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在SK海力士正式登陆纳斯达克的同一天,公司首席执行官郭鲁正向在场记者抛出了一个让整个科技产业都难以回避的预测:到2027年,全球存储芯片行业将迎来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供应短缺,而且在此后数年,需求仍会持续甩开公司的产能上限。这一判断没有留给市场多少喘息的空间,它直接拉响了长周期的预警。

“我们预测,从供应的角度看,明年将是行业历史上最糟糕的一年,”郭鲁正直言,“客户的需求持续上升,而我们的产能存在明确的边界。即便展望到2030年之后,我们仍然预计客户需求将高于我们的供应能力。”这类措辞很少出现在存储大厂一把手的公开发言中。通常情况下,产能紧张的判断往往伴随着短期扩产或周期拐点的谨慎期待,但郭鲁正却选择把时间线拉长至下一个十年的中期,这暗示SK海力士内部模型所映射的,或许不只是一场阶段性短缺,而是由人工智能基础设施重构的、更持久的供需错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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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在上周,郭鲁正在接受彭博社采访时透露了一个关键信号——客户的行为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大量买家正在锁定长期供货协议,因为他们并未看到近期有任何缓解的迹象。这一合同趋势与SK海力士内部延伸至下一个十年的预测高度吻合。当大型云厂商和芯片设计公司不再仅仅依靠现货市场或年度谈判,转而主动要求锁定多年长约时,供应端的被动已经十分透明。相比口头“供不应求”,这种合约结构的变化更能反映下游对于未来数年HBM及传统内存可获性的真实焦虑。

AI基础设施的大规模铺开,正在同时推高对两类存储的需求:传统内存与用于AI处理器的高带宽内存(HBM)。HBM原本是小众的高性能计算附属品,眼下却成了制约AI芯片出货的关键物料。这场围绕HBM的抢货竞赛,已经系统性地吞噬了流向消费端市场的产能——汽车、个人电脑以及手机行业的芯片买家,全都感受到了日益收紧的供应挤压。当SK海力士这类头部供应商将最先进的制程资源优先划拨给AI客户时,其他领域的可用晶圆数量便不可避免地遭到挤压,而汽车和PC芯片的买家几乎没有议价能力去翻转这种分配顺序。

这份紧张感并非SK海力士一家的独白。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上个月就曾公开预判,以当前需求的强度来看,AI存储的供应紧张不会很快消散,他还确认SK海力士在英伟达的存储供应商中稳居首位。几乎同一时间,美光科技的首席执行官桑杰·梅赫罗特拉在财报电话会上也给出了类似的悲观论调——美光尚且看不到芯片产出何时能追平客户需求。三家处在存储供应链关键位置的企业,同时释放出供应无法匹配需求的信号,这已经超出了某个季度的战术性提示,更像是对2027年节点的提前校准。

面对持续膨胀的需求图纸,SK海力士也在试图铺设新的产能支点。郭鲁正提到,公司尚未确定新晶圆厂最终选址,候选范围涵盖了美国、日本以及东南亚。对于任何一个潜在厂址,必须跨过的门槛十分清晰:充足的土地、电力和水资源供应,以及能以合理成本获取的熟练劳动力。这些条件摆在台面上并不让人意外,但将它们列为“必须全部满足”的硬性指标,说明SK海力士对下一座工厂的定位绝不是补充性产线,而是能够长期承担尖端工艺的规模化基地。在土地和电力越来越成为地缘与资源博弈焦点的当下,选址过程本身就会反复测试各地区承接半导体战略项目的真实能力。

上市日的市场反应,则从资本侧印证了这套逻辑的吸引力。SK海力士的美国存托凭证(ADR)发行吸引了超过七倍的认购倍数,机构需求极为广泛,最终募资额达到265亿美元,创下外国公司在美国进行此类首次发行的纪录。公司股价在上市当日收涨13.3%,报168.85美元。亮眼的财务数据进一步夯实了这番信心的基础:SK海力士2025年全年营业利润高达47万亿韩元(约合310亿美元),是2024年盈利的两倍,而就在两年前,公司还处于经营亏损之中。从亏损到大赚再到警示历史性短缺,SK海力士用业绩曲线强化了郭鲁正判断的重量。

摆在行业面前的问题,不是会不会短缺,而是这场短缺会不会真的像预测那样,横跨2027年并持续漫向2030年代。当客户的长期协议已经签到下一个十年,当英伟达和美光也用同样的语气回应产能困局,当新工厂仍停留在选址讨论阶段,存储芯片的供需鸿沟似乎已经越过预警线,正成为AI扩张时代里一块实在的拖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