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这是你的离职补偿协议。”
人事经理王建国把文件推到我面前,嘴角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我翻开协议,赔偿金额那一栏的数字刺眼得很——三个月工资,按照基本工资算的,绩效奖金一分没提。
“王经理,我在公司干了七年,去年业绩考核全部门第一。”
“公司有公司的规定。”王建国的笑容纹丝不动,“签字吧,别耽误大家时间。”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拿起笔。
签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我没急着看,把协议推回去。
王建国收好文件,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轻人嘛,换个环境也是好事。”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几个同事探头探脑地看我。
有人小声嘀咕:“真可怜,说裁就裁了。”
有人幸灾乐祸:“谁让他平时那么拼,结果还不是一样。”
我没说话,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的备注是“李总”。
我点开,心跳漏了一拍。
“小陆,对家公司的offer我已经帮你谈好了,年薪翻三倍,职位是技术总监,下周一入职。你看什么时候方便签合同?”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整整一分钟。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去。
阳光很刺眼。
我叫陆沉,今年三十一岁,在这家名为盛华科技的公司干了七年。
七年前我大学毕业,拿着计算机专业的优秀毕业生证书,挤破头进了这家号称业内前三的互联网公司。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踩上了人生巅峰。
每个月加班一百多个小时,周末随叫随到,项目上线通宵是家常便饭。
七年时间,我从一个青涩的应届生熬成了技术骨干,带出来的徒弟都能独当一面了。
可有什么用呢?
去年年底公司说要优化人员结构,我当时没当回事。
毕竟我的绩效考核年年都是A,去年还是部门第一。
结果今天早上开会,人事部直接宣布了第一批裁员名单。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理由是“业务调整,岗位重叠”。
可笑。
我走出写字楼的大门,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手机又震了,是老婆林婉清打来的。
“老公,今天面试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婉清不知道我被裁的事。
她最近刚查出怀孕两个月,孕吐反应特别严重,整个人瘦了一圈。
我不想让她担心。
“还行。”我说,“面了一家小公司,待遇一般。”
“没事,慢慢找。”林婉清的声音很温柔,“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别忙活了,好好休息。我买点菜回去。”
挂了电话,我蹲在马路牙子上抽完了那根烟。
脑子里乱糟糟的。
房贷还有三十年,车贷还有两年,老婆怀孕了,每个月产检费用不少,孩子出生之后开销更大。
三个月工资的赔偿金,撑死了也就五六万块钱。
够干什么?
我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打开手机重新看了一遍李总的消息。
李总是我之前在一场行业峰会上认识的投资人,圈子里很有名气。
当时他对我做的那个项目方案很感兴趣,留了我的联系方式。
后来偶尔联系过几次,他说欣赏我的技术能力,问我有没有跳槽的想法。
我一直没当回事。
没想到这次被裁的消息刚传出去,他就找上门来了。
年薪翻三倍。
这是什么概念?
我现在年薪二十五万左右,翻三倍就是七十五万。
再加上技术总监的职位……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李总的电话。
“李总,您说的那个offer……”
“小陆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热情,“我跟那边老板聊过了,他对你的履历非常满意。他们公司最近在做一个大项目,正好缺你这样的人才。薪资待遇你放心,绝对比我跟你说的只高不低。”
“谢谢李总。”
“别客气,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对了,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带你去见见他们老板。”
“随时都可以。”
“那就明天下午两点,地址我发给你。”
挂了电话,我感觉胸口那股憋闷的气终于顺了一点。
回到家的时候,林婉清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水果。
“回来啦。”她撑着腰站起来,“今天怎么这么早?”
“公司没什么事。”我把外套挂好,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肚子,“今天小家伙闹你没?”
“还好,就是中午吐了一次。”林婉清笑着说,“对了,妈下午打电话来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她。”
我心里一紧。
丈母娘一直不太看得起我。
觉得我一个搞技术的没出息,挣不了大钱,配不上她女儿。
每次见面都要阴阳怪气地说几句。
“过段时间吧。”我说,“等我这边工作稳定了。”
“也行。”林婉清没多想,靠在我肩膀上,“老公,你说咱们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好?”
