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承认,我很难过。

小组治疗结束后,眼泪还在流。焦虑像潮水一样涌来,我已经很久没能好好睡一觉了。最可怕的一次,整整三十多个小时,我的眼睛都没能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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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四天的开头是让人欣喜的。一连三个晚上,我睡了五六个小时,昨夜也勉强凑够了四小时。但凌晨一点醒来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我干脆起身,把整间屋子做了个深度的清洁,一直做到清晨五点。现在,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整洁、清新,甚至带着一种踏实的温存。

慢慢地我明白了一件事:当睡眠被剥夺时,我所有的情绪都会被放大。每一种感受都变得尖锐,每一阵慌乱都变得巨大难挡。我只能一个片刻接着一个片刻地撑下去,深深地吸气,再缓缓地吐出来,像含着一根吸管在呼吸。有时候,就靠着这样的呼吸,我才能从一个瞬间渡到下一个瞬间。

我的大脑被重度失眠折磨了三年多,严重的焦虑也伴随了三年多。可是,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我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切地感到了快乐

自从决定结束那段婚姻,我的生命就像被彻底打开了。打开的,全是好的方向。生活确实艰难,每一天都带着沉重到几乎可以压垮人的挑战。但我同时感到了满足,感到了自己的坚韧,感到了体内那份稳稳撑住自己的力量。

我开始学着在痛苦里辨认出美。

这是一种辩证:两件看似相反的事,可以同时是真的。生活很苦,生活也可以是甜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固守着一种信念——人生就是苦的,不会变好了。我甚至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从没出现过的奇迹上,以为会有某种外力突然扭转我对整个世界的感受。

那个奇迹始终没有降临。

我曾经被过度用药,疲惫到说不出话。打着两份工,每天却能睡超过十三个小时。那不是休息,那是我在用睡眠把自己的生命一点点埋掉。

后来,针对复杂型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用药调整,让我的视角出现了一次深刻转变。但我不认为那只是药物的功劳。

在某个看不见的时刻,我做出过一个清醒的决定:我要开始在黑暗中寻找光。我刻意地去练习,在重要的关头,在微不足道的瞬间,一遍又一遍,日复一日。如今,这件事已经长进了我的身体里。我变得很擅长把世间的重量、他人的疼痛以及自己的痛楚,一起兜在心上,再把它们转化成美、爱、希望和欢欣。

不管当天我手里握着什么,我都会试着让它变得更值得。我用的方法也很简单:袒露脆弱,保持敞开,在每一个可能的场合,把创造力、知觉、同情和真实带进去。我从心底最深处,把自己仅有的那一点点东西掏出来,递出去。

我真心相信,我们每一个人都做得到这样的选择。哪怕是在摇摇欲坠的边缘,哪怕精疲力竭,哪怕在签到的时候眼泪还在往下掉。我们仍然可以选择自己的心境,可以把悲伤和美一起捧在手上,疼痛与完整,哀悼与希望,两只手都摊开,同时托住。

这不是要抹去苦难,也不是假装一切都好。它只是在提醒我们,黑暗从来不是全部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