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孟玉娇,今年63岁,是个退休女教授,退休金11,000。我人比黄花俏,人老心不老。
老伴66岁,比我大3岁,是个退休男教授,退休金12,000。每天勤锻炼,更是不服老。
我俩退休金加起来23,000,居住在中原地带的省城。
同龄大爷大妈瞅着我俩,眼冒绿光。很多人的退休金只是我们的零头,所以,我们一直很低调。
唯一的女儿博士毕业后,落户到大上海,已经结婚生子,女儿女婿年薪几十万,不用我们操心。
人一闲,就爱胡思乱想,“最美夕阳红,温馨又从容”,我们突发奇想,想换一种新鲜的活法。
当年,我心心念念,想飞出贫苦农村。如今,在大城市已经生活了43年。
我感觉,自己像是住在钢筋水泥罐头里,每天瞅着车水马龙,就觉得喘不过气来,愈发思念田园生活。
老伴的老家在山村,那里山清水秀,随着一天天变老,他比我还思念家乡,无比期盼“叶落归根。”
我们啥时候有了回山村养老的打算呢?
那年,夏日炎炎,看着城市人潮汹涌,到处不是人,就是车,我有些烦闷。
我跟老头子商量,“咱们去山村民宿住几天吧,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吃吃新鲜蔬菜水果,再喝几口清冽的山泉水。”
老伴拍着巴掌说,“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真在大城市住腻了。”
说走就走,在山里住几天,真的特别自在逍遥。
那次,我跟老伴在长寿村住了半个月,那里风景秀丽,环境清幽,远离城市的喧嚣。
每天听不到嘈杂的喇叭声,只能听到小鸟的叽叽喳喳,还有清脆的蛐蛐叫声。
偶尔,还有小松鼠蹦到窗台上,瞪着乌溜溜的眼珠子,好奇地打量我们。
我转过头,小松鼠吓得落荒而逃,我不由得哑然失笑。
我们住的农家院设施齐全,还能洗澡,非常整洁干净,装修风格也很温馨。
我跟老伴儿闲着没事,爬爬山,看看景,吹吹风,无比惬意。
我们亲自到菜园子摘了西红柿,茄子,黄瓜,尖椒,老乡给我们带了一只土鸡,还捡了半筐笨鸡蛋。
原汁原味的农家菜就是香!西红柿炒笨鸡蛋,红烧茄子,凉拌黄瓜,尖椒炒肉,我吃了个肚子溜圆。
这些菜纯天然,无污染,花钱也买不到啊!
老伴还是个老牌钓友,他在河边悠闲地钓鱼,还用手机放着京剧唱腔,他躺在躺椅上,合着韵律,腿还一晃一晃!
我就去山上挖野菜,采蘑菇,采木耳,山里处处都是宝啊,白捡的呀!不捡白不捡,我挖呀挖,挖得不亦乐乎!
这里的鱼非常肥美,老伴钓上来几条,在河边拿来烤着吃,撒上各种调料,简直能香掉舌头!
我把挖来的野菜和蘑菇交给老乡,让大嫂给我们炖了一锅小鸡蘑菇汤,那味道简直是鲜美极了,令人回味无穷。
我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我躺在民宿的大床上,感叹说,“天天住在这样的环境,就好了,咱俩肯定健康长寿。”
老伴也很赞成,“我感觉,在山里住着,我们能年轻10岁,活到100岁,也没问题,村里的长寿老人活到115岁呢!”
我在松软的床上翻了个滚,伸了伸老胳膊老腿,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我忽发奇想,对老伴说,“咱们把老家的房子拾掇一下,回老家养老,怎么样?”
老伴的眼睛灼灼放光,“我心里也想过多次了,还是回我老家吧!依山傍水,风水也好,我给爹娘盖的二层楼还在呢,简单装修装修,不住浪费了!”
