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人瘦到七十三斤,路都走不利索。
两年后站到一万两千人跟前全开麦唱,气稳得连专业的人都服。
赵露思在澳门办的那场演唱会,没整什么催泪的环节,就是一首接一首唱,把自己从坑里爬出来的路唱完了。
七十三斤搁在大人身上,身子骨基本就是硬撑着了。
工作室先出来说暂停工作,再后来她自个儿出来说了实话,重度抑郁,重度焦虑,还有一个叫分离转换性障碍的病。
这病名听着绕,说白了就是心里憋了太多咽不下去的事,身子替你把这些苦给演出来了。
手抖,站不稳,说话费劲,都是身子在给你发信号,信号攒了老长时间了,只是没人拿它当回事。
她不是念表演出来的,从网红转到演戏这行,一开头就有人戴着有色眼镜瞧她。
后来靠着《传闻中的陈芊芊》火了,觉着可算熬出头了。
可火了以后的日子也没多自在,演什么戏自个儿拍不了板,接什么商业活自个儿说了不算,推掉一回就说你飘了,后头等着你的就是晾一边和数落你。
合同签在一家公司,实际干活在另一个团队。
这种两头管的合同,钱和活咋分,外人看不明白,懂行的一听就知道这里头有说道。
她后头去打官司了,二零二五年七月打赢了,法院认了她在合同期内该有的权利让人给侵害了。
网上那些骂声也没消停过,长相、演技、随口一句话、一个表情,逮着啥都能截出来翻来覆去地说,这茬完了还有下一茬,没有个头。
这些个事她那时候都不出声,还在镜头跟前笑,笑完回家,连拧个瓶盖的劲都使不上。
最叫人心里过不去的是,她最该躺下歇着那阵子,活还是排得满登登的。
身子垮了才去打的官司,赢了也换不回来好身板。
病根不是一两天种下的,人也不是一下子垮的,是今天抽一点明天抽一点,慢慢给掏空的,笑不代表没事,不说话不代表不疼。
演艺圈这种地界儿,你慢一步就可能步步跟不上。
热度会凉,机会会跑,后头排着队等着往上爬的人多了去了。
可二零二五年一开年赵露思不管那套了,彻底撂挑子了,手机撇一边,镜头不开了,谁乐意说啥说啥去。
这个决定比咬着牙硬挺着干活还需要胆量,等于自个儿把前程给按了暂停。
治病的过程一点也不体面,吃药有副作用,人变胖,反应变慢,老想睡觉。
心理治疗是要把旧伤一层一层给扒开,比吃药还折磨人。
体重从七十三斤往回涨,一丁点一丁点往上走,慢得跟攒钢镚似的。
她发出去过一条消息,就几个字,今天做到了好好吃饭,配的图是窗户外面普普通通的太阳落山。
吃饭睡觉这些个家常便饭,在那时候重得像扛大石头,能把一顿饭顺顺当当吃下去,就算打了一场赢仗。
能趟过这道坎的人,背后一般都有个人给撑着。
她有个七十岁的老爹,自个儿也是从鬼门关闯过来的。
得过癌症硬扛过来了,心态比小年轻还敞亮,网上能瞧见他拍的平常日子,做个饭遛个弯,成天乐呵呵的。
闺女最难的时候他没催过一句回去上班,也没问以后咋整,就是陪着,这种不多言语的陪法,意思很明白,你不用变好才招人疼,眼下这样就挺金贵。
家里头给的不是压人的担子,是托底的劲。
她还跑去帮种地的卖货。
四川那边的野葛根茶、竹荪、花椒,她张罗着卖,一个子儿佣金不收,延安的苹果叫冰雹给打了卖不上价钱,她高价给收走了。
有媒体问她图个啥,她说做公益是救我自己,帮别人的时候才觉着自个儿还有点用。
这话说的一点不漂亮,但说到了最里头。
人叫抑郁给缠上的时候,最难熬的不是遭罪本身,是觉着自个儿没价值,活着就是个拖油瓶。
帮别人的过程里头她一点一点找回了自个儿的用处,今天帮上一个人,今天就感觉没白过。
十六个月的光景,没啥一下子想通了的戏码,就是一天一天往下熬。
有时候好那么一点,有时候又退回去,完了再往前挪一步。
敢停下的人不多,停下了还能爬起来的人就更少了,停下来不是认输,是攒劲。
澳门那场演唱会,她提前好些天就闷在排练房里头,从早上十点磨到半夜。
膝盖上糊满了肌效贴,那是专业搞体育的才用的防护,一跳就是好几个钟头。
全开麦又唱又跳一个多钟头,不靠垫音也不靠修音。
蓝调布鲁斯那几首尤其稳当,气不喘,转音利索,这种曲风偶像艺人轻易不碰,她给拿下来了。
搞乐评的人听完说,不像唱跳偶像在台上表演,倒像在放唱片,台下坐了一万两千号人,没几个人提前走。
台上的模样跟早先不大一样了,一边是大伙熟悉的甜妹样,活泛俏皮,元气挺足。
另一边换上深色衣服站在暗处光里头唱布鲁斯,嗓子懒洋洋的又带着一股子韧劲。
两种模样不打架也不别扭,就是同一个人把不同面都亮出来了。
软和的劲还在,不是早先那种小心翼翼的软了,棱角也长出来了,但不是拿来扎人的。
这就是她说的阴阳同辉。
不用砍掉自个儿哪部分,亮的和暗的都揣进身子里,囫囵个儿地活着。
唱到后半截她念叨了一句谢谢你们等了我两年,台下有人扯嗓子喊你值得等。
她低下脑袋笑了笑,不是感动哭了的那种笑,就是叫人给接住了的挺平常的笑。
然后抬起脑袋接着唱,跟啥事没有似的。
眼下赵露思干活的步调变了,接戏更看剧本和角色厚不厚实,商业活减了量,空出来的闲工夫多了。
早先是被行程撵着跑,如今自个儿说了算,这种变化比体重往回涨还难,也比体重往回涨更实在。
把日子的方向盘拿回来,才算真个儿好起来了。
有人挑她毛病说她拿抑郁症卖惨,她在采访里头回了,口气很平。
说抑郁症得叫人看见得叫人拿正眼瞧,自个儿说出来是想叫更多人把心理病当回事,别一个人闷着头硬挺。
能把这事摊开来说,说明心里头那道坎已经迈过去了。
心理病最难过的关是觉着丢人觉着是自个儿太软,她不觉得这事得藏着捂着。
从七十三斤到站在一万两千人跟前唱歌,十六个月没有逆袭的剧本也没有一宿翻身的好事,只有老老实实治病吃饭一天一天往下磨。
演唱会快完的时候灯全亮了,她站在台当间,没借谁的光,自个儿就是亮。
赵露思演过的那些个角色里头,不少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戏外头的人生也差不离是这个路数。
不是唱两首歌跳几支舞就代表彻底翻篇了,而是敢停下来、敢说我不行了、敢把伤疤亮在外头,才算是真个儿站直了。
这场澳门演唱会完事之后,谁也说不准她往后还能碰上啥事,可有一样。
一个人要是能从七十三斤走到这一步,往后的道儿还有啥可犯怵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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