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第一季度,全球以太网交换机卖了154亿美元,同比增长39.8%。其中,数据中心部分达到100亿美元,增长61%。
更引人注目的是,NVIDIA第一次坐上数据中心以太网交换机收入第一的位置,21.5%的份额略高于Arista的20.7%。
如果只看这些数字,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交换机成了AI基础设施的新风口,凡是能做设备、芯片、光模块的公司,都能跟着吃一轮红利。
但产业链上的钱从来不是平均分配的。NVIDIA能够登顶,并不是因为它突然学会做一台更普通的交换机,而是因为它把GPU、交换机、负责数据搬运和网络卸载的DPU处理器、线缆和软件一起交给客户。
AI网络正在从“买设备”,变成“买一套能让昂贵算力少等待的系统”。这才是这一轮行情最重要的变化。
市场在涨,钱却没有平均分
全球以太网交换机季度收入从2024年第四季度到2026年第一季度,依次为120亿、117亿、145亿、147亿、162亿和154亿美元。趋势很强,但并不是一条只会上扬的直线。季度有季节性,价格和产品组合也会放大收入变化。
拉长到全年,分化更加明显。
2025年全球以太网交换机收入达到551亿美元,同比增长31.5%;其中数据中心部分增长53.5%,达到325亿美元,非数据中心部分只增长9.1%。
也就是说,今天人们口中的“交换机超级周期”,主要是AI数据中心的超级周期,并不是办公室、园区和传统机房里的每一类设备都在同步狂飙。
真正清楚的信号来自产品结构。800G交换机占数据中心交换机收入的比重,2025年第一季度只有5.1%,随后升到12.8%、18.3%、25.8%,到2026年第一季度已经达到35.8%。一年时间,最高速率的一档产品从边缘走向主流。
这个变化不只是“网速更快”。AI训练时,大量芯片要反复交换参数,一条链路堵住,昂贵的GPU就可能停下来等数据。客户愿意为800G付钱,买的其实是更少的等待、更稳定的集群和更高的算力利用率。只要网络升级能帮客户省下更大的算力浪费,高速交换机就有预算;反过来,如果AI业务迟迟赚不到钱,再漂亮的带宽路线图也会遇到资本开支约束。
速度越高,难点越不在机箱和端口数量,而在高速交换芯片、信号传输、能耗、散热、光电连接、拥塞控制和软件调度。
Broadcom在2026年3月宣布,交换容量102.4Tbps的Tomahawk 6进入批量出货;NVIDIA则把共封装光学交换机纳入Vera Rubin整套平台,也就是把光学器件放到交换芯片附近,减少超高速传输的损耗。网络正在和芯片、光学、软件一起设计。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普通整机更容易承受议价压力。
IDC数据显示,ODM直接销售在2025年第三季度已占数据中心交换机收入的30.2%。大客户越来越有能力直接定义产品和采购路径。整机厂商如果没有芯片、系统软件或关键客户入口,即使收入增长,也未必能同步获得更强的议价权。
Arista的财报也提供了另一面。它在2026年第一季度仍实现约35%的营收增长,但风险披露同时提到:关键零部件来自少数供应方,公司依赖一家主要商用交换芯片供应商,大客户采购又占相当比重。景气越高,这些约束越值得看。设备卖得多是一种能力,能否掌握芯片供给和客户标准,是另一种能力。
N²是个好故事,却不是好模型
关于交换机超级周期,市场上流传着一个很有冲击力的解释:AI集群节点扩大10倍,节点之间的可能连接数按N×(N-1)/2增长,所以交换机需求会按N²爆炸。
问题在于,可能通信的对象数量,不等于物理连接数量。大型数据中心采用的是Clos或叶脊网络:服务器先接入叶交换机,再通过脊交换机互联。它的价值正是用分层转运代替每台机器两两拉线。否则,一百万张卡就要铺设天文数字的直连链路,工程上根本无法落地。
这并不意味着交换机需求不快。真正推动投入的,是GPU数量增加、每张卡需要的网络带宽上升、集群从机架内扩展到机架间和园区间,以及为了减少拥塞而增加网络层级和冗余。800G向1.6T迁移,也会不断抬高单端口承载的带宽和整套网络的技术门槛。
Dell’Oro预计,AI后端交换机市场到2030年可能超过1000亿美元,主要端口速率到2027年转向1.6T。这个预测能不能兑现,最终还要看云厂商资本开支,以及AI业务能否持续产生回报。
因此,判断周期有没有变短,不能只盯一张远期市场规模图。更实用的信号是:800G和1.6T的收入占比是否继续上升,云厂商是否延后数据中心项目,头部客户有没有开始压缩网络配置,以及设备厂商的增长能不能转成现金流。任何一个环节降温,都可能让订单节奏先慢下来;但只要每张加速卡需要搬运的数据继续增加,网络在整套算力成本中的位置就不会回到从前。
所以,这轮周期可以很长,但它不是一个由N²保证、永远只涨不跌的数学定律。看懂这一点,才能分清产业趋势和营销故事。
中国要争的不是整机数量
中国市场并不缺机会。IDC统计,2025年中国以太网交换机市场规模为495亿元,同比增长18.6%。其中,数据中心交换机达到310.1亿元,增长37.5%;园区交换机为184.8亿元,同比下降3.6%。同一个“交换机行业”,一边高速扩张,一边已经收缩。
这组分化比“市场奔向千亿”更重要。IDC确实预计2030年中国市场可达到982.3亿元,但新增价值大概率不会平均留在每一台设备上。
2026年第一季度,华为全球以太网交换机收入为8.95亿美元,同比增长27.2%,说明中国企业并不缺设备能力和客户基础。真正需要继续攻坚的,是高端交换芯片、光电协同、网络软件和超大集群验证。
对中国来说,最值得争取的不是再多几个会组装机箱的参与者,而是让国产GPU和各类AI加速器组成大集群后,少在通信上等待,稳定跑出客户愿意付费的效率。谁能把芯片、光、电、软件和运维连起来,谁才有机会把市场规模变成利润、技术积累和产业安全。
我国的优势也恰恰在这里:市场足够大,云服务、运营商、制造业和科研机构都能提供复杂场景,设备企业也有长期工程积累。短板并不等于没有机会,它只是说明下一轮竞争不能停在“有没有产品”,而要进入“能不能在大规模集群里稳定交付、持续迭代”的阶段。
这件事也不只关系几家设备公司。网络效率每提高一点,同样一批昂贵算力就能少等一会儿,云服务的成本、企业使用AI的价格和国产算力的可用性都会受到影响。交换机看起来离普通人很远,最后却会通过算力账单传到每一家使用AI的企业。
超级周期最容易制造的错觉,是把大市场当成平均机会。产业升级往往正好相反:速率越快、系统越复杂,价值越会向少数难替代的环节集中。
以后再看到一个行业被贴上“超级周期”,不妨先问三件事:增长来自出货量,还是更高端的产品结构;厂商卖的是一台设备,还是能改善客户核心效率的系统;收入增长最后有没有变成毛利、现金流和更稳的客户关系。
交换机市场的热度是真的。真正需要冷静判断的,是钱最后留在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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