说起来,老伴是个大孝子,为了让公公婆婆住得舒服,他自己掏钱盖了楼。
他有两个姐姐,嫁到了平原地带。老家还有一个弟弟,不过,小叔子一家住在县城。
公公婆婆先后离世,老院总没人住,都荒芜了,成了狐狸野猫的天下,快能演聊斋了。
我们回去以后,正好让老院子焕发青春。
我们归心似箭了,马上从民宿返回城里的小区。
我们开始计划怎么装修,规划着未来的养老生活。我和老伴都兴奋得睡不着觉。
不过,我们的脑瓜还没有过热,想着征求一下女儿女婿的意见。
出乎意料,女儿女婿强烈反对!
女儿在电话里大声说,“爸妈,你们想起一出是一出,你们都上了岁数了,山村交通不方便,医疗还比较落后,你们有病有痛,怎么办?”
我不服气地说,“我身体好着呢,你爸也壮如牛,我们在老家生活,心情愉快,身体健康,没准能多活好多年!”
女婿也劝说,“爸妈,你们在省城住,我们去探望你们,顶多坐5个小时的高铁,你们如果住在小山村,来回倒车,我们去一趟,可就费劲了。”
老伴倔头倔脑地说,“你们一年到头,才回来几趟?如果太远了,你们就不用回来了,反正我们身体挺好的,不缺吃,不缺喝。”
女儿女婿都被噎住了。
女儿无奈地说,“老爸老妈,我们本来想让你们把房子卖了,在我们小区重买一个小房子,咱们互相照应。你们偏要跑到遥远的山区!”
我撇撇嘴,“拉倒吧,闺女。我把省城的房子卖了,在上海也买不起房子。还不如留着钱,用来养老呢!”
女婿不死心,“爸妈,你们现在想得挺好,可能会遇到想象不到的困难。上了岁数了,生活还是不要有大的变化。”
老伴耐心地说,“正是因为我们上岁数了,才想改变一下生活,自己顺心畅意更重要。”
估计女儿女婿面面相觑,看我们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也就不再劝了。
就在那个夏天,我和老伴喜气洋洋,赶紧打包,收拾行囊,说走就走!
回他老家,的确是费了姥姥劲。我俩拉着两个大拉杆箱,背着大包小包,就跟逃荒一样。
从省城坐5小时高铁,到他家乡的地级市。从市里坐大巴,回到山村小县城。从县城坐公交到镇里,从镇里租一个三马车,才回到他们村儿。
我们俩都累成了狗,岁月不饶人,幸亏到达目的地了。
老伴姓高,老家叫高老庄。没错,就是猪八戒媳妇那个村的名。
高老庄坐落在山脚下,高低错落,住着二百来户人,炊烟袅袅,鸡犬之声相闻。
我们推开大门一看,顿时惊呆了。
才三年没住人,满院蒿草一人多高,还有各种杂树,好像到了荒郊野外一样。
屋里面满是蜘蛛网,灰尘几尺厚,根本没办法住人。
我们本来想喘口气儿,歇一歇的。可是,环顾四周,没有下脚的地方。
幸亏院子里有一口井,还能打上水来,顾不得收拾院子,先在2楼,打扫一间屋。
用笤帚扫了三遍,用拖布拖了5遍,用抹布擦了8遍,勉强有点模样了。
床上的被褥也不能用了,都已经长毛了,这可怎么办呀?离镇上还有20里地,我们又渴又累,不可能去镇上买了。
只能挑挑拣拣,找好一点的被褥,在院里晒晒,勉强凑合一晚。
我和老伴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心里七上八下,第1次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
忽然,院子里响起一串响亮的笑声,“ 呀!房门怎么开了,这是大教授回来了吗?”
还有一个苍老的声音,“说不定是大壮回来了,这孩子三年没回老家了!”
我和老伴赶紧出门迎接,原来是本家的五婶子和三大娘。
五婶子是个精明人,人家辈儿大,实际上比老伴还小10岁,就住在我们对门。
三大娘是南邻居,78岁了,眼不花,耳不聋,还下地干活呢!
我们连连点头,“我们想把房子收拾一下,回老家养老呢!”
三大娘笑着说,“回老家好啊!缺什么,少什么,你们只管说话!”
