好,因为朱德的名字代表的分量,张国焘自己心里最清楚。
张国焘逼着朱德表态。朱德继续翻书。
后来,张国焘的亲信黄超忍不住了,从座位上跳起来,当着五六十个与会干部的面,大声骂朱德是"老糊涂"、"老右倾"、"老顽固"。
这三个词落下去,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朱德把书放下了,站起来,把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拍在桌上,茶杯碎在地上,他的声音同时传遍了整个大殿:"党中央的北上方针是正确的。北上决议,我在政治局会议上是举过手的。我不反对北上,我是拥护北上的。我是一个共产党员,我的义务是执行党的决定。"
这一嗓子,场面上的嘈杂戛然而止。
刘伯承也接着表了态,话不多,态度同样清晰:同意北上,中央毛儿盖会议是正确的。
张国焘拉拢不了朱德、刘伯承两个人,又不敢把他们怎么样,只能另想办法。
为了给朱德等人制造更大的压力,他把彭绍辉、郭天民等坚持北上立场的高级干部抓了起来,扬言要处置。这一招让局面骤然紧张,多亏朱德及时出面干预,这些人才幸免于难。
阿坝会议没能压垮朱德。
张国焘清楚地知道,用这种方式对付朱德,效果有限。他需要走更大的一步棋。
这一步更大的棋,在1935年10月5日的夜晚落了下来。
地点是四川理番县卓木碉,今天叫马尔康县脚木足乡白莎村,村里有一座白莎喇嘛庙。这场会议,后来被史家称为"卓木碉会议",也有人叫它"松岗会议"。
这天夜里到场的,是朱德、张国焘、徐向前、陈昌浩、刘伯承、王树声、周纯全、李卓然、罗炳辉、何长工、余天云、曾传六、李特、黄超、方强、刘志坚等五六十名军以上干部,几乎把南下这支队伍里所有能叫得上名字的高级指挥官都聚齐了。
灯火把这座庙里照得一片通亮。
张国焘站在最前面,面色凝重,开口就是最重的话。他说中央率领红一、红三军北上,是右倾机会主义逃跑路线。他说党中央已经威信扫地,失去了领导全党全军的资格。他说,要仿效列宁与第二国际决裂的方式,重新成立一个新的"临时中央"。
说完这些,他宣读了一份文件——《关于成立第二中央的组织决定》。
这份文件里,宣布成立新的"中共中央""中央政府""中央军委"和"团中央",张国焘自封为新"中央"主席。同时,文件宣布,伟人、周恩来、博古、洛甫应撤销一切工作,开除中央委员及党籍,并下令通缉。
整个会场里,空气像是凝固了。
五六十个军级干部各自低着头,没有声音,各人心里怎么盘算,外人看不出来,但那种局促和不安,是遮不住的。张国焘说完,等着与会者表态,尤其等着朱德开口。
他又宣布,为了壮大"第二中央"的声势,他在这份文件里,把朱德列为"中央委员""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处书记"。
这不是提拔,是套索。
是用一份名单,逼朱德认可眼前发生的一切。认了,就意味着他用自己的名字,为这个"第二中央"背书,意味着他和伟人的彻底切割,意味着南下成了他朱德自己选的路。
这是卓木碉这一夜,张国焘向朱德设下的最大的一个局。
会场里,枪没有架起来,但数十条枪带着它们背后的兵力,无声地压着这个空间里的每一寸空气。朱德身边带着的,只有那点随身子弹——比任何人都少,少到几乎不值一提。
而此刻,张国焘等着他开口表态,整个会场等着他开口表态,那五六十双眼睛,等着看这个红军总司令究竟会选哪条路——然而,朱德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开口,说出的话,让张国焘当场变了颜色,让会场里所有人都没有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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