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回到支教宿舍,关上门,才发现后背全是冷汗。
桌上还摊着唐小满交来的作文。
题目叫《我想成为自己的光》。
最后一段写得漂亮:
“我不想做谁的功劳簿,我要自己把路走出来。”
我看着那行字,笑出了声。
我开始整理资料。
转账记录,快递单号。
她主动要资料费的消息。
还有那些她曾经发给我的语音。
“任老师,我想读书。”
“我不想像我妈一样出去打工。”
“任老师,你别不管我。”
每一句我都听过很多遍。
以前觉得心疼。
现在只觉得讽刺。
晚上九点,唐小满打来电话。
我看着屏幕,按下录音。
她第一句就是:
“你是不是在整理证据?”
我说:“是。”
“你想害我?”
“我想保护我自己。”
她笑了一声。
“任老师,你以前不是这样。以前我说缺钱,你从来不会问我这么多。”
“以前我以为你需要帮助。”
“现在我就不需要了?”
“现在你说我的帮助是作秀。”
她沉默两秒,声音软下来。
“我不是说你所有帮助都是假的。我只是觉得,你们城里老师有时候确实会拿我们当素材。”
“唐小满,举报人是你,被举报人是我。别用‘你们’盖住具体事实。”
她呼吸重了点。
“你是不是又在录音?”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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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防我防到这个地步?”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喉咙有些发紧。
“是你让我知道,完整记录有多重要。”
她直接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接受帮助,是不是就要一辈子跪着?是不是连说不舒服的权利都没有?”
没有点名。
但山里学校就这么大,谁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底下很快有人评论。
“别怕,勇敢说。”
“有些帮助是有代价的。”
“贫困生也有尊严,不是老师的奖状。”
我盯着那几行字,胸口闷得发疼。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一早,周校长找我。
他把办公室门关上,语气还算客气。
“任老师,小满那条朋友圈,你别往心里去。孩子刚考完,压力大。”
“她举报我的时候,压力也挺准。每一项都往最严重的方向写。”
周校长脸色变了变。
“你说话别带刺。教育局已经处理完了,你回去以后还要在原单位工作,闹大对你没好处。”
“所以我应该默认自己作秀?”
“没人这么说。”
“通报发出去,别人不会研究细节。别人只会记得,我被学生举报作秀。”
周校长沉默。
我继续说:
“我要申请复核,要求把调查材料完整存档。”
“任初,你真要跟一个学生计较?”
“不是计较,是澄清。”
“她还是个孩子。”
“她已经十八岁了。她知道怎么写举报,也知道怎么发朋友圈引导别人骂我。”
周校长脸色沉下来。
“任老师,你这种态度,不利于问题解决。”
“周校长,你想解决问题,还是想解决提出委屈的人?”
“我也是为你好。”
“这句话真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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