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十七命

我用十年为上海女首富挡下十七次致命灾祸,她却只给了我一张卡说里面有一万。

我笑着收下,转身离去,没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水光。

回到家,正准备用这一万给初恋买个金戒指,却收到了她的短信:

“李默,我养的蛊,终于能为你所用了。”

我叫李默,退伍侦察兵,给上海女首富陈露当了十年贴身保镖。

十年,三千六百多天。

这十年,陈露从身价过亿的地产老板,一跃成为福布斯榜上有名的商界女王。她的商业版图从地产延伸到金融、科技、医药,人送外号“铁娘子”。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从一个会笑的女人,变成一个连笑容都计算过角度的机器。

这十年,我替她挡了十七次灾。

有商场上恼羞成怒的竞争对手,派来的打手和刀。

有她第二任前夫离婚时气不过,从黑市搞来的土枪。

有一次车祸,刹车被人动了手脚,车子冲下高架,我把她护在怀里,自己断了三根肋骨。

最凶险的一次,是在香港,境外势力绑架,八个人,全副武装。我把她塞进防弹车的后备箱,自己靠一把匕首在码头周旋了二十分钟,等到警察来的时候,我身上三处刀伤,血把整条裤腿都浸透了。

她扑过来,捏着我的手腕,眼睛通红,声音发颤:“李默,对不起,对不起……”

那是她最后一次在我面前失态。

后来,她再也没有过。

她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上位者。冷静、理智、不近人情。

这些我都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我守护的不是陈露,是我自己心里的一点执念。

十年前,我刚退伍,母亲尿毒症晚期,透析把家底掏空,我跪在军区医院门口,像条丧家之犬。

那时候陈露还不是什么女首富,只是我母亲的主治医生偶然提起过的一个地产商——“那女人心善,资助了不少看不起病的军人。”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找她。

她在工地,戴着安全帽,风尘仆仆,听了我的来意,沉默了很久。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

我跪下去。

她侧身避开,声音很淡:“男儿膝下有黄金。钱我借给你,不是施舍。你欠我一条命,等你母亲好了,来还。”

母亲没能救回来。

但她给了我最后三个月的时间,让母亲走得体面。

我安葬完母亲,找到陈露,说:“我欠你一条命。”

她看了我很久,说:“那就跟着我吧。”

这一跟,就是十年。

五十万,我早就还清了。

但我没走。

或许是因为习惯了,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陈露越来越成功,也越来越孤独。

我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深刻的疲惫,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掉。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让我陪她去顶楼吹风。

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就站在她身后两米,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李默。”她突然开口。

“嗯。”

“你会一直跟着我吗?”

我想了想,说:“会。”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计算,很轻,也很真实。

“那就好。”

可世事,从来不会“那就好”。

三天前,陈露突然叫我去她的办公室。

她的办公室在集团大厦的顶层,一整面落地窗,俯瞰整个陆家嘴。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白色西装,妆容精致,气场逼人。

桌上放着一张银行卡。

“李默,你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十年三个月零六天。”

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个笑容很公式化,像戴了一张完美的面具。

“记得这么清楚。”

我没说话。

她把那张卡推过来。

“这里面有一万块。”

我看着她。

“你的合同下个月到期,我不准备续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见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立业,过正常人的日子了。这些年,辛苦你了。这一万块,就当是……”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遣散费。”

一万块。十年。十七次救命。

我没有愤怒,也没有质问。

我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那一瞬间,我分明看到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像愧疚,又像别的什么。

但我没有深究。

十年的相处,让我学会了一件事——永远不要试图去猜测陈露的真实想法。

我伸手拿过那张卡,很轻,很薄,可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谢谢陈总。”

我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回到住处,我开始收拾东西。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真正属于我的东西,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双备用的作战靴,一个用了六年的不锈钢保温杯,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母亲的照片。

我把那张银行卡塞进裤兜里,拉着行李箱下楼。

楼下的小卖部还在,老板娘张阿姨看见我,笑着打招呼:“小李,这次出差啊?”

“不出了。”我冲她笑笑,“张阿姨,我回老家了。以后您自己保重。”

张阿姨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也好,也好。你们年轻人,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我点点头,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路过一家金店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摆着各种各样的金饰,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我想起了一个人。

林小雨。

她是我的初恋,也是我唯一的恋人

我们是同村的,从小一起长大,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同学。

她长得不算漂亮,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特别好看。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军校,她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学院。

临走的那天晚上,她送我到村口,塞给我一条红色的手绳。

“李默,我等你。”

那条手绳,我一直戴在手上,十年。

后来母亲生病,我辍学求医,她师范毕业,回村当了小学老师。

这么多年,她一直没结婚

村里人背地里都说她傻,等着一个不知死活的人。

但她从来不解释,只是偶尔会给我发一条信息。

“天冷了,记得多穿点。”

“你那边下雪了吗?”

