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尼日利亚的朋友说“我养了一只猫”,看他们的表情,总会有几秒钟微妙的停顿。然后问题来了:“为什么是猫?”更直接的,是劝你小心,告诉你猫不寻常,不要让它进你的家。

你或许觉得这些反应有点夸张,但在尼日利亚,猫身上背负的那些说法早已穿过了好几代人。它们和巫术、坏预兆的故事缠绕在一起,好像仅仅因为它是一只猫,就变得可疑。黑猫承担了最浓重的恐惧,但哪怕是最亲近人的橘猫,也未必能完全幸免。街上有人见到猫会绕道,有人朝它扔石头,也有人深信它们根本没有爱人的能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恐惧一旦变成传统,就很难说清它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些刻板印象,我从小就听着长大,也理解它们从何而来。直到后来,我养了两只猫。

一对橘色的兄弟,我叫它们开罗和凯。它们几乎长着同一张脸,个性却拉开了一段最远的距离开罗爱所有人,只要哪里有被关注的希望,它就往哪里钻。凯完全相反,它不感兴趣。它对人类总是紧绷着,容易受惊,永远隔着一段距离冷眼旁观,好像早就判定了人类不值得信任。我当时也接受了这件事,或许它天生就不是黏人的性格。

直到有一天,凯突然病得很重。

那些天,我和兄弟姐妹轮流守着它,给它喂食、清洁身体,守在它身边,只希望它能撑过去。它一点点好起来了。但一起恢复的,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它的信任,也跟着慢慢苏醒过来。这不是一个立竿见影的瞬间,也没有戏剧化的转折。它很慢,慢到像在反复观察我们,然后才做出决定。终有一天,它决定了,我们是安全的。

那个曾经见人就躲的凯,忽然变成了家里最柔软的一团灵魂。我刚走到家门口,它还没看见我,就已经先听到我的声音。有时我还来不及跨进门,它就朝我跑过来迎接。如果我在录视频,凯总能用最精准的时机挤进来,对着我一声接一声地喵,直到我把它抱起来。最让人无奈又好笑的是,当真抱起它的时候,它就眺望着远方,脸上写满了“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这么对我”的表情,好像刚刚那连串的催促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我手机里塞满了它打断我录制的视频,那些非要挤进来的时刻,事后回头看,所剩的只有清晰的记忆。不爱猫的人总觉得它们冷漠、疏离。我偶尔会想,这或许不是因为猫真的没有感情,而是它们不表演亲密。狗的爱是喊出来的,猫的爱是选择过的。它们的信任从不自动派发。你必须用点什么去交换,它们才肯交出来。

这大概就是凯让我如此在意的地方。它不是迫于生存才认下我们,而是在某个我们都未曾注意的时刻,它独自做了决定,认定我们就是它的人。

只是后来,有一个晚上,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