我搂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晚上躺在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事。
七年的青春,换来的就是一张冷冰冰的辞退通知。
那些熬夜加班的夜晚,那些放弃休假赶项目的周末,那些为了公司利益跟客户据理力争的时刻……
到头来,人家连一句感谢都没有。
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以前带过的徒弟小刘发来的消息。
“师父,听说你今天被裁了?节哀。”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不过你也别难过,我听说了,这次裁员其实就是上面想清理老人,招便宜的应届生进来。咱们部门走了好几个老员工了。”
我还是没回。
他继续发:“对了师父,你知道接替你位置的是谁吗?王建国的小舅子,今年刚毕业,啥都不会。”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王建国今天笑得那么灿烂。
原来早就安排好了。
我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明天下午两点,去见新公司的老板。
这条路,我必须走好。
不为别的,就为了老婆肚子里的孩子,为了我们这个家。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林婉清熟睡的脸上。
她嘴角还带着笑,大概是梦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
放心,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第二天上午,我起了个大早。
林婉清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出门去了趟超市。
买了排骨、玉米、莲藕,准备给她炖个汤。
回来的时候路过小区门口的水果店,又挑了几个猕猴桃。
林婉清爱吃酸的。
到家的时候她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刷手机。
看到我拎着东西进来,愣了一下:“你怎么买这么多?”
“给你补补身体。”我把东西放进厨房,洗了手出来,“下午我要出去一趟,有个面试。”
“什么公司啊?”
“一家做人工智能的创业公司,规模不大,但是前景不错。”
我没说实话。
怕她期望太高,万一黄了失望。
林婉清点点头:“那你加油,我相信你。”
吃过午饭,我换了身西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拍了拍脸,让自己精神一点。
两点差十分,我到了约定的咖啡馆。
李总已经到了,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小陆来了!”李总站起来跟我握手,“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天行科技的创始人兼CEO,周明远周总。”
“周总好。”我微微欠身。
周明远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很锐利。
“陆沉是吧?李总跟我提过你好多次了。听说你在盛华做了七年?”
“是的,七年零三个月。”
“主要负责什么方向?”
“后端架构设计和系统优化,去年主导了一个大型电商平台的重构项目,上线后系统响应速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服务器成本降低了百分之三十。”
周明远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项目我听说了,业内评价很高。是你一个人做的?”
“团队合作,但核心架构是我设计的。”
“好。”周明远笑了,“我就喜欢直来直去的人。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们公司正在做一个全新的社交平台,需要一个技术负责人。李总推荐了你,我看过你的简历和作品,很满意。”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年薪八十万,外加期权和项目分红。如果你愿意,下周一就可以入职。”
八十万。
比李总说的还高了五万。
我的心跳加速,但面上还是很平静。
“谢谢周总信任,我愿意。”
“好!”周明远站起来跟我握手,“欢迎加入天行科技。”
接下来我们聊了一些技术细节和项目规划,越聊越投机。
周明远对这个项目的构想很大胆,很多想法跟我之前的一些设想不谋而合。
我们聊了两个多小时,直到李总提醒才结束。
临走的时候,周明远拍着我的肩膀说:“小陆,我看好你。好好干,不会让你吃亏的。”
回家的路上,我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路过花店的时候,我买了一束林婉清最喜欢的百合花。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林婉清坐在沙发上,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对面坐着丈母娘和小姨子林婉婷。
丈母娘板着一张脸,看到我进门,冷哼一声。
“哟,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躲在外面不敢回来了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
“妈,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丈母娘提高声音,“我再不来,我女儿就要被你饿死了!”
“妈,您说什么呢……”林婉清拉了拉她的袖子。
“你别拦我!”丈母娘甩开她的手,“陆沉,我问你,你是不是被公司开除了?”
我一愣,看向林婉清。
她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婉清都告诉我了,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丈母娘越说越激动,“我当初就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看看你,三十一岁了,一事无成!现在连工作都丢了,你让我女儿怎么办?让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妈,不是您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哪样?”丈母娘打断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破公司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够养家吗?婉清要是嫁个好点的,至于跟着你受苦?”