“阿姨的忌日快到了,我替你去看过她了,坟头的草我都拔干净了。”

每一条信息,我都回了。

“知道了。”

“没有。”

“谢谢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年了,欠她的太多,多得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还。

我走进金店,指着一个最普通的金戒指。

“这个多少钱?”

店员报了个价,正好是我卡里能承受的数字。

一万块,刚够买一个最小的金戒指。

我把卡递给店员的时候,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没在意。

买完戒指,走出金店,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一条短信。

发件人:陈露。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好一会儿,才点开。

“李默,我养的蛊,终于能为你所用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蛊。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深处最不愿触碰的那扇门。

十年前,我刚到陈露身边不久,有一次我们遭到袭击,对方下了黑手,用了一种极其阴毒的东西——蛊。

那种东西一旦入体,就像附骨之疽,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人的精血。

当时陈露中招了,差点没命。

后来找了苗疆的一位老蛊师,费了极大的代价才把蛊逼出来。

但那个老蛊师走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小伙子,你欠这女娃娃的,不是一条命的事。”

我当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后来我才知道,那种蛊之所以能被逼出来,是因为有人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新的容器,把蛊引了过去。

那个人,是陈露。

她体内一直养着那只蛊。

十年。

我站在金店门口,十二月的上海,冷风灌进领口,我却浑然不觉。

手指僵硬地按下了回拨键。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那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

“陈露,你什么意思?”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字面意思。”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李默,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你欠我一条命?”

“我记得。”

“现在我告诉你,你不欠我了。这十年,你用命护我十七次,够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打断她,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我问的是蛊,你体内怎么会有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十年前那一次,你记不记得,我昏迷了三天?”

我记得。

那三天,我守在她病房外面,粒米未进。

“那个蛊,本来是冲着你去的。你是我的保镖,废掉你,就等于断了我一条手臂。但被我提前发现了。”

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把蛊引到了自己身上。我找了很多人,花了很长时间,想要把它彻底清除,但没办法。那个蛊太毒了,一旦入体,就没办法根除。”

“所以你养了它十年?”

“也不算养。”她轻轻笑了一下,“就是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不让它发作,但也杀不死它。”

“那你说‘终于能为你所用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找到办法了。”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我的心尖上。

“李默,你母亲当年的尿毒症,不是偶然。她的血液里有一种罕见的毒素,那种毒素,正是这种蛊最喜欢的养料。”

我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这种蛊进入你母亲体内,会把她血液里的毒素全部吞噬干净,然后……”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它会在宿主体内完成最后的蜕变,变成一种能救人的蛊。”

“救谁?”

“你。”

我愣住了。

“你记不记得,你每年体检,医生都说你的心脏有杂音?那不是杂音,是遗传。你母亲有,你也有。只不过你身体素质好,暂时没有显现出来。但如果不根治,最多十年,你就会跟你母亲一样。”

我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所以这十年,你养着那只蛊,是为了……”

“救你。”她接过话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李默,你以为我为什么赶你走?因为我撑不住了。那只蛊快压不住了,再不转移,它会要了我的命。”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她反问,“告诉你我体内养着一只蛊,还是告诉你我十年都在等它成熟?李默,如果你知道,你会怎么做?你会让我冒险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不会。

我宁愿自己死,也不会让她冒这个险。

“所以我替你选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

“那张卡,不是遣散费。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点念想。我知道你会拿它去买戒指,给林小雨。”

她什么都知道。

“那是一个好姑娘,等了你十年,别辜负她。”

“陈露——”

“李默。”她打断我,“蛊师今晚就到,我会把蛊转移到你母亲留给你的那件遗物上。你拿着它,回老家,把它埋在你母亲坟前。三天后,蛊会自己破土而出,然后……它会救你。”

“那你呢?”我问,“你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会有事的。”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那年顶楼的风。

“你会一直记得我吗?”

我眼睛一酸。

“会。”

“那就好。”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上海灰蒙蒙的天空,脸上有什么东西在烧。

兜里的金戒指硌得我心口发疼。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她发来的定位,和她母亲墓地的位置。

下面还有一行字:

“李默,这辈子我只做过一件不计较得失的事,就是救你。”

“下辈子,别再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