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浓烈得有些刺鼻,重症监护室门外的电子屏幕上,红色的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口。我攥着一沓缴费单,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陈海,你父亲的颅内出血虽然控制住了,但多处骨折和内脏损伤还需要进行两次大手术,ICU每天的费用都在一万以上。你得尽快去把账户里的钱补齐,最少还要准备二十万的押金,否则后续治疗很难开展。”医生的话没有带太多情绪,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整个人死死勒住。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强压下去,哑着嗓子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筹钱。”

父亲是在工地上出事的。脚手架突然断裂,他从三楼重重摔了下来。包工头跑了,连个影子都抓不到,报警、走法律程序都需要漫长的时间,可父亲的命等不起。

我刚毕业工作没两年,手里满打满算只有三万块钱的存款。亲戚朋友那边我都厚着脸皮打了一圈电话,勉勉强强凑了五万。

还差十二万。那十二万,是买我父亲命的钱。

走投无路之下,我站在了大伯家的门外。当年爷爷奶奶走得早,父亲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去干体力活,把上学的机会让给了大伯。后来大伯读了中专,进了厂子,顺理成章地成了城里人,而父亲则在泥瓦和灰浆中蹉跎了大半辈子。

逢年过节,父亲总是提着大包小包去大伯家,哪怕大伯母的脸色再难看,父亲也总是笑着说:“长兄如父,亲情是断不了的。”

我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是大伯,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羊绒衫,看到是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侧过身让我进了屋。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茶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壶,空气中飘着上等铁观音的茶香。大伯母正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翻看一本厚厚的婚纱摄影图册,见我进来,她只是抬了抬眼皮,连招呼都没打。

“海子,你爸的事我听说了。”大伯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那天的天气,“伤得不轻吧?”

我顾不上客套,直挺挺地站在茶几前,声音里带着连我自己都觉得屈辱的哀求:“大伯,我爸现在还在ICU躺着,医生说还要做两次大手术,最少得交二十万押金。我把能借的都借遍了,还差十二万。大伯,你能不能先借我十二万,救救我爸的命?我给你打欠条,算利息,我以后每个月发了工资就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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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的手顿了一下,把茶杯慢慢放回茶几上,没有说话。

沙发上的大伯母猛地合上图册,发出一声闷响。她摘下老花镜,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防备:“海子,不是大伯母说话难听,这十二万借出去,那就是个无底洞。你刚工作,拿什么还?”

“我能还!我就是去卖血、去工地搬砖,我也一定还上!”我急得眼睛都红了,“大伯,那是我爸,是你亲弟弟啊!他当年为了供你读书……”

“陈海!”大伯厉声打断了我,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别提了。这几年你爸确实不容易,但我也有我的难处。你堂哥小林半年后就要结婚了,女方那边要求全款买房,还要三十万的彩礼。我跟你大伯母把这辈子的积蓄都搭进去了,现在手里也是紧巴巴的,哪还有十二万借给你?”

我愣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本婚纱图册上。堂哥结婚确实是大事,可是,一边是婚礼,一边是人命啊。

“大伯,我不需要十二万,十万……八万也行!只要能让我爸先做手术,剩下的我再去想办法。”我几乎是在恳求,膝盖已经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大伯叹了口气:“海子,大伯确实拿不出钱。回去吧,别在这儿耗着了,赶紧去别处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