林婉婷在旁边帮腔:“姐夫,不是我说你,你这确实有点过分了。我姐怀着孕呢,你就不能让她省点心?”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
“妈,我今天找到新工作了,待遇比以前好很多。”
“真的假的?”丈母娘一脸怀疑,“什么工作?不会是骗人的吧?”
“是真的,一家做人工智能的公司,年薪……”
我刚想说八十万,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现在说出来她们也不一定信。
“总之是个正经工作,下周一开始上班。”
丈母娘哼了一声:“最好是真的。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骗我女儿,我饶不了你!”
说完她站起来,拉着林婉婷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婉清,妈跟你说的话你好好想想,别犯傻。”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到林婉婷小声说了一句:“姐,你看他那怂样,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我攥紧了拳头。
林婉清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声音哽咽:“老公,对不起,我妈她……”
“没事。”我扯出一个笑容,“是我不好,不该瞒着你。”
“你真的找到工作了?”
“真的,待遇很好。”我抱住她,“以后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林婉清趴在我肩上哭了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丈母娘说的那些话,还有小姨子那句“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是啊,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没出息的男人。
一个连工作都保不住的男人。
一个要靠老婆养的男人。
可是凭什么?
我明明不比任何人差。
我比谁都努力,比谁都拼命。
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个不公平的上司。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小刘发来的消息。
“师父,听说了吗?王建国把他小舅子安排到你原来的位置了,结果那小子啥也不会,昨天上线出了个大bug,差点把服务器搞崩了。哈哈哈,笑死我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笑。
反而觉得很悲哀。
这就是我奉献了七年的公司。
这就是那些我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事们。
他们现在大概正在庆幸,被裁的不是自己。
而我,已经被彻底遗忘了。
没关系。
我会让他们记住我的。
下周一开始,我的人生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那些嘲笑我的人,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
你们等着瞧吧。
我陆沉,绝不会就这么认输。
周一早上六点半,我准时起床。
林婉清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上提前准备好的衬衫西裤。
对着镜子打好领带,我看了看镜子里的人。
精神还不错,眼睛里有了光。
出门的时候,林婉清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老公,你去哪儿?”
“上班。”我走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你接着睡,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天行科技的办公地点在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的二十八层。
我到的时候八点二十,前台的小姑娘已经在工位上坐着了。
“您好,请问找谁?”
“我是新入职的技术总监陆沉。”
小姑娘立刻站起来:“陆总您好!周总吩咐过了,您来了直接去他办公室。”
周明远的办公室在最里面,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他正在打电话,看到我进来,冲我点了点头,示意我先坐。
电话打了五分钟,挂了之后他笑着走过来。
“小陆,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公司环境很不错。”
“那就好。”他在我对面坐下,“今天上午你先熟悉一下团队,下午我让人把项目资料发给你。这个项目很重要,我希望你能尽快上手。”
“没问题。”
周明远带我参观了整个楼层,介绍了各个部门的负责人。
公司规模不算大,大概七八十个人,但氛围很好,每个人都干劲十足。
技术团队二十几个人,大部分都是年轻人。
周明远把我带到技术部的办公区,拍了拍手:“大家停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技术总监,陆沉。以后技术部的事情都由他来负责,大家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的。
有几个人的表情明显不太友好。
我理解。
空降的领导,尤其是这种年轻的技术总监,很容易引起原团队的不满。
果然,散会后没多久,就有人来找茬了。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陆总,我叫赵凯,技术部的副主管。”
“你好,有事吗?”
赵凯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这是上周的项目进度报告,您看一下。另外我想请教一个问题,您之前在盛华是做后端架构的,对吧?”
