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周日的上午,阳光很好,透过程亮的玻璃窗洒在客厅的地板上,原本应该是一个温馨的家庭聚会日。那一天是我岳父六十五岁的生日,为了这个生日,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托朋友买了两瓶好酒,又给老丈人订了一台他念叨了很久的按摩椅。我和妻子小梅,带着六岁的儿子浩浩,早早就大包小包地回了岳父家。

岳父家在老城区的一个家属院里,房子虽然有些年头,但被岳母收拾得挺干净。我们到的时候,小舅子一家还没来。岳父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见我们进门,只是眼皮抬了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我把酒和按摩椅搬进屋,累得满头大汗,他连一句“辛苦”也没说,反倒是指着按摩椅抱怨了一句:“买这玩意儿干什么,占地方又费电,瞎花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小梅在一旁赶紧打圆场:“爸,这是李猛特意给您挑的,您腰不好,按按舒服。”岳父没接话,目光又回到了电视机上。

我早就习惯了他这种态度。在岳父眼里,儿子才是自家人,女婿永远是外人。这些年来,小舅子买房的首付我添了五万没要回来,小舅子换车我托关系给弄了内部价,甚至岳父前两年做胆囊切除手术,也是我跑前跑后找的主刀医生,医药费我还垫了一大半。但在他看来,这些都是我作为女婿“应该”做的。只要小舅子拎着两斤香蕉回来,他都能笑得合不拢嘴,夸儿子孝顺。

我平时不计较,一来是因为我爱小梅,小梅是个好妻子,把我们的小家照顾得无微不至;二来,我总觉得一家人,算得太清楚伤和气。只要面上过得去,我多付出点也无所谓。

快到中午的时候,小舅子一家三口终于慢悠悠地来了。小舅子的儿子明明,比我家浩浩大一岁,是个出了名的“小霸王”。明明一进门,岳父那张原本冷漠的脸瞬间笑开了花,赶忙从茶几底下拿出早早准备好的零食和进口水果,一股脑儿地塞到明明手里,嘴里不停地喊着“大孙子”。浩浩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岳父却像是没看见一样。

我心里有些发酸,但也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去帮岳母和小梅做饭。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地响着,外面客厅里不时传来明明霸道的叫嚷声和岳父的哄笑声。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客厅里突然传来“哐啷”一声脆响,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厨房里的我们都吓了一跳,岳母连手里的锅铲都没放下就冲了出去,我也赶紧关了火跟在后面。一出厨房,我就看到客厅的茶几旁边一地狼藉。那是岳父最心爱的一套紫砂茶具,被摔成了几块碎片,茶水泼了一地。

明明站在碎片旁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扯着嗓子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指着站在他不远处的浩浩喊道:“是他!是浩浩推我,把我撞倒了,才打碎了爷爷的茶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浩浩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手里还攥着一个小汽车玩具,小脸憋得通红,拼命摇头:“我没有!是哥哥非要抢我的小汽车,他自己往后退没站稳才撞到茶几的!我没有推他!”

但岳父根本不看现场,也不听浩浩的解释。他一看自己心爱的茶壶碎了,又听到他的宝贝孙子在哭,火气瞬间就顶到了脑门上。

他几步跨过去,一把拉过明明护在身后,然后转过身,扬起手,对着浩浩那张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啪!啪!”就是两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那两声脆响,在当时稍微有些嘈杂的客厅里,显得异常刺耳。整个屋子瞬间死一般寂静。

浩浩被打得一个踉跄,连退了两步,手里的玩具汽车掉在了地上。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时就对他不冷不热的“姥爷”。

那张白嫩的小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几道红肿的指印。紧接着,浩浩没有像平时那样嚎啕大哭,而是眼泪唰地一下涌了出来,身体止不住地发抖,那是被吓坏了,也是觉得委屈到了极点。

“你个小兔崽子!平时就没教养,现在连我的东西都敢砸了是吧?还敢推你哥!今天我就替你爸妈好好管教管教你!”岳父打完之后,指着浩浩的鼻子破口大骂,脸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血液瞬间涌向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小梅尖叫了一声,扔下手里的抹布扑过去把浩浩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夺眶而出:“爸!你干什么啊!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打孩子!事情都没问清楚你凭什么打他!”

“我凭什么打他?我是他姥爷!他做错事我还不能教训了?”岳父依旧理直气壮,甚至觉得小梅的顶撞挑战了他的权威,“你看他把你侄子欺负的,我打他两巴掌算是轻的!”

小舅子和他媳妇站在一旁,不仅没有拉劝,小舅子媳妇反而阴阳怪气地嘀咕了一句:“就是,小孩子不管教以后还得了,弄坏了东西还不承认。”

我走到小梅身边,伸手把浩浩抱了起来。浩浩紧紧搂着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温热的眼泪瞬间湿透了我的衣领。我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轻声说:“儿子,别怕,爸爸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岳父。由于我没有立刻发作,岳父可能以为我像往常一样准备咽下这口气,他还冷哼了一声,甩了甩手说:“猛子,你这儿子你真得好好管管了,太不像话了。”

“管教儿子是我的事,轮不到别人插手。何况,他没做错。”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屋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抱着浩浩,走到明明面前。明明看着我,显然有些心虚,往小舅子身后缩了缩。

“明明,真的是浩浩推的你吗?”我盯着他。

小舅子不干了,一步跨上前挡在明明前面:“姐夫,你什么意思啊?你还要吓唬一个孩子?”

我没理他,只是抬头看着客厅角落那个有些年头的监控摄像头。那是去年岳父说怕家里进贼,我专门找人来装的,连接着我手机的APP。“那个摄像头,不仅能拍画面,还能录音。是不是浩浩推的,我调出监控一看就知道。如果是我儿子的错,这个茶壶我十倍赔您,我让他给明明磕头认错,但如果不是……”

听到“监控”两个字,明明的哭声戛然而止,小舅子媳妇的脸色变了。岳父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摄像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多年来在家中唯我独尊的脾气让他拉不下脸来。

“你……你少拿那破玩意儿吓唬我!就算不是他推的,我打他两巴掌怎么了?我是长辈!”岳父梗着脖子,试图用辈分来压我。

“长辈?”我冷笑了一声,看着岳父那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和厌恶。这么多年,我替这个家扛了多少事,出了多少力,我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以为总能捂热这块石头。但今天,看着儿子脸上的巴掌印,我彻底醒悟了。

在他们眼里,我和我的孩子,永远都是可以随时被牺牲、被踩在脚下的外人。

“长辈是用来尊敬的,不是用来仗势欺人的。”我语气冰冷,没有一丝起伏,“这两巴掌,彻底打断了我们之间的情分。”

我转头看向还在流泪的小梅:“去拿包,我们回家。”

小梅没有丝毫犹豫。作为一个母亲,亲眼看到儿子被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地殴打,她的心也凉透了。她转身去衣帽架上拿下我们的外套和包,走到我身边,挽住了我的胳膊。

“你敢走出这个门试试!”岳父见我们真的要走,顿时觉得颜面扫地,拍着茶几大吼,“今天你们要是出了这个门,以后就永远别回来!我没有你这个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