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把手机往餐桌上一放,屏幕朝我推过来。
“林晓,咱们以后买菜AA。”
我正收拾碗筷,手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买菜、水电、物业,都AA。我算过了,这样公平。”他的语气像在谈一笔生意,“你一个月买菜钱八百多,我出四百,你自己那份自己管。”
我看他一眼。他低着头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转账记录,给谁的,他没关掉界面,我扫到了名字:李婷。
五百块。
我没说话,把围裙解下来叠好。
“行啊,AA就AA。”
他抬头,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那从明天开始?”
“从今天开始吧。”我说,“今晚这顿算我请你。”
他讪讪笑了一声,拿着手机进了卧室。
我站在厨房里,把剩菜倒进垃圾桶,盘子冲了水放进沥水架。
动作很轻。
从那天起,我中午在公司食堂吃。
单位食堂便宜,一荤一素加米饭,十二块。晚饭也在食堂解决,六点开饭,我吃到七点,再坐半小时,等晚高峰过了才回家。
冰箱里的菜慢慢空了。
我开始还会买点鸡蛋、牛奶放着,后来连这些都省了。反正张强晚上不回来吃,他说跑业务,要陪客户。
第一周周末,他打开冰箱,拿了瓶啤酒。
第二周周末,他拉开冰箱,站着看了半天。
“菜呢?”
我在客厅擦护手霜,头也没抬:“你没买啊。不是AA吗?你那份你自己负责。”
他关上门,声音闷闷的:“那你吃什么?”
“我吃食堂。公司有餐补。”我把护手霜拧上盖子,“便宜,还省事。”
他没接话。
又过了三天。
晚上九点多,我到家,客厅灯开着,张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桶泡面。
看到我进门,他把叉子往面里一戳。
“林晓,冰箱空了半个月了,你就没想过买点东西放进去?”
我换了拖鞋,把包挂好。
“想过啊。”我说,“但我吃饱了,不饿。你没吃?你也没买啊。”
他噎了一下。
“我天天在外面跑业务,哪有时间买菜?”
“那我天天在公司上班,就有时间了?”
他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泡面凉了,他把叉子一扔,站起来进了卧室。
我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明天我去买菜,你也买点,家里要有烟火气。
我没回。
把手机调成静音,我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一个小本子。
翻开,密密麻麻记着日期、金额、地名。
往前翻了一个月,他四次说加班,实际去了酒店。还有一次说是同学聚会,凌晨两点才回。
我盖上本子,塞回抽屉最深处。
明天开始,我也该加班了。
01
三个月前那件事,我一直没忘。
那天张强说要去上海出差,周五走,周日回。我帮他收拾行李箱,他站在旁边催得不行。
“随便塞几件就行了,我赶时间。”
“内裤带够了吗?你上次出差就说忘带了。”
“带了带了。”
他接过箱子,低头亲我一下,说回来给我带礼物。
门关上,我在客厅站了一会儿。他走得太急了,平时出差至少提前两小时收拾,那天半小时就拎着箱子出了门。
我打开他的衣柜,想看看他拿了哪件外套。结果发现那件深灰休闲西服还挂着,他最喜欢的那双皮鞋也没带走。
出差穿西服打领带,不带皮鞋?
我没多想,但心里落了根刺。
周六下午,我给他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过了十几分钟他用微信回我:在开会,不方便。
晚上十点我再打,关机。
周日晚上他回来了,带了个上海牌子的蝴蝶酥。
“排了好久队。”他笑着说,“你尝尝。”
我拆开袋子,捏了一块。蝴蝶酥已经潮了,不脆,甜得发腻。
“好吃吗?”
