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世原本是从荷兰恩智浦拆出来的标准产品业务,2018到2020年,闻泰科技分几步拿下100%股权,前后砸进去340亿元,这个数字在当年国内半导体跨境并购里排到头一位。
中荷两边的监管审批全走完了,属于合规交易,行业里也把它当成中资出海的标杆看待。
并购完成后,安世的业绩起飞很快。
国内新能源车、工业电子的订单一波接一波灌进来,东莞厂区成了全球车规级功率芯片的核心产地。收购之后安世营收在2022年冲到23.6亿欧元的高点,毛利率从25%提到42.4%。
全球车规功率芯片老三的位置就是这样一步步坐上去的。
去年9月,荷兰政府以担忧公司将业务和知识产权转移至中国为由,强制接管了安世半导体,随后为缓解紧张关系又撤销了这项措施,但企业法庭相关裁决仍处于生效状态,母公司闻泰科技对安世的控制权暂受限。合规拿下的资产,一纸行政令就被架空,性质相当严重。
对闻泰科技的打击立竿见影。这一刀砍下去,闻泰科技2025年全年亏了80多亿,股票被戴上退市风险警示,股价连续11个跌停。
海外资产被冻,管理层进不了董事会,市值缩水一大截,投资者的信心也跟着塌下去。法律战随之打响。
闻泰科技针对安世荷兰的不当干预,正式在中国启动法律程序。闻泰科技已向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安世荷兰,法院已立案。
其核心诉求是要求确认行为违法,恢复核心资产控制权,并提出损害赔偿。八十亿的罚单摆上桌,跨国纠纷从行政博弈切进了司法对抗阶段。
僵到今年七月,荷兰派人上门了。7月7日至9日,荷兰外贸与发展合作大臣舍尔茨玛率团访问北京和上海。
这是2018年以来荷兰大臣首次率经贸代表团访华。随行的17家荷兰企业覆盖物流、农业、高科技等领域,阿斯麦、恩智浦这些巨头一个没落,规格摆得很足。
中方的三个要求,写得明明白白。
舍尔茨玛的表态里藏着算盘。嘴上说想告别摩擦,可给的路径很虚。他称在安世半导体的问题上,中国政府与荷兰政府的合作非常良好。
他补充说,持久的解决方案最终必须来自安世半导体欧洲总部与其中国公司之间的协议。这一套话,把政府责任推给企业自己去谈,绕开了裁决没撤、股权没还的死结。
代表团的名单还有个小细节。这次17家的名单有个很微妙的细节——阿斯麦来了,恩智浦来了,安世半导体自己反而没出现在随行名单里。
荷方明显在避嫌,不想把被托管的公司放到台面上让中方难做。可外界都清楚,安世的控制权归属才是闭门磋商里绕不开的核心议题。
第三层用意全都指向荷兰自己。代表团一路聊对华合作、聊本土企业的市场准入,光刻机的政策空间才是背后真想争的东西。
舍尔茨玛在访华前于6月23日访问华盛顿试图游说美方放弃这一举措,但效果有限。此次他携带经贸代表团访华,既是为安世争端寻找出路,也是在为阿斯麦等荷兰高科技企业在华利益争取政策回旋空间。
荷兰真正的焦虑,藏在阿斯麦的账本里。中国长期是这家光刻机龙头的第一大单一市场,美方管制一层层加码,对华出货被卡得越来越死。
国内28纳米浸没式DUV设备已经在推进国产替代,客户手里的选项在变多。阿斯麦的中国份额一旦被替代,长期营收和研发投入就要跟着掉。
中欧贸易枢纽的位子也在松。鹿特丹港过去承接大量国内商品中转欧洲的业务,这些年中欧班列走廊持续加密,波兰承接的中转体量往上蹿。
荷兰本土物流和外贸企业收益一年比一年薄,转口红利在被稀释,海牙不得不重新算一遍单边对抗的账。更让荷兰坐不住的,是安世中国这边的独立运营。
荷兰总部断供、封账号之后,闻泰用8个月把安世中国的独立运营体系搭了起来——自建信息系统,数据自己管,产线照转。荷兰当初以为抢下总部就能拿捏整条业务,结果只握到一座空壳。
欧洲整车厂用订单投了票。大众、宝马这些欧洲车企反倒用订单投了票:大众95%的安世芯片订单已经转到中国工厂,一季度采购量同比涨了32%;宝马全年采购预计提40%。
车企给出的理由是国产晶圆良率、交付、成本全面优于荷兰产线。这波操作等于把荷兰的算盘砸了个稀碎。
想真正翻篇,第一道门槛是把安世的遗留问题清账。荷方得撤销针对闻泰科技的法院裁决,把股权完整交还,中方管理人员的履职权限也得恢复。
司法独立可以当姿态,但不能拿来拖时间,更不能把一家上市公司的资产当地缘博弈的筹码。
第二道硬性条件是八十亿赔偿落地。
行政令干预合规并购给中企砸出上百亿的账面损失,做错事就得拿出对等补偿,这是最基本的商业逻辑。缺了这一步,国内企业未来出海投资都要犯嘀咕,中欧跨境产业合作的信任基础也没法重建。
难就难在荷兰想两头都占。美国国会正推动《硬件技术控制多边协同法案(MATCH法案)》,企图胁迫盟友同步收紧对华半导体出口管制,荷兰政府批评该法案具有"域外效力"。
华盛顿那头压力没减,安世这头又要跟中方缓和,海牙在两股力之间腾挪的空间越来越窄。这场持续九个月的产业博弈,把地缘政治干预正常商业规则的代价,一件件砸回到荷兰产业身上。
舍尔茨玛这趟登门确实释放了信号,可沟通里没有针对股权和赔偿的实质承诺。要跟中方做个了断,先把这两件事办妥再谈别的,中荷芯片和外贸领域的合作才有回暖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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