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年中,中文网络到处都是印度人“占领”新加坡,新加坡“药丸”的内容。在另一个战场,围绕《给阿嬷的情书》的口水战也打得渐入高潮。

新加坡好像处于下风。

7月2日,一则消息打破了局面。新加坡警方宣布,将调查四名涉嫌AI芯片欺诈案的嫌疑人,他们涉及通过伪造终端用户身份,骗取戴尔、超微电脑及华硕三家供应商的服务器。四人中,有一位中国公民。

这几年,新加坡成了一个AI芯片转口中心。新加坡进口的AI芯片是本土数据中心所需量的27倍,大量芯片通过新加坡转口至其他地区。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主要目的地包括了中国。

当视野离开新加坡,我们会发现,两大阵营的AI算力战争,已经进入高潮。

泛美阵营

美国本土的英伟达、Intel、AMD、美光,构成了全球最强大的算力芯片集群;韩国SK海力士三星电子,提供一流的存储;还有日本的一众原材料(光刻胶、电子特种气体)供应商,构成了泛美阵营不可或缺的上游环节。

东方阵营

在算力环节,是华为、寒武纪和昆仑芯(百度旗下公司);在存储环节,长鑫存储突然变成顶流,还有一家长江存储也在发力;在上游,中国一大堆创业者在搞光刻胶、特种气体,很多这类特种材料创业公司会在未来上市。你如果是股民,一定会碰到他们的,躲不过。

两个阵营渐行渐远,好像未来会彼此平行,不再相交。

01

SK海力士,引出中国3大算力主题

SK海力士是AI算力战的枢纽。

SK海力士做的也是芯片,不是GPU,而是和GPU密不可分的HBM(高带宽内存芯片)。讲清楚SK海力士,才能明白中国AI算力炒得不亦乐乎的3大主题:存储、韬定律、封装,到底是怎么来的。

在传统的硬件架构中,算力芯片(CPU)进行计算的前提是,必须从内存芯片(DRAM)中调取数据。在普通电脑、游戏机时代,内存芯片是DRAM(动态随机存取内存,前述HBM的本质就是将DRAM“叠起来”)。

DRAM有32、64或128位的规格,即在同一时刻,内存可以并排并地传送32、64或128个二进制数据颗粒给算力芯片处理。20年前买过电脑朋友,对这些数字都很熟悉,内存越大,打游戏越爽。

进入AI时代,并列计算(GPU主导)取代逻辑运算(CPU主导)。前者是天文数字级别的矩阵乘法,不需要过去CPU那种复杂的逻辑推理,而是要把一个任务拆成几百万个微小碎片,让GPU里几万个流处理器在同一个瞬间开干。

于是,DRAM已经跟不上节奏,数据从DRAM内存搬运到GPU太慢了,GPU的算力只能原地闲置。黄仁勋以前经常抱怨的“内存墙(Memory Wall)”,说的就是这个。

解决内存墙的终极武器是HBM。HBM和DRAM的本质都是内存,底层原理没有区别,关键是工艺制程“天差地别”。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AI时代,HBM是GPU不能缺少的左膀右臂)

过去,DRAM只要和Intel的CPU并排躺在一起就可以了。HBM虽然也是内存,但需要将多达10层以上DRAM像盖楼一样垂直堆叠,再和英伟达的GPU一起塞进一个芯片外壳。听起来简单,但涉及三个超级工艺:

一是打孔。传统内存DRAM是2D平面封装,和 CPU之间通过电路板表面的铜导线来传输数据。HBM是3D立体世界,要在每一层只有几十微米厚的DRAM芯片上,打出上万个直径几微米的微孔,然后填满导电纯铜,才能实现多层晶圆之间的通讯。

二是散热。堆叠内存成了一个3D立体世界,是散热的灾难。而且,内存芯片对温度极度敏感,一旦温度超过85度,电子在传输中发生逃逸的风险会变高,容易掉数据或死机。

三是良品率。3D堆叠,良品率遵循乘法法则,会成倍提高良品率风险。10层堆叠,良品率风险几乎也对应提高10倍。所以,全球厂商提升芯片性能的通行做法,首选一直都不是堆叠,而是用更好的光刻机,尽可能在2D平面刻出更多晶体管。

