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宣和年间,阳谷县衙大堂。
一只几百斤重的吊睛白额大虫死挺在地上,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
他穿着一身红绸袄,神情虽然疲惫,但眼底透着一股子傲气。
县令看着眼前的死虎,又看着这位徒手毙虎的壮士,眼里直冒光。
要知道,在这之前,为了这只吃人的老虎,县衙已经被上面骂得狗血淋头,猎户们更是被打得皮开肉绽。
如今祸害除了,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武夫凭蛮力获胜的故事。
可谁能想到,就在几个月前,这位威风凛凛的打虎英雄,还是个在别人庄上讨饭吃、被人嫌弃的流浪汉呢?
究竟是什么让一个只会打架的混混,变成了威震一方的都头?
咱们把时光倒回一年前。
那时的武松,日子过得那是相当狼狈。
他在清河县酒后打架,一拳把人打晕了,以为出了人命,只能连夜跑路。
这一跑,就跑到了“小旋风”柴进的庄上。
江湖上传言柴进仗义疏财,专门收留江湖落难好汉。
武松本以为找到了避风港,能在这里安稳度日。
但他忘了,在这个世界上,免费的午餐往往是最难吃的。
柴进养客,那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有名气、有本事、懂规矩的,那是上宾,好酒好肉招待;没名气、脾气臭、只会惹事的,那就是累赘。
很不凑巧,那时候的武松,属于后者。
他在庄上一住就是一年多。
不干活就算了,还要喝酒;喝了酒就算了,还要发酒疯。
庄客们若是伺候稍微慢点,他提拳就打。
久而久之,庄客们恨他入骨,天天在柴进耳边吹风。
柴进虽然顾及面子没赶他走,但心里已经把他打入了冷宫。
没人搭理,没人尊重,连口热饭都得看人脸色。
这一年深秋,武松得了疟疾。
正发着寒热,他拿着一把铁锨,蹲在回廊下生火取暖。
他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烂烂,在这豪宅大院里,活像个格格不入的乞丐。
命运的转折,往往发生在一个不起眼的瞬间。
那天晚上,宋江到了。
此时的宋江刚杀了阎婆惜,也是来逃难的。
但他和武松不同,宋江自带“江湖及时雨”的光环,柴进那是倒履相迎,奉为上宾,大摆筵席。
酒过三巡,宋江出来上厕所。
因为喝高了,脚下踉跄,一脚踩在武松那把铁锨柄上。
炭火盆子直接掀翻,火星子溅了武松一脸。
武松本来就病得难受,加上这一年受的窝囊气,瞬间就炸了。
他跳起来一把揪住宋江的衣领,举起拳头就要打,嘴里还骂着:“你这厮是找死吗?”
这一拳若是真打下去,梁山的历史得重写,武松的命运也就断了。
幸好,柴进提着灯笼赶了出来。
当得知眼前这个差点挨揍的黑胖子就是名震江湖的宋公明时,武松的酒醒了一半。
他虽然混,但也知道好歹,“及时雨”的名头,他是服气的。
也是这一跪,跪出了武松的新生。
宋江这人,能当大哥绝对是有原因的。
换做旁人,差点挨揍肯定没好脸色。
但宋江不仅不怪罪,反而拉着武松的手,进屋同席饮酒。
这顿酒,喝得武松热泪盈眶。
在此之前,柴进看他是累赘,庄客看他是瘟神。
只有宋江,把他当兄弟,当人看。
宋江看出了武松的窘迫,见他衣衫单薄,当即拿银子让柴进做衣服。
柴进虽然有钱,但他把钱花在面子上;宋江虽然逃难,但他把钱花在人心上。
没过几天,裁缝送来了新衣服:一领新纳红绸袄,一顶白范阳毡笠。
武松穿上这身行头,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相聚总是短暂的,十几天后,武松听说那个被他“打死”的人其实没死,便动了回家的念头,想回去看看哥哥武大郎。
分别那天,宋江的送行堪称“教科书级”。
送了一程又一程,走了五七里,又走两三里。
这哪里是送朋友,这分明是送亲人。
最后,两人在一个小酒馆停下。
宋江点了一桌子菜,那是真情实感地舍不得武松走。
武松这种直肠子,哪受得了这个?