“还行。”
他没再说什么,去洗澡了。手机扔在茶几上。
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通知。
备注名:李婷。
内容只显示了半句:“张哥,你落在我这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他很快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进了书房。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他旁边,听他呼吸声渐沉,我在想这两年。
结婚七年,孩子没要。他说想先打拼,我同意了。房贷他还大头,我负责家用,分工明确,从没为钱红过脸。
可这半年,他加班越来越多。以前一个月加两三次,现在一周就得两三次。
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身酒气,倒头就睡。有几次半夜我醒来,发现他不在床上,书房灯亮着,他对着电脑打字。
我以为他工作压力大。给他炖汤,在保温杯里泡枸杞,让他带公司去。
他接过保温杯的时候,眼神有点躲。
现在想来,那大概不是愧疚。
是心虚。
我开始整理账目。
家里的钱一直是各管各的,他的工资卡我从来不过问。但上个月我让他转三千块给我交物业费,他转了,第二天又让我转回去,说手头紧。
那几天他确实没开车,说车送去保养了。可我在小区停车场看见了他的车,停在老位置上,落了一层灰。
他以为我没注意。
我默默把这些事记在心里,没有质问,没有吵架。三十多岁的人了,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遇到事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得先看清楚。
之后两周,我留意他的作息。他说加班,我就记下时间;他说应酬,我就看他几点回来,身上有没有香水味。
有一次他回来特别晚,衬衫领子下面有一块口红印,颜色是偏粉的豆沙色,我从来不涂那种色号。
他进门就脱衣服扔进洗衣机。
我没拦他。
等他洗完澡出来,我问他:“今天应酬顺利吗?”
“还行吧,喝多了,差点回不来。”他揉着太阳穴,“老婆,帮我倒杯水。”
我倒水给他。他喝完说了句“累了”,翻过身就睡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后脑勺。
结婚那天他说过的话我还记得。他说这辈子就我一个,永远不会让我受委屈。
七年而已。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口红印,豆沙色偏粉,2024年3月12日保存。
后来我找了个律师朋友喝茶。
没提具体是谁,只说有个亲戚遇到点婚姻问题,怎么保全财产。
朋友看了我一眼,笑了:“姐,你说的亲戚,不是你自己吧?”
“不是。”
她没追问,递给我一张名片。
“这律师专做婚姻财产分割,靠谱。”
我收了名片,没打那个电话。但回家后,我开始整理家里的存折、理财、定期存款,悄悄拍了照,存到私密相册。
倒也不是现在就怎样。
只是想有个准备。
万一呢。
02
张强提AA制那天,我本来就打算答应的。
他那个提议反倒让我省了铺垫。
晚上睡觉前,我靠在床头跟他说:“既然AA,工资卡流水你也公开一下呗。咱俩设个公共账户,每个月每人往里存一笔,用来交房贷和水电。”
他翻身看我:“公用?”
“对啊,AA不就是各出各的吗?那总得有个共同账户吧,总不能每个月都算我收你多少钱。”
他想了想,点了头。
第二天他把近三个月工资流水调出来,我对着手机屏幕一条条看。
工资入账月均一万二,不算多,但在这个城市也够了。支出部分,有一笔三千五,备注写着“预支差旅费”。还有一笔两千,备注空白。
“这两千是什么?”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哦,那周去苏州出差,垫的住宿费,后来报销了。”
“报销打到哪了?”
“微信吧……我忘了。”
我没继续问。
公共账户开好了,每人每月往里存两千五。
那天回家路上,我经过他公司楼下,停了一会儿。他一般六点下班,那天我看着他从大楼出来,走到路边,上了一辆白色轿车。
驾驶座是女的,长头发。
我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拍得不清楚,只看到车牌尾号是三个八。
回来我把照片存进私密相册,没说什么。
晚上他到家,问我钱打到公共账户没。
“打了。”
“买菜呢?明天我去菜市场还是你去?”