“对。”
“那您对前端开发了解多少?我们现在的项目前端部分遇到了一些瓶颈,如果您不了解的话,我可以直接向周总汇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意思很明显。
你在质疑我的能力。
我笑了笑:“你把具体问题发给我,我看一下。”
赵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好的,我马上发。”
他走后,我打开电脑,很快收到了他发来的邮件。
附件里是一份详细的技术文档,描述了一个前端性能优化的难题。
我认真看了一遍,发现问题并不复杂,只是团队之前的方向错了。
用了十分钟,我写了一份详细的解决方案,附上代码示例,发了回去。
二十分钟后,赵凯又来了。
这一次他的表情变了。
“陆总,您的方案我看过了,确实可行。不好意思,刚才冒犯了。”
“没关系,有问题随时沟通。”
赵凯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又说:“陆总,其实……之前听说要来一个新总监,大家都挺担心的。毕竟您是从盛华出来的,盛华这几年技术口碑不太好……”
“我知道。”我打断他,“但我不是盛华,我是陆沉。用实力说话,好吗?”
“好!”赵凯用力点头。
这件事很快在技术部传开了。
下午开会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大家对我不再那么排斥了。
有几个技术员还主动过来跟我讨论项目方案。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下班的时候,周明远叫住了我。
“小陆,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团队氛围不错,大家都很专业。”
“那就好。”周明远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你的正式劳动合同,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了。”
我接过文件,翻到薪资那一页。
年薪八十万,外加期权和项目分红。
我深吸一口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明远收好合同,忽然说:“对了,这周五公司有个晚宴,邀请了业内一些合作伙伴。你也来吧,正好认识一些人。”
“好的。”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街上人来人往。
我站在路边,看着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忽然想起一个星期前,我也是在这个路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觉得自己的人生完了。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手机响了,是林婉清打来的。
“老公,下班了吗?”
“刚出公司,马上就回去。”
“路上小心,我炖了汤等你。”
挂了电话,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正要打车回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哪位?”
“陆沉,是我,王建国。”
我愣了一下。
“有事吗?”
王建国的声音很急:“陆沉,你听我说,公司这边出了点事。你之前负责的那个项目,现在出了问题,客户很不满意。你能不能回来帮忙处理一下?”
我笑了。
“王经理,我已经不在盛华了。”
“我知道,但是情况紧急,你就当帮个忙。我这边实在找不到人了。”
“你小舅子不是接替我了吗?让他处理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他能力有限,搞不定。”
“那是你的事。”我的声音很平静,“王经理,我签离职协议那天,你笑得很好看。现在求我帮忙,是不是也该换个表情?”
“陆沉,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冷笑一声,“王建国,我在公司干了七年,你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现在出事了想起我了?不好意思,我没空。”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心情却莫名地舒畅。
刚要把手机放进口袋,它又震了。
我以为又是王建国,正准备拉黑,一看屏幕,是李总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
我点开,瞳孔猛地收缩。
“小陆,告诉你一个消息,盛华科技资金链断裂,下个月就要破产清算了。你走得真是时候。”
我盯着这条消息,半天没回过神来。
盛华要破产了?
那个号称业内前三的互联网巨头?
那个我付出了七年青春的地方?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远处盛华科技的大楼。
灯火通明。
可谁知道,那里已经是一座即将倾颓的空壳。
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是林婉清的微信:“老公,汤好了,你快回来吧。”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进口袋。
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盛华科技的大楼在夜色中静静矗立。
而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第三次震动。
我以为是林婉清催我,随手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陆沉先生,我是盛华集团审计部的负责人。我们发现,在你离职之前,有人篡改了你的绩效考核数据。你的年度评级被人为降低,导致你被列入裁员名单。”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
“你说什么?”
“经过初步调查,这件事涉及到公司内部人员违规操作。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想请你配合我们进一步核实。”
夜风吹过,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篡改数据。
人为降低评级。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我握着手机,站在深夜的街头,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审计部的人说,我的绩效考核数据被人篡改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不是因为能力不足被裁掉的。
意味着有人刻意针对我。
意味着这七年的付出,是被一场阴谋葬送的。
“陆先生,您还在听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在。”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们能确定是谁做的吗?”
“目前还在调查中,但我们已经有了一些线索。根据系统日志显示,修改数据的账号属于公司内部高层管理人员。我们想请您明天来公司一趟,当面核实一些情况。”
“好,几点?”
“上午十点,可以吗?”
