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客人时，拿出你的待洗衣物，向他们逐一讲解|乐队|小野洋子|披头士|约翰·列侬|艺术|贝多芬

配乐 / Por Una Cabeza, 高梨康治 - なんで入ってくるのよ

读睡朗读频道

小野洋子的指令艺术三则

在“读睡”总能遇到惊喜。今天，我们就一起欣赏几首从当代艺术中“抢夺”过来的诗。

我在洛杉矶的“Broad”艺术博物馆的“小野洋子特展”看到了她“指令艺术”的展示，感到大为震撼。之后购买了她的指令艺术合集《葡萄柚》（Grapefruit），摘录了今天介绍的这几段文字。

中国读者知道小野洋子，往往是因为她曾经是披头士主唱约翰·列侬的妻子。最开始的时候，她的名字甚至被错译为“大野洋子”。这是因为约翰·列侬是英国人，所以中国人最先看到的是洋子的英文名字“Yoko Ono”。奇妙的是，日语姓氏中的“小”的读音是短“O”，而“大”是长“O”，所以出现了“变小为大”的误读。后来随着中外交流逐渐扩展，中国译者接触到日文原文，才纠正了这个错误。

小野洋子在流行音乐迷中曾经口碑不佳，有些乐迷认为她把约翰·列侬带上了前卫艺术和政治运动的不归路，搞坏了列侬和乐队其他成员的关系，导致了乐队的解散。也有人贬低小野洋子在流行音乐上榜歌曲，说她的音乐粗制滥造，哗众取宠，纯粹靠“碰瓷”列侬上位。

事实是，关于小野对“披头士”乐队的瓦解作用的指责，也许有其合理成分，但无疑是被夸大了。这种指责带有厌女和种族主义倾向，忽略了乐队成员本来就有的分离倾向和列侬本人的意志。

而且，多数乐迷不知道的是，小野洋子早年就学习古典音乐，青年时投身当代先锋音乐潮流。她的流行单曲原本就是先锋艺术滋养大众文化的例证，就好像超现实主义影响希区柯克的电影，波普艺术造就泡泡玛特一样。

更何况，小野洋子的个人专辑《小野洋子/塑胶小野乐队》在1970年推出之后声望逐渐提高，其粗粝、失真和极简的贝斯与鼓点和狂野的人声，启发了后来 The B-52s、Sonic Youth 等一批后朋克和另类摇滚乐队，更有多首单曲2000年之后被重新混音制作成舞曲，登上Billboard 美国舞曲排行榜，甚至荣登榜首。

更重要的是，小野洋子1966年在伦敦的一次个展上结识列侬之前，就已经是一位声名显赫的先锋艺术家，两个人旗鼓相当，根本谈不上洋子“碰瓷”列侬。

小野洋子于1933年出生于日本东京的一个富裕银行家家庭。二战期间，她经历了东京大轰炸，这段伴随饥饿与死亡威胁的避难经历，深深植入了她日后致力于反战与和平主义的艺术内核中。

1952年，小野洋子随家人移居美国，进入莎拉·劳伦斯学院学习。她很快融入了纽约下城的前卫艺术圈，与约翰·凯奇等先锋音乐家合作，她的阁楼成为了早期实验艺术的重要展示空间。

除了先锋的声音艺术，小野洋子也投身其他艺术实践，其中包括1964著名的行为艺术《切片》（Cut Piece）：小野洋子安静地端坐在舞台上，旁边放着一把剪刀，邀请观众上前剪下她身上的一块衣服带走。这部作品比女权主义艺术浪潮早了数年，深刻探讨了女性身体、凝视、暴力以及个体在社会中的脆弱性。

而小野洋子最为人称道的是她的“指令艺术”。

指令艺术（Instruction Art）是20世纪60年代兴起的观念艺术（Conceptual Art）的一个重要分支。在这种艺术形式中，艺术家不再亲手制作最终的物理艺术品（如雕塑或油画），而是提供一套书面或口头的指令（Instructions）。

作品的真正核心是这些“指示”背后的想法，而具体的执行者可以是画廊工作人员、观众，甚至只在人的脑海中完成。

指令艺术天生和音乐有缘。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伦勃朗不拿画笔，那么他还是一个伟大的画家吗？答案当然是“No”。但是，如果贝多芬不弹钢琴，那他还是一个伟大的音乐家吗？答案似乎是“Yes”——原因是他写了乐谱，“指令”包括钢琴师在内的演奏家完成最终的作品。

那么，画廊艺术家是不是也可以“指令”别人完成作品呢？

指令艺术由此诞生，而小野洋子虽然不是最早的开创者，但她无疑是声名最显赫（也要感谢列侬的助力），创造力最丰富的一个。

小野洋子的很多指令作品都非常适合博物馆展出——展出的方式是专门制作，之后并不一定永久收藏。

比如：

《影子画》：在画布上描出你的影子；在画布上描出访客的影子。

《钉钉子的画》：在一面镜子、一块玻璃、一张画布、一块木板或金属上钉入一颗钉子。在钉子上缠绕一根头发。

《握手画》：在画布上打一个洞，把你的手从后面伸出来。以这个姿势迎接你的客人。握手，并用手来交谈。

可以想象，博物馆展出这些作品时，观众热情和投入的互动，这也正是我在Broad博物馆的特展上观察到的现象。

可惜，这次展览没有展出小野洋子更具传奇性的作品《天花板的画 / 是的》，这不仅是一件互动装置，还是艺术史上一段著名浪漫史的开端——正是在体验这件作品时，约翰·列侬对小野洋子一见钟情。

这个作品的指令是：展厅中央放着一把白色的活梯。天花板上悬挂着一幅用画框装起来的白色画布，画布下方用链子拴着一个放大镜。在观展时，观众需要爬上摇摇晃晃的梯子，拿起放大镜，仔细寻找画布上的内容。当观众费尽力气看清时，会发现画布中央只写着一个极小的单词：“YES”——在充满否定、批判和愤世嫉俗的当代艺术圈，她让人经历一番攀爬努力后，给出了一个极度积极、肯定和温暖的答案。

还有一些指令作品，非常日常和生活化，甚至只是诉诸想象，并不适合博物馆展出，今天介绍的三则作品就是最好的例证。

终于说到正题，但是我已经没有太多话可说。

指令：请读者阅读这三则指令，体会其中脆弱感和生命力并存的奇妙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