“你想去就去,我最近公司食堂换了承包商,伙食挺好,我吃食堂就行。”
他没堅持。
接下来一周,我开始频繁加班。
其实不是加班。我就坐在工位上刷手机,或者下楼买杯咖啡,等到八点多再慢慢往回走。
有时候路过那家酒店,就是他在流水里出过差旅费的那家,我会停一下。
大堂灯火通明,出入的都是西装革履的人。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旋转门转了一圈又一圈。
有一天晚上,我看见他的车停在酒店停车场。那辆银灰色朗逸,车牌我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他跟我说那天要去临市拜访客户,晚上回不来。
我没戳穿。
回到家里,我打开冰箱,只剩下半瓶老干妈和两颗蔫了的蒜。冰箱灯亮着,嗡嗡响,显得空荡荡的。
我关上门。
手机响了一声,是张强发的消息:“今晚不回了,客户喝多了,我要送他。”
我没回。
拿起计算器,我开始算这半年来他那些“出差”、“应酬”、“加班”的总天数。一共八十七天。
快三个月。
他回来的那些晚上,倒头就睡,我碰他一下,他说累。
我以前是真信了。
现在想来,大概是我太好骗了。
我把本子合上,塞回抽屉。
然后打开淘宝,下了两单,一箱自热火锅,一箱泡面。
地址填公司。
03
连续三天,张强都是过了十一点才进门。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他推门进来,看到我还亮着客厅灯,愣了一下。
“还没睡?”
“等你。”
他换了拖鞋,把外套挂在门边,动作比平时慢。我闻到一股香水味,不是我用的那款。
“今天又加班?”
“嗯,新项目要赶方案。”
他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又放下。我注意到他拿起杯子时,小拇指微微翘着,那是他心虚时的习惯。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你就不做饭?”
“你不是说要AA制吗?菜钱各买各的。”
他皱皱眉,没接话,转身进了卧室。
我关掉电视,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备忘录里多了一条记录:3月17日,晚归,有香水味。
这是第六次了。
我打开记账本,翻到上个月的记录。张强标注的加班日期有十五天,其中十一天我都在他衣服上闻到过香水味。刚开始我以为只是应酬,后来发现不对,应酬场合他通常会告诉我去了哪儿,跟谁吃的饭。但这十一天,他一个字都不提。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早,在厨房煮粥。张强从卧室出来,头发还湿着,看起来像是洗过澡。
“今天这么早?”
“约了客户吃早饭。”
他穿了一身新西装,深蓝色,我不记得什么时候陪他买过。
“西装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公司发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拿公文包的手停顿了一下。
“那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
他说完就出了门,连粥都没喝。
我端着碗坐在餐桌前,粥的热气扑在脸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光影。我忽然想起十年前刚结婚那会儿,他总是早起给我煎荷包蛋,蛋边煎得焦焦的,他还说我爱吃这个火候。
现在他连我吃什么都不在乎了。
晚上下班,我在公司食堂吃了一份炒面,又加了份青菜。同事王姐端着盘子坐过来,看着我盘子里的菜,笑着说:“最近怎么天天在食堂吃?都不回家给你老公做饭了?”
“他最近忙,我也懒得弄。”
“那你俩不是就见不着了吗?”
“见不着也挺好。”
王姐是个热心人,以前总说我嫁了个好老公,能挣钱又顾家。最近她开始觉得不对劲了,问了几次我都含糊过去。
吃完饭我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办公室只剩下零星几个加班的同事。我翻出桌面文件柜里的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我这半个月收集的东西,几张从小区监控截下来的照片,一张张强车停在商场停车场的记录,还有一张我从他手机里偷偷拍下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点奶茶的那张截图日期是三月八号,时间下午三点。内容里写着:给你点了杯多肉葡萄,少糖去冰,记得喝。
张强不爱吃甜食,那杯奶茶不是给他自己的。
我把东西放回信封,塞进抽屉最里面。抽屉里还有一张名片,是我从公司楼下律师事务所得来的。那个律师姓黄,专打离婚官司,网站上写着擅长财产分割。
我还没打电话。
但我知道快了。
三月中旬的一天,张强回来得比平时都早。六点半就到家了,我刚在食堂吃完饭回来,看到他在客厅转悠。
“今天怎么这么早?”
“公司停电,提前下班了。”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
“你这半个月就不做一顿饭?”
“不做。”
“你就不饿?”
