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期）

“那同学们可不可以依次自我介绍，老师现在还不认识你们呢。”

“当然可以。”全班同学整整齐齐地回答我。

一个个孩子站起来大声地介绍着自己。

“我叫欧阳荣华，今年上五年级，是这个班年龄最大的同学。我希望可以学好语文，考上好的中学。”她跟其他孩子不同，一本正经地讲话，没有一丝的笑容。这是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同学，她也正是昨天那个有着娴熟做饭技术的女孩子。我有些紧张，昨天3个孩子中其他两个都很爱笑，唯独她不爱笑，对我也没有过多的言语，我想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了，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面对一群孩子，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教室里是各个年龄段的孩子，一年级的、三年级的、五年级的甚至幼儿园的。

在听完一个个孩子的自我介绍以后，我过多的紧张已经抛诸脑后了。我打开课本，这本我再熟悉不过的课本，从报名开始就看了无数遍，在脑海中试讲了无数遍。

“那我们今天开始上第一课，《我的民族小学》，同学们一起读一遍。”

“早晨，从山坡上，从坪坝里，从一条条开着绒球花和太阳花的小路上，走来了许多小学生，有汉族的，有傣族的，有景颇族的，还有阿昌族和德昂族的。大家穿戴不同，来到学校，都成了好朋友。那鲜艳的服装，把学校打扮得绚丽多彩。同学们向在校园里欢唱的小鸟打招呼，向敬爱的老师问好，向高高飘扬的国旗敬礼。”

骄傲、爽朗、自信的声音让我听得入了神。

“读了这篇课文，同学们可不可以说一下你们对民族小学的理解呢？”

“我觉得就是很多个民族的同学都在一个学校里学习。”一个小孩子说。

“没错，那同学们知道我们的国家都有多少个民族和哪些民族吗？”我又问。

“56个民族。”欧阳荣华说。

“汉族。”

“傣族。”

“土家族。”

“我是汉族的。”

“我是土家族。”

“那我们学校也是一所民族小学。”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虽然我们的国家有56个民族，现在坐在教室里的也是由几个民族组成的，但我们是一个大家庭，我们在一个教室里学习，就像56个民族在一个国家生活一样。”我解释。

一群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把梦延续下去

不知不觉，一个星期就过去了，似乎来时的紧张和那想象中的画面都还发生在昨天。夏天夜晚的山上凉风习习，坐在坝里的石凳上吃晚饭，看天上星星眨眼睛，看月亮寄思念。

“姐姐，你来我们这里了会不会想家呀？”欧阳露霏问我。

“当然会想呀。我家里有外公外婆，以前我也是这样，夏天的晚上坐在外婆家门前的凳子上数星星看月亮，看山的那边是什么。”

“那你最后知道山的那边是什么了吗？”欧阳荣华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山外是来来往往的人和车，那里也有很多跟你一样大的孩子，那里闪烁着不同颜色的灯光，很繁华也很热闹，有高楼大厦。”我回答她。“以前我小时候也是在山里的，我的学校也跟你们的学校很像。那时我也很想考到外面的学校，向往村里哥哥姐姐考上的‘大学校’。后来呢，我就努力读书，考到了镇上最好的学校，再后来就读了高中，考上了大学。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就是小时候憧憬的生活，但现在也是一样要为着目标和梦想去努力的，因为人在不同的时期是有不同的目标的，比如现在的你目标就是考上好的中学，但是在几年后，你的目标就是考上好的高中、好的大学、过上好的生活，所以说，你永远都不要觉得你不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你更应该全力以赴面对它。”

“我也好想看看山的那边，妈妈说很快就可以看到了，读完小学就可以去镇上读初中，镇上是更远的地方，那里房子和商店都很多，上完初中我也可以跟姐姐一样去大城市上高中，见更高的房子了。”

“可是我还有5年才小学毕业，我要多久才能去镇上读书呀？”欧阳露霏撇撇嘴，有一些失望。

文博跑出去玩，傍晚的蚊子更加凶猛，他的腿上和手上都被咬得红肿。我抱着他，帮他吹了吹红肿的地方。

“就是被蚊虫咬了。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哭，来让奶奶抹点酒消毒。”奶奶拿着酒走出来。

我正要起身进屋拿上棉花，只见奶奶喝了一口酒，往文博的红肿处喷去，文博哼了几声便安静了下来。

我抱着他，不一会儿他就睡了过去，只剩欧阳荣华和露霏坐在我身边。

“姐姐，你有梦想吗？”

“有啊，我想做老师，就像教你们一样，去教更多的小朋友学中国汉字，读中华诗词。”

“姐姐，你说要怎样才可以当警察？”欧阳荣华转过来，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做警察要考警校。等你读完小学初中高中，上大学的时候就可以选择读警校，毕业了就可以当警察了。”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露霏，你长大了想干什么？”我转过头看向露霏，看到她已经趴在我腿上睡着了。

夜，静谧起来；梦，要延续下去。

我们交流的是未来与梦想

在进一步交流和认识后，荣华似乎也更愿意跟我交谈，之前没有的笑容现在也频频出现。我也对全班同学都有了一定程度的认识，相处也越来越融洽，生活也更加充实。

“老师，这个字怎么读？”

“老师，这个小朋友为什么哭？”

“老师，北京到底是什么样子？真的是书上写的那个样子吗？你有没有去过北京？”

就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孩子们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学习场面一度热闹，一个问题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下一个问题又扑了过来。我想这大概就是小孩子吧，或许我以前也是这个样子的。