SK海力士厉害的地方,在于它真的解决了以上三个问题。

它采用了深反应离子刻蚀技术,用化学气体在晶片精准地“轰”出几万个垂直微孔;散热通过注入独家液体环氧树脂来解决,背后是海力士在半导体特种材料上的深耕;良品率则双管齐下,一是用最先进的制程,提升前端晶圆的良品率,二是后端修补,将封装环节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重要位置。

在前端晶圆,SK海力士直接采用1-beta 纳米工艺,这是DRAM 行业目前最极限的 10到12纳米制程。而国产主流存储芯片目前大多还停留在 16 纳米的水平上。在这种极限工艺下,海力士把单层晶圆的良品率拉到了极限。

但即便如此,单层晶圆的良品率依然不是100%。为防患于未然,海力士在设计上做了备份,通过留出冗余电路(打出超过需要的孔并铺上电路),以便在封装环节顶替坏掉的电路。

这时候,后端的封装就特别重要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多层堆叠,是HBM区别于传统DRAM的显著特征,技术难度也直线上升)

在单层 DRAM 时代,“封装”就是它的字面意思,将不同芯片(如CPU和内存)在2D平面并列铺好,打包出厂。但 HBM 时代,封装复杂得多,封装厂必须在HBM底部放上一个智能底座芯片,由它对HBM内部数万条导线逐一通电检测。一旦发现某条电路有缺陷,会将其熔断,并把线路切换到之前的冗余电路上。

于是,通过以上这些创新,SK海力士成为了全球HBM的技术王者。

SK海力士的故事,刚好对应了中国AI算力的三个主题——存储、3D堆叠(华为韬定律)和封装。这不是巧合。

02

没有光刻机的无奈创新

SK海力士在中国的对应物是长鑫存储。6月12日,长鑫科技(长鑫存储母公司)IPO注册获批,市场预期市值有望冲击3万亿。这不仅是科创板史上最大硬科技IPO,还有望成为A股市值第一,成为茅台之后的新神话。

但国内存储和SK海力士的技术路线,不一样。因为,前者没有办法像SK海力士一样,自由享用荷兰 ASML公司 EUV 极紫外光刻机的超级技术。

以我们前面提到的SK海力士 1-beta 纳米工艺为例,电路宽度,折算下来仅仅相当于几十个硅原子并排躺在一起那么多。面对这种精度要求,传统的 DUV 浸润式光刻机也能干,但只能像中国古代的套色印刷一样,来来回回,搞多次曝光才能硬凑出来。这不仅导致良品率直线下降,成本更是一个无法计算的无底洞。

EUV 极紫外光刻机专为解决这个问题而发明。它用波长仅有13.5 纳米的极短光束,在硅片上,直接雕刻出纳米级存储图案,几乎一次生成。

国内存储厂商无法拿到EUV,于是搞了一个创新。

过去,一块DRAM 硅片上挤着两个核心功能区:一是负责存数据的存储阵列区(里面是数十亿个只认 0 和 1 的微型电容);另一个是负责管数据的控制逻辑区。

两个区挤在一块硅片上,对光刻工艺要求太高。在没有EUV的情况下,一些国产存储企业的做法是,将存储区和逻辑区剥离,分别在两块单独的硅片上制造,最后再用键合技术,把这两块芯片垂直吸附在一起,变成一栋“两层楼房”。

于是,平面空间多了两倍,光刻机即使没那么厉害,也问题不大。用传统的浸润式 DUV 光刻机,经过多次曝光,也基本能用。

这条路,是国产存储企业在EUV设备受限后的一种无奈之举。但从另一角度看,也让国产的HBM可以彻底绕国外的设备封锁,形成了一种“国产替代”的刚性预期,成就了中国本土存储企业的估值奇迹。

请注意,国产存储芯片这种“多层堆叠”和“多重曝光”创新,在华为的“韬定律”中也似曾相识。但有一个核心区别。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华为董事、半导体业务部总裁何庭波,在论文中形象地展示了什么是逻辑折叠)

“韬定律”指向的算力芯片,不是存储。所以华为是逻辑层堆叠,而存储芯片是功能层堆叠。逻辑堆叠比功能堆叠更难,前者意味着同一个功能模块必须硬生生从中间“切开”,一部分门电路放在上层晶圆,另一部放在下层晶圆。如果单独一层晶圆,连一个完整的计算功能都无法实现。