“可以。”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灯,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来。
他们的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推开家门的时候,林婉清正坐在餐桌前等我。
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旁边还有一盘炒青菜。
“怎么这么晚?”她站起来,关切地看着我,“第一天上班累不累?”
“还好。”我换了拖鞋,走过去坐下,“公司氛围不错,同事也挺好相处的。”
“那就好。”林婉清在我对面坐下,“快喝汤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味道很好,是她用心炖的。
可我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电话。
要不要告诉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不说。
她现在怀着孕,情绪不能太波动。
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也不迟。
“老公,你今天好像有心事。”林婉清忽然说。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
“没有啊,就是第一天上班,有点不适应。”
“真的吗?”她看着我,眼神清澈,“你骗不了我的。你每次有心事的时候,眉头都会皱起来。”
我放下碗,伸手握住她的手。
“真的没事,就是工作上有些事情还没理顺。过两天就好了。”
林婉清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捏了捏我的手。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
我心里一暖,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你,老婆。”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我?
我在公司这些年,虽然算不上八面玲珑,但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唯一有过节的,就是王建国。
可他只是个部门经理,有这个权限吗?
而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跟他无冤无仇,顶多就是平时工作上有过几次争执。
不至于要毁了我的职业生涯吧?
越想越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了床。
林婉清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给她留了张纸条。
“我去上班了,汤热一下再喝。爱你。”
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我打车直奔盛华科技的大楼。
到的时候九点半,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我没有上去,而是在楼下找了家早餐店,点了碗豆浆油条。
一边吃,一边看着这栋我曾经进进出出无数次的写字楼。
七年了。
我在这里度过了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每个角落都留下了我的足迹。
可现在,这里对我来说,已经成了一座陌生的建筑。
吃完早餐,我看了眼手机。
九点五十。
我站起来,走向那扇旋转门。
前台的小姑娘换了个新面孔,不认识我。
“您好,请问找谁?”
“我找审计部的张经理,约好了十点。”
小姑娘查了一下登记表:“好的,您稍等,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挂了电话:“张经理在会议室等您,请跟我来。”
我跟着她穿过熟悉的走廊,来到一间小会议室门口。
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陆先生,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开门见山地问:“张经理,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经理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调取的系统日志,您看一下。”
我接过来,仔细翻阅。
日志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上个月十五号凌晨两点,有人登录了人力资源管理系统,修改了我的绩效考核数据。
登录账号的ID,属于公司副总裁级别的高管。
“这个账号是谁的?”我抬起头。
张经理的表情有些凝重:“根据我们的排查,这个账号属于公司副总裁,陈国栋。”
陈国栋?
我愣住了。
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
他是公司的二号人物,主管行政和人事。
但我跟他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平时在公司见了面,顶多点个头打个招呼。
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您确定吗?”我追问。
“确定。我们已经核对了三次,不会有错。”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经理摇了摇头:“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按说以他的级别,不应该亲自操作这种事情。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们也觉得很奇怪。”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陈国栋,副总裁,主管人事。
王建国,人事部经理。
这两个人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张经理,我想问一下,王建国和陈国栋是什么关系?”
张经理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您是说……”
“我只是猜测。”
张经理沉吟了片刻:“据我所知,王建国是陈国栋一手提拔起来的。当年王建国能当上人事部经理,就是陈国栋力排众议推荐的。”
果然。
一切都串起来了。
王建国是陈国栋的人。
陈国栋授意王建国把我裁掉。
然后王建国安排他小舅子接替我的位置。
这一环扣一环,安排得滴水不漏。
可问题是,我跟陈国栋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经理,这份资料能给我一份吗?”
“抱歉,按照规定,这些资料不能外泄。不过您可以放心,我们会继续调查,给您一个交代。”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刘发来的消息。
“师父,听说你来公司了?真的假的?”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我刚才看到王建国急匆匆地往楼上跑了,脸色很难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停下脚步,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
“没什么大事,别担心。”
发完消息,我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王建国从楼梯口跑出来,满头大汗。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笑容。
“陆沉,你怎么来了?”