当场就要拜宋江为义兄。
临别之际,最关键的一幕来了。
宋江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塞给武松当盘缠。
别小看这十两银子。
在北宋,一两银子约等于一贯钱,也就是一千文。
十两银子,换算成现在的购买力,差不多就是一万块钱。
对于一个身无分文的流浪汉来说,这一万块钱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底气。
有了这笔钱,武松不再是那个需要在庄园蹭吃蹭喝、看人脸色的乞丐。
他腰杆挺直了,走路带风了,甚至连手里那根哨棒都显得更有分量。
宋江给的不仅仅是钱,是尊严。
带着这身新衣服和十两银子,武松踏上了回清河县的路。
路过阳谷县,在那家著名的“三碗不过岗”酒店,武松豪气干云。
店小二劝他:“客官,这酒劲大,三碗就醉,而且山上真有老虎,别去了。”
若是以前那个落魄的武松,或许会犹豫,或许会听劝,毕竟穷得叮当响,命就是唯一的本钱。
但现在的武松,身穿红绸袄,怀揣宋公明给的银子,正是自信心爆棚的时候。
“别拿老虎吓唬我,便是真有,老爷也不怕!”
连喝十八碗,提棒上山。
关于打虎的过程,咱们无需赘述。
那是纯粹的力量与意志的碰撞。
当哨棒打在树枝上折断的那一刻,武松没有任何退路。
他丢掉断棒,赤手空拳按住老虎,左手死死揪住顶花皮,右手提起铁锤般的拳头,在那大虫面门上只顾乱打。
五七十拳下去,老虎七窍流血,动弹不得。
打完老虎,酒劲过了,肾上腺素退了。
武松看着死透的老虎,自己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心里暗想:“若是再来一只,我这条命就交代了。”
他挣扎着下山,正碰上埋伏在那里的猎户。
猎户们惊呆了。
他们为了抓这老虎,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甚至还要挨官府的板子。
现在,武松帮他们解脱了。
一行人敲锣打鼓,把武松迎进了阳谷县城。
县令大喜过望,当即赏赐一千贯钱。
一千贯啊!
宋江给的十两银子才相当于十贯钱,这一千贯简直是天文数字,足以让武松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但是,武松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指着那群衣衫褴褛的猎户说:“这钱我不要。
这些猎户因这老虎受了牵连,还挨了打,这钱就分给他们吧。”
这一刻,武松身上仿佛闪烁着宋江的影子。
这就是榜样的力量。
宋江用十两银子教会了武松什么是“义”,武松转手就用一千贯钱践行了这个“义”。
县令一看,这人不仅武艺高强,还如此仗义疏财,是个难得的人才,便开口道:“壮士,若不嫌弃,就在敝县做个都头如何?”
都头是什么官?
往大了说,相当于现在的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队长。
手里有实权,管治安,带队伍,吃皇粮。
对于武松来说,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从一个人人嫌弃的流浪汉,摇身一变成了体制内的实权人物。
回顾武松的这段经历,你会发现,打死老虎只是一个结果。
真正改变他命运的,不是那身蛮力,而是在柴进庄上遇到的宋江。
如果没有宋江那十两银子,武松可能连酒都喝不起,更别提有胆量上景阳冈;如果没有宋江给的那份尊重,武松可能一辈子都是个只会用拳头说话的莽夫。
宋江不仅给了他物质上的支持,更在精神上给他重塑了“英雄”的定义。
武松在阳谷县当了都头,甚至还巧遇了分别多年的哥哥武大郎。
那一刻,他的人生似乎达到了巅峰:有编制、有兄弟、有名声。
只可惜,命运是个喜欢开玩笑的编剧。
当武松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时,他并不知道,隔壁那个卖茶的王婆,和那个凭窗却扇的潘金莲,正在把一场灭顶之灾推向他们兄弟二人。
但至少在那一刻,走在阳谷县街头的武松,是昂首挺胸的。
他不再是谁的累赘,他是真正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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