因此,两层晶圆的“连接”就十分关键——这也是华为技术的难点。

两个步骤可以解决“连接”问题。第一步,华为自己开发3D设计软件,在设计环节自动给上下两层千万个甚至上亿个触点装“GPS”,确保它们在理论上完美对齐。第二步,必须把上下两片晶圆的接触面做得像镜面一样光滑,上面布满纳米级的铜点,然后用熔融键合技术,让上下两层的铜原子和二氧化硅分子融合成一体,从而完成连接。

华为和存储企业的这一系列底层技术,实际上并不是半导体行业的新发明。它们很大程度上只是EUV 极紫外光刻机禁运之后的无奈之举,是一种工艺创新。代价不低。

仅以散热来说,以算力芯片为例,国外用EUV刻出的晶片是单层,散热好,而按照“韬定律”,做出来是双层,解决散热要耗费更多空间和资源,增加了工程难度。再以HBM存储芯片而言,要达到相似性能,国产存储的堆叠层数也是SK海力士的两倍以上。

也就是说,如果是双层的国产算力芯片,和同样层数翻倍的存储芯片挤在一起,国产GPU核心模块的工程难度将会变得非常大。有趣的是,正是因为工程难度大,所以才给了封装环节以机会,封装概念彻底火了。

03

高盛,到底想表达什么

封装,正在从AI算力硬件链条的后端边缘,逐渐向前嵌入国产芯片前端的“核心架构重构”,成功卡位“国产替代”的资本浪潮。

在3D折叠模式下,封装厂拿到的东西并不是过去那种可以直接拼合的成品芯片,而是两片只完成了一半工艺的晶圆。封装厂需要使用超高精度磨片机,将晶圆背面磨到仅剩下几微米的厚度。然后在键合环节,将它们以 1.5微米的间距进行精密对齐,将上下的千万个触点融为一体。之后,还要雕刻出微米级水道,注入冷却液。

显然,以上这种操作早已超过了传统封装的范畴,封装企业几乎直接参与了晶圆制造。换句话说,西方对中国禁运EUV光刻机,中国用“核心架构创新”进行曲线突破。帮国家干这个大事情的一是华为和长鑫这种芯片厂商,另一类就是封装企业。

于是,在一个相对封闭的资本市场,封装企业自然很容易享受主权级别的估值溢价。

趋势还在强化。泛美联盟和东方算力产业链正在各自抱团,渐行渐远。

2026年7月,SK海力士启动了约280亿美元募资目标的美国上市计划。从募资规模来看,此次发行位列全球史上第二大新股发行,仅次于上月的SpaceX (创纪录的857亿美元IPO),同时高于全球第一石油巨头沙特阿美2019年256亿美元的IPO。

SK海力士IPO有两个信息。首先,根据提交的监管文件,融资将用于购买光刻设备,将花费约 11.9 万亿韩元(约530亿人民币)购买ASML 的EUV极紫外光刻机。就是对中国禁运的那种。

另一层信息,手握全球60% HBM市场份额的SK海力士前往美股,意味着它不再是一家纯粹的韩国企业。它的股东名单、合规审查和资本定价权,将完全融入AI算力泛美联盟。

就在这个关键时点,高盛发布了一份AI算力报告。大意是:中国能集中力量办大事,电力成本便宜,全国算力相关基建预计将在 2026 年吸引 7 万亿元人民币的投资。此外,中国正在芯片上大搞“国产替代”,2026 年国产 AI芯片出货量的市场份额有望超过 50%,这会使中国看上去不再被卡脖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高盛预期,2026 年国产AI芯片的市场份额有望超过 50%,华为一马当先)

但高盛话锋一转,指出国产替代也有代价。中国AI算力成本只是看起来便宜,用起来其实更贵。在购买的时候,国产芯片单位 IT 功耗的资本支出,的确比进口芯片低 40% -50%,但由于制程等原因导致的性能差距,单位IT功耗产生的算力却仅为进口芯片的 10% 至 30%。这意味着,在实际使用中,国产芯片的单位算力资本支出是进口芯片的 2 - 4 倍。

好东西,当然有代价。

谁来承担代价,才是大戏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