“来办点事。”我淡淡地说。
“哦,那……那你慢走。”
电梯门缓缓合上。
我透过门缝,看到王建国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
看来,他已经知道审计部找我谈话的事了。
走出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事情还没有结束。
这只是个开始。
那些躲在背后算计我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明远打来的。
“小陆,今天怎么没来公司?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周总,我有点私事要处理,下午过去。”
“行,那你忙完了早点过来。对了,晚上那个晚宴别忘了,穿正式一点。”
“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盛华科技的大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可我知道,那光芒底下,藏着多少肮脏的秘密。
下午两点,我准时出现在天行科技的办公室。
赵凯看到我,主动打了个招呼:“陆总,您来了。”
“嗯。”我点点头,“下午有什么安排?”
“三点有个项目评审会,周总让您参加。”
“好的。”
我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堆积的工作。
可脑子里总是忍不住想到上午的事。
陈国栋。
王建国。
这两个名字像两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先把眼前的工作做好。
三点整,我走进会议室。
周明远已经坐在主位上了,旁边还坐着几个我不认识的人。
“小陆来了,坐。”周明远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鼎盛资本的张总,这位是云帆投资的李总。他们都是我们项目的投资人。”
我微微欠身:“两位好。”
张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精明。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就是陆沉?周总经常提起你,说你技术能力很强。”
“张总过奖了,我只是尽本分而已。”
李总笑了:“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也不要太谦虚。周总跟我说了,你那个方案他很满意,我们也很期待。”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主要是讨论项目的技术路线和进度安排。
我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包括技术架构的设计、团队的组建、时间节点的把控等等。
两位投资人听得频频点头。
会议结束后,张总主动走过来跟我握手。
“陆沉,好好干,我看好你。”
“谢谢张总。”
送走两位投资人,周明远把我叫到办公室。
“今天表现不错,张总和刘总对你印象都很好。”
“谢谢周总栽培。”
“别客气,你有能力,我当然要用你。”周明远顿了顿,“对了,晚上的晚宴七点开始,地点在君悦酒店三楼宴会厅。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去。”
“好的。”
回到工位,我开始准备晚上要穿的衣服。
翻遍了衣柜,发现最正式的也就是那套面试时穿的西装。
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胜在干净整洁。
晚上六点半,我和周明远一起出发。
君悦酒店是这座城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之一。
宴会厅布置得富丽堂皇,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周明远带着我穿梭在各个圈子中间,给我介绍各种人。
“这位是恒达集团的赵总。”
“这位是星辰科技的孙总。”
“这位是创新工场的吴总。”
我一一打招呼,交换名片,尽量表现得得体大方。
可就在这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我的视线。
王建国。
他也来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端着酒杯,正跟一个中年男人聊天。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王建国显然也看到了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冲我举了举杯。
我没有回应,转过身继续跟别人聊天。
可心里已经开始翻涌。
他怎么会在这里?
盛华科技跟这个圈子有什么关系?
我正想着,周明远忽然凑过来,低声说:“那个人你认识?”
“谁?”
“盛华科技的王建国。”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认识,以前是我的上司。”
“哦?”周明远若有所思,“我听说盛华最近出了点问题,资金链断了,可能要破产了。”
“我也听说了。”
“那个王建国,据说正在四处找投资,想拉人接盘。”周明远冷笑一声,“可惜啊,现在谁还敢往那个坑里跳?”
我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王建国端着酒杯朝我走了过来。
“陆沉,好久不见。”
他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经理。”我淡淡地回应。
“听说你现在在天行科技?”他明知故问。
“对。”
“不错嘛,找到好东家了。”他举起酒杯,“来,我敬你一杯,祝你前程似锦。”
我没有举杯。
“王经理,如果是公事,我们可以聊聊。如果是私事,我觉得没必要。”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笑容。
“陆沉,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那都是公司的决定,我也没办法。”
“是吗?”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陈国栋的决定,你也没办法?”
王建国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陆沉,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是怎样?”
“这里不方便说。”他压低声音,“改天,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到底想说什么?
难道这件事还有隐情?
周明远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怎么了?他找你麻烦?”