五婶子的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左看看,右看看,“还别说,咱们老家空气新鲜,比城市强多了。”
随后,有几个乡亲登门,这个送一把青菜,那个送几个鸡蛋。二大娘还抱来了一床新被子,我们说啥都不要。
一时间,我们家门庭若市,这心里呀,热乎乎的。刚才的忐忑一扫而空,就感觉回到老家,真的回对了!
月是故乡明,人是老家亲。
心里开心了,人就有干劲儿。
我和老伴撸起袖子加油干,花了半个月,才把里里外外收拾干净!借了一个三马车,跑到镇上,买了两床新被子。
然后,差不多花了30万,请了县里的装修公司,里里外外,装修一新,还铺了木地板,换上全新的实木家具,还有落地的亚麻窗帘。
五婶到我们家一看,眼睛都直了,“啧啧啧,不愧是大城市里的教授,就是阔气。你们家比宾馆还高大上!”
我笑着说,“既然是自己住,就想舒服一点儿,我们后半辈子在这生活,必须得用点心。”
五婶子这摸摸,那看看,眼里闪过一丝贪婪,我没有注意,五婶子酸酸地问,“老天爷呀,这得花多少钱呀?”
也怪我这个人太老实,我实话实说,“其实,没花多少钱,才花了30万,一共两层楼呢!我们琢磨着女儿女婿和外孙子回来,也有地方住。”
其实,在市里装修,100平花30万都很正常,何况是两层楼,有200多平呢?另外,还加上运费,真的不算贵。
五婶子不吭声了。后来,我们家有钱的名声,就被传得风风雨雨,我竟然没有注意。
我们不但收拾了房间,还把小院子弄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墙根种上了花花草草,还种了几垄青菜,栽下一棵葡萄树。
我甚至想养几只小鸡小鸭,将来,自给自足,想想就很美!
大概一个月后,尘埃落定,我们终于安顿好了,我和老伴开心得要命!
反正我们装修都用的是环保建材,整天开着房门,吹着风,应该对身体影响不大。
我和老伴满怀雄心壮志,还想把公公婆婆留下的3亩地要回来,自己种点青菜,花生,黄豆,小米,红薯,多美呀?
说起这3亩地,是公公婆婆辛辛苦苦开垦出来的。后来,他们种不动了,就让自家五堂弟种,象征性地给他们点粮食就行。
五堂弟跟我们很亲近,很好说话。可是,他有一个混不吝的老婆,听说,我们要把三亩地要回去。
弟媳妇急赤白脸地说,“你们堂堂大教授,还跟我们抢地种?你们会种地吗?再说了,如果不是我们管着地,地早就荒了。”
五堂弟就拿眼睛瞪自己老婆,他老婆寸步不让。
算了!反正我们也不指着田地吃饭,就想图个新鲜,我们只要回来半亩地。
半亩地也够了,反正我们精力也不行,就不种粮食了,种一点蔬菜吧!
于是,我们种了空心菜,韭菜,生菜,油麦菜,香菜等等,天天挑水施肥,忙得不亦乐乎。
我俩被晒黑了,身体更壮了,心情很愉悦。
当然了,也发生了一些不和谐的插曲。
第一,小叔子一家从县城回来了。小叔子抽着烟,皱着眉,不吭声。妯娌撅着嘴,耷拉眼,也不吭声。
我不知道他们两口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笑脸相迎,赶紧招待。
妯娌终于开腔了,“咱爹娘留下的院子,应该弟兄俩平分吧?你们怎么就住进来了呢?”
我一听,就不乐意了!
当初,村里有两片宅基地,说好了,弟兄两个,一家一处,我们跟着公公婆婆。
何况,当初给公公婆婆养老送终,都是我们一家出的钱。那会儿,他们怎么不抢着养老呢?
我们给爹娘翻盖两层楼,小叔子也没吭声啊!现在,看我们把钱花了,回来住了,又来胡搅蛮缠了。
小叔子两口子提出一个无理的要求,让我们给他们20万!岂有此理?
他们在县城做小买卖,并不缺钱,这些年,我老伴还一直帮他们,可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我严辞拒绝了。然后,妯娌就在亲朋好友之间,到处散播我们的坏话,说我们为富不仁,抢夺公公婆婆的遗产。
真的气死了!