在孩子们做作业的过程中，我发现他们的基础真的很差，基本的笔画、笔顺和拼音都不能掌握；对于阅读的理解和看图写作仅仅能写出十几个字；年龄最小的只会基本的数数，做十以内的加减法时靠数手指。

将任务分配下去之后，我也安静下来，开始巡视教室。每个人都在思考，掰掰指头、数数指头，时不时问几个为什么。

小时候，我有一个梦想，站在三尺讲堂，写尽半生浮华，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长大后，我才渐渐明白，教师不仅仅是我所向往的一个职业，更是要为培养国家人才付出努力，孜孜不倦为他们引路。面前的“三小只”，她们也是祖国未来的希望啊，或许她们未来事业有成后，还能够想起曾经有这样的一个姐姐；或许未来她们是一个普通人，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平凡的工作，我相信她们也不会忘记曾经的我出现在她们的生活里。那一年，我17岁，她们大的十一二岁，小的四五岁，我们交流的是未来与梦想，是跳动在横竖撇捺和a、o、e、i、u，是1+1=2……

对山外的渴望，对知识的渴望

因为全班只有欧阳荣华一个5年级的学生，上5年级课程的时候其他同学都是在做自己的事情。这一天的中午，其他同学都回家睡午觉了，只有我和欧阳荣华在教室里。

“姐姐，这篇文章我读完了，但是我不太懂。她看书为什么要偷偷地看呢，是她的爸爸妈妈不让她看吗？”她很疑惑。

“《窃读记》主要就是讲作者在书店看书但是并不买书，因为她没有钱，但是她想多看一些书，这说明作者是一个爱学习的人，你以后上初中了也可以这样。”我回答她。

“书店的书可以随便看吗？那就是说可以不用花钱看很多书。”欧阳荣华瞪大了眼睛，她有些不敢相信，“我真想早一点去上初中，我想看很多书，但是我们这边都没有。”

“没关系，我回去后把用过的书寄给你，你多看书肯定对你有好处的。”我安慰她。

“我踮起脚尖，从大人的腋下钻过去。哟，把头发弄乱了，没关系，我总算挤到这边来了……”她读着读着，声音越来越小，“姐姐，我一定要考出去，去看很多书，就像这个作者一样，以后我也写文章。”她望着我，眼睛里闪着光芒，我知道那是一种渴望——对山外的渴望，对知识的渴望。

去看看山的那边

“奶奶，我明天准备带她们去县城看看。荣华不是要考初中了吗，我想，她去外面看看是很有用的。她也挺需要买几本书复习，我明天带她们去逛逛。”我跟奶奶交涉着。

“车费多贵呀！荣华她不需要那些，她能把学校的书全读懂就很好了，买再多的书读不懂不都是浪费嘛！”奶奶显然有些不乐意。

“奶奶，有辅导资料对于她升学来说帮助肯定会大一些的，而且我自己出钱带她们去玩，花不了多少钱的。”我笑着跟奶奶解释。

“那就麻烦你了。”奶奶有些尴尬地说。

“你们今天做完作业，姐姐明天带你们出去玩好不好？我们一起去看看山的那边。”

“真的吗？”荣华激动地抱着我，“姐姐，我们太喜欢你啦。”

“那我赶紧去写作业。”

“我也要去。”

“我也去。”

3个孩子蹦蹦跳跳地跑进屋里，拿起书包、搬来凳子，立刻开始写作业，写作业时，嘴角还挂着幸福的笑容。

清晨如约而至，我从睡梦中缓过神来才发现3个孩子正坐在床边，穿戴整齐。

“姐姐，你醒啦，我们走吧！”文博兴奋地说。

一路上，她们都格外地兴奋。大巴车绕过一座座山，拐过一个个弯，终于抵达了县城。

“这个房子真高，文博，你数数有几层。”

“1、2、3、4……”文博认真地数了起来，“太高了，我数不清，你数吧。”说着，他转向露霏。

“我也数不清，太高了！”

“姐姐，你可不可以帮我们拍张照，拿回去给奶奶看。”荣华提议。

“当然可以！”我举起手机，将她们满脸的笑容定格在镜头里。

“我以后一定要买这么高的房子，把爸爸妈妈奶奶和姐姐都接进去住。”文博大声地说。

“你看，文博又开始吹牛了。”露霏和荣华笑着对我说。

“姐姐，你看，那边还是山。”荣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轻声说道。

“对呀，山的那边还有山。我们总要翻过一座又一座山，才能到达更远的地方。”我望着远方，轻声说道，仿佛也悟出了几分道理。

我们蹦蹦跳跳地回到家。“奶奶，你看县城的房子有多高！”文博一脸兴奋地拿着我的手机，跑到奶奶面前。

“是啊，文博还说，以后要买高楼，把爸爸妈妈、奶奶和姐姐都接进去住呢。”我笑着调侃道。

“那我就等我们文博大学毕业，在大城市买高楼，到时候我可得好好享享孙子的福。”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稀疏的牙齿露了出来，脸上和额头上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就像以前外婆对我说话时的模样。

后来，我看到荣华在日记本中写道：

姐姐带我和弟弟去了县城，那里的房子很高，马路上没有灰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人也很多，他们的学校操场很大，五颜六色的，教室很宽敞明亮，人也很多，这一天是第一次没有见到鸡鸭鹅牛的一天，我很喜欢那里，但我也很喜欢我的家，因为家里有奶奶、弟弟妹妹，还有姐姐。我一定会努力读书，以后去那样漂亮的学校，那么明亮的教室学习，那我肯定会跟姐姐一样优秀。以后我也要翻过很多的山去看外面更大的世界。

（未完待续）

责任编辑：宋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