“我吃食堂。”
他转过身看着我,表情有点烦躁:“你这样有意思吗?我是说以后买菜AA,又没说不让你做饭。你天天吃食堂,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我回来吃什么?”
“你可以买啊。”
“我买?我一个人买一堆菜回来,做给谁吃?你不做,我一个人吃不完,扔了浪费。”
“那你就别买。”
他被我这句话噎住了。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客厅里的光线暗下去,谁都没开灯。
“林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
“你最近不对劲。”
我看着他,笑了:“我哪里不对劲?是你说的AA制,我照做了。饭各吃各的,菜各买各的,钱各花各的。这不是你要的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拿起沙发上的包,往卧室走。
“你去哪?”
“洗澡,睡觉。”
路过他身边时,我又闻到那股香水味,比三天前更浓了些。看来他没少去。
我关上门,靠着门板站着。手摸到包里那张律师名片,指尖在纸张边缘划过。
其实我可以现在就摊牌。
把照片、截图、记录全部甩在他脸上,看他怎么狡辩。
但不行。
光这些证据还不够。我还没拿到他转账记录里那笔两千元的去向,也还没搞清楚他和那个女人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需要更多时间。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王姐发来的微信:“小林,明天有空吗?我认识一个侦探,听说挺靠谱的,你要不要见见?”
我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关掉塞到枕头下,闭上眼睛。
那夜我睡得特别沉。
04
周末早上,张强他妈打来电话。
我正坐在客厅吃早饭,他手机放在餐桌上,屏幕亮起来,显示“妈妈”。
他按下免提。
“强子,我跟你爸下周过去看看你们。”
张强看了我一眼,把免提关了,拿起手机贴到耳边:“妈,你们来干嘛?我这段时间很忙。”
“再忙也得见见你们啊。你说你们结婚七年了,也不生个孩子,我们老两口心里着急。正好过去住几天,顺便劝劝晓晓。”
“妈,”
“别说了,我跟你爸都订好票了。下周三到。”
电话挂断。他看着我,表情有点尴尬。
“我妈要来。”
“我听到了。”
“那你……”
“周三我出差。”
他脸色变了:“你出差?”
“公司安排的,早就定了。”
“你就不能改一下?”
“改不了。”
“林晓,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你说的是哪件事?你妈要来?还是AA制?还是我不做饭?”
他被我问得说不出话。我继续吃早饭,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进水池。
周三下午五点,张母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正在公司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手机响起来,来电显示是婆婆。
“妈。”
“晓晓,我怎么听强子说你出差了?”
“是,临时有个项目。”
“你一个公司职员,出什么差?是不是不想见我?”
我揉揉太阳穴:“不是的,妈。”
“我跟你说,女人结婚就该以家庭为重。你看看你,天天在外面跑,也不做饭,也不生孩子。强子在外面挣钱多不容易,你倒好,”
“妈。”
我打断她。
“张强说以后买菜我们AA制。家里的开销各付各的,饭也是各吃各的。冰箱里的东西,他买的他吃,我买的我吃。我没菜怎么做饭?不做饭怎么有饭吃?”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说什么?AA制?”
“对。他提的。”
“那是你们小两口的事,但我跟你爸去了,你们总不能让我们也AA吧?”
我笑了:“当然不会。妈来了,我肯定给您做饭。”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色。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下班的人群在楼下涌动着。
张母是个聪明人,不会真的逼我做什么。她大概也意识到儿子不对劲了,只是不愿意承认。
晚上八点,我回到家。张强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我回来,他站起来。
“你跟我妈说什么了?”
“实话实说。”
“你,”
他咬了咬牙:“我妈打电话说我不对,不该跟你AA,说我不像个男人。林晓,你到底想干嘛?”
“我不想干嘛。”
“那你就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我不好好过吗?你要求的AA,我做了。你要求的不做饭,我也做了。我哪里没配合你?”