第二,村里人总是找我们借钱。也怪我们的装修太打眼儿了,加上五婶子的渲染,大家都知道我们有钱。
本家三大爷过来,借2万,说是想买一个三马车,老人开口了,借就借吧。
邻居二嘎子过来借1万,说是婆娘住院了,要做手术,钱不凑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又借了。
五婶子上来就借5万,说是给儿子在县城买房。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最后只拿了3万。
五婶子还不满意,背后嘀咕我们小气,说我们至少有几百万存款!
实在是冤枉,为了给女儿在上海买房,我们拿出大部分存款。现在,手头只有80万,我们还得养老啊!
其余,零零碎碎借几千的人,数不胜数。答应吧,我们就甭想过日子了,不答应吧,得罪乡亲们!
第三,我们辛辛苦苦种的菜总是被偷。我和老伴起早贪黑,眼看着一个个小芽破土而出,一点点长大,每一颗菜都凝聚着我们的心血。
可是,我们发现,我们的菜好不容易长大了,却被偷了一大半,据说,都是村里人干的!
有的人嫌我们不借给他们钱,趁机报复我们。
有的人纯粹是眼红,觉得我们退休金比较高,丢几颗菜,也不会穷!
实在太可恶了!
当然了,也有特别厚道的亲朋好友。比如三大娘,对我们可好了,有什么新鲜的瓜果梨桃,都会送过来。
还有自家的六堂弟,时不时过来搭把手,帮个忙,有什么事都惦记着我们,让我们感受到亲情的温暖。
然而,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不知为什么,总有人对我们心怀敌意,总说我们抠门。
我们磕磕绊绊,在村里住了几个月,开始,这些人对我们还笑脸相迎,后来,有的人就在后面嘀嘀咕咕,指指点点。
我们还发现,在山村住,太不方便了。买油盐酱醋,都要跑到镇里,村里有一个小卖部,很多东西都过期了。
我在村里住了几个月,突然,想看电影了。才发现,看一场电影太难了,镇里都没有电影院,要跑到60里外的县城。
还有,夏天,村里的蚊子,简直是能叮死人。成群结队,撵都撵不跑。
我们从夏末搬过去,一直到冬天,才发现,冬天取暖,太困难了。需要自己买煤,自己烧锅炉。
我和老伴弄了一头一脸的灰,动不动炉子就灭了。就这样,一个月花了好几千,我们只住一个屋,实在太浪费了。
因为老家的屋子比较大,比较高,保暖真的不行,北风呼呼地刮,我们老两口冻得瑟瑟发抖!
可能就是因为冬天温度低,有一天,老伴突然晕倒了,我差点没吓死。
我哭着找到村里的大奎,让他开车赶紧送我老伴去镇上卫生院。只有20里的路,他张口就要200元。
我也顾不得了!赶紧把老伴儿弄上车,到了卫生院,那里的医生说,他们条件太简陋,建议我们送到县医院。
这一次,大奎狮子大开口,又要1000元。1000元,就1000元吧!
我们急急忙忙去了县医院,山路十八弯,路特别不好走,我心急如焚,头一阵一阵发晕。
终于,到了医院,老伴的命是救回来了。可是,还是留下了后遗症,一条胳膊一条腿特别僵硬,行动不便。
女儿女婿听到消息后,连夜从上海往县城赶,依然第2天才到,主要是来回倒车,太费劲了。
女儿女婿说死也不让我们在山村住了,直接把我们接到省城。
然后,他们准备凑钱,给我们在上海买个小房子。
唉,人老了,住惯了城市。回到农村,新鲜几天还好,长期住,还是有无穷麻烦啊!
奉劝想回农村养老的老年人,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第一,背井离乡几十年,已经很难融入到当地人的圈子,村里个别人甚至有仇富心理。
第二,交通生活不方便,各种设施不如城市。人上了岁数,还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吧!万一得了急病,就傻眼了。
第三,房屋修缮和修建将耗费一大笔资金,花几十万块修缮房屋,实在不值得,还不如租老乡的民宿住着省钱。
算了算,我们欢天喜地回到山村,只住了6个月,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你们有去农村养老的打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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