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人,守一座小高地。山下压上来的,是英军第二十九旅皇家来复枪团和重坦克营的火力。

一九五一年一月三日,朝鲜釜谷里。志愿军第三十九军一一六师三四七团七连刚把阵地拿下来,炮弹就砸了过来。

这不是一场轻松的追击战。

釜谷里在议政府通往汉城的公路上,三面环山,卡着南撤道路。谁守住这里,谁就能把敌人的退路攥在手里。

七连奉命抢占的,是公路边一个小高地。凌晨前后,八十三名官兵摸上去,打下阵地。

可他们很快发现,山下不是普通守军。

英军不肯丢这道口子。坦克、火炮、步兵,一轮接一轮往上压。七连刚站稳脚跟,阵地就被炮火犁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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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积雪、弹片混在一起。战壕没来得及修好,人已经趴进弹坑。

郑起就在七连。

他是一名司号员,一九三二年出生,入伍时年纪很小。十四岁那年,他进了东北民主联军,后来执意去了号兵班。

在老部队里,司号员不是“吹吹号”那么简单。

起床、集合、冲锋、撤退,不同号谱就是不同命令。战场上通信不畅时,一支军号能把命令送到整条战线。

郑起后来讲过一句话:“军号就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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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到釜谷里那天,分量变了。

敌人第一次冲上来,七连把他们压下去。第二次、第三次,英军仍旧借着炮火往上扑。

连队主官相继伤亡。

郑起从号手的位置,站到了指挥的位置。他把剩下的战士编成几个小组,分散在阵地上,谁也不能乱打,谁也不能先退。

子弹少了,就省着打。

手榴弹没了,就从阵地前沿、敌人尸体旁搜。捡回来的弹药挂在脖子上、腰间,能多撑一刻,就多撑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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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的敌人也急。

他们知道这块小高地不大,可这块小高地卡住了路。上不去,撤退队伍和重装备就要被堵在釜谷里一带。

到下午四点左右,七连只剩七个人还能守在阵地上。

八十三人,打到七人。

更要命的是,弹药也快见底了。

英军再次组织攻击。炮弹先砸下来,半个小时里,小高地上到处是翻开的泥土和碎石。紧接着,步兵又往上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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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距离越来越近。

三十米上下,已经能看清人影。七连手里只剩一根爆破筒和几枚手榴弹。郑起和战友把最后的东西掷出去,爆炸声过后,敌人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上压。

阵地上没有多少子弹声了。

有人握着刺刀,有人守着残破的工事。郑起身上也带着伤,眼前又有手榴弹爆炸,他被震得站立不稳。

山下的英军以为机会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郑起摸到了身上的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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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把黄铜军号,战火熏过,挂在一个十九岁年轻战士身上。它平时传令,此刻却成了阵地上最后一件“武器”。

郑起站起来,吹响冲锋号。

“嘀嘀嗒,嘀嘀嗒……”

号声穿过烟尘,从小高地上压下去。

山下的英军愣住了。

在朝鲜战场上,志愿军的冲锋号有特殊含义。号声一响,往往意味着成群战士从阵地后、山坡后、夜色里冲出来,近战、穿插、反击,根本不给对手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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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山上其实只剩七个人。

可英军不知道。

他们听见号声,以为志愿军反冲锋开始了。已经快冲上阵地的士兵掉头往下跑,坦克和重装备也被堵在坡道一带。

郑起没有停。

第一遍号声响过,敌人乱了。第二遍再响,山下队形彻底散开。

一把军号,把敌人从山头吹回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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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连守住了。

他们从一月二日夜里接令出发,到一月三日黄昏,死死卡住釜谷里公路方向,为主力部队赶来争取了时间。

这场战斗后,郑起荣立特等功,被志愿军总部授予“二级战斗英雄”称号。

那把军号也没有被丢在战场上。

可釜谷里那座小高地上,它曾经替七个人喊出了一支部队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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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二、《一把冲锋号和一次殊死较量》,人民网党史频道转载《解放军报》,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三、《抗美援朝志愿军老战士与军号的传奇故事》,人民网军事频道转载中国军网,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四、《军号声声裂敌胆》,中国军网转载《中国国防报》,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