他瞪着我,胸口起伏着。
“你他妈就是故意的。”
“随意。”
我绕过他走进卧室,关上门。门外他踢了一脚沙发,发出一声闷响。
我打开手机,翻出备忘录,在上面写:3月22日,他爆发了,问我到底想干嘛。
其实他知道我在干嘛。
只是他不愿意面对。
就像他明知道我在收集证据,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以为只要不说破,日子就能继续过下去。他以为我还是那个会忍气吞声的林晓。
可我不是了。
从闻到第一股香水味那天起,我就不是了。
我打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把里面所有的东西倒出来,整整二十多天的记录。
张强的加班时间、出差地点、工资流水、信用卡账单、微信转账截图,还有那几张照片。我把它们一张一张排好,像排列一副扑克牌。
够了。
明天,我就去找黄律师。
05
半个月后的周三,张强下班回家,站在厨房门口愣了半晌。
冰箱门大敞着,里面只有半瓶醋和几根蔫了的葱。
“林晓!”
我坐在客厅里看书,头都不抬。
“怎么了?”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了!你半个月就没买过菜?”
“我买了。”
“在哪儿?”
“吃了。”
“你每天在公司吃就算了,周末也不买?连点零食水果都没有?”
我把书放下,看着他:“你不是说要AA制吗?我买来的东西,吃完了就没有了。你想吃,自己买。”
“那你就不管我了?”
“管你什么?”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压低了些:“林晓,你别太过分。我妈打电话说我不对,我忍了。你天天不回家做饭,我也忍了。现在连冰箱都空了,你到底还过不过日子了?”
“过日子?我不过得好好的吗?”
“好什么好!你每天八点才回家,连句话都不跟我说。我看你就是在赌气!”
“赌气?你以为我在赌气?”
我站起来,比他矮了小半个头,但我没后退。
“张强,你跟我说实话。你让我AA买菜,是真觉得家庭开销不合理,还是想给自己省点钱?”
“你什么意思?”
“三万五。”
他脸色变了。
“上个月你的工资是一万二,加上报销和奖金,少说也有一万五。但你只给了我四千家用,剩下的钱,你自己花了一千,存了三千,还有三千,”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还有三千去哪儿了?”
“你查我账?”
“你不是说要AA吗?AA就得公平,公平就得公开。你不公开,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瞒着我偷偷送钱给别人?”
他脸涨得通红:“林晓,你说话注意点!”
“我注意得很。”
我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转给他看。
照片里,他的车停在商场地下停车场,副驾驶坐着一个长头发的女人。虽然拍得不清楚,但能看出来她在笑,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张强的表情从红变白,他冲过来想抢照片,我后退两步冷笑:“别急,我还有音频,你想听自己说爱她一辈子?”
他瘫坐在地,嘴唇哆嗦:“你……你早就知道?”
我把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倒进盆栽:“从你第一次用加班当借口,我就把家里财政大权握在了手里。AA制?你配AA吗?你连工资卡都是空的了,拿什么和我AA?”
他彻底崩溃,我拿起包:“证据已经提交律师,明天民政局见。”
“林晓,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说你怎么跟她约会?怎么给她转钱?怎么撒谎骗我说加班?”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着他。
他坐在地上,用手撑着地板,手背绷紧。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个月前。”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想确定,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陌生。这个男人我认识了十年,结婚七年,我一直以为自己了解他。但现在,他就像一个陌生人坐在我家的地板上。
“张强,你知道最让我心寒的是什么吗?”
他不说话。
“不是你出轨。是你连出轨都出得这么理直气壮。你让我AA,让我少花钱,然后把钱转给她。你把我当傻子耍。”
我拉开门。
“明天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走出门的那一刻,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哭声,沙哑的,压抑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个月来的准备的,今天终于用上了。
可是――
胸口没有痛快的滋味,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落落。
手机震了一下,是黄律师发来的信息:“林女士,协议已经准备好,明天早上八点半民政局门口碰面。”
我回了一个字:“好。”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街边的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沿着马路走了好远,没有拦车。手机一直在震,是张强打来的,一个接一个。
我没接。
走到第二个路口,我停下来,抬头看着天。月亮挂在楼顶,又圆又亮。
结婚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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