“没有。”我摇摇头,“只是说了几句话。”
“那就好。”周明远端起酒杯,“来,别想那么多,今晚好好放松一下。”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可我的心思,已经不在这场晚宴上了。
晚宴结束后,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陆沉,是我,陈国栋。”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
“陈总?”
“对,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关于你被裁的事情。”陈国栋的声音很低沉,“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但前提是,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沉默了几秒。
“在哪里见?”
“明天下午三点,城西那家‘时光’咖啡馆。”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灯下,久久没有动。
陈国栋主动找我了。
他想说什么?
是想道歉,还是想威胁我?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明天下午,一切都会有答案。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提前到了“时光”咖啡馆。
这是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小店,装修复古,客人不多。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
三点整,陈国栋准时出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比在公司时憔悴了许多。
眼角的皱纹很深,头发也有些花白。
“来了。”他在我对面坐下,“喝点什么?”
“不用了。”我看着他,“陈总,有话直说吧。”
陈国栋苦笑了一下:“你还是老样子,急性子。”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拿铁。
然后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陆沉,我知道你恨我。”
我没有说话。
“但你知不知道,我也有我的苦衷。”
“什么苦衷?”
陈国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应该知道,盛华科技这两年一直在走下坡路。”
“我知道。”
“去年年底,公司做了一个重大的战略调整,决定收缩业务线,裁掉一批老员工。这个决定,是董事会集体做出的。”
“所以就拿我开刀?”
“不,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陈国栋放下杯子,“但你的名字之所以出现在第一批名单上,是因为有人点名要你走。”
我心头一震:“谁?”
陈国栋沉默了。
“谁?”我追问。
“王建国。”
我愣住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嫉妒你。”陈国栋说,“你比他年轻,比他能力强,比他更受领导器重。他怕你再待下去,会取代他的位置。”
“所以他就在背后搞我?”
“对。”陈国栋点点头,“他找到我,说如果不把你弄走,他在部门里就没法服众。我当时也是糊涂,竟然答应了他。”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陈总,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陈国栋低下头,“他篡改了你的绩效考核数据,把你的评级从A降到了C。这样,你就自动进入了裁员名单。”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因为……”陈国栋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疲惫,“因为我也有把柄在他手里。”
“什么把柄?”
陈国栋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咖啡杯,一口一口地喝着。
良久,他才开口。
“陆沉,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求你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真相。至于你想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你想追究到底,可以联系我。我会配合你,提供所有的证据。”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那张名片,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光影。
我拿起那张名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然后把它收进口袋。
结账的时候,服务员递给我一张纸条。
“先生,刚才那位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
我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小心王建国,他不是一个人。”
我皱了皱眉。
不是一个人?
什么意思?
难道他背后还有人?
我走出咖啡馆,站在巷子里,看着头顶的天空。
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了。
手机响了,是林婉清打来的。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怎么了?”
“我妈来了,她说想跟我们商量点事。”
我心里一紧。
丈母娘又来了?
上次她来的时候,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这次又想干什么?
“好,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
一路上,我都在想陈国栋说的话。
王建国不是一个人。
那他背后的人是谁?
难道是公司更高层的人?
还是另有其人?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我无意中瞥了一眼窗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建国。
他正站在路边,跟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说话。
那个男人的背影看起来很眼熟。
我仔细看了看,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背影,好像是……
绿灯亮了,车子启动。
我回过头,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
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回到家的时候,丈母娘正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
林婉清坐在她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妈,您来了。”我换好鞋,走过去。
“嗯。”丈母娘哼了一声,“听说你找到新工作了?”
“对,在一家人工智能公司。”
“待遇怎么样?”
“还不错。”
“还不错是多少?”丈母娘咄咄逼人,“一个月一万?两万?”
“年薪八十万。”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丈母娘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
“八……八十万?”
“对。”
“真的假的?”她满脸不信,“你不会是在吹牛吧?”
“合同已经签了,下周一正式入职。”
丈母娘沉默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最后,她挤出一个笑容。
“那……那挺好。好好干,别辜负了人家的信任。”
“我知道。”
她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然后就起身告辞了。
送走她之后,林婉清拉住我的手。
“老公,你真的年薪八十万?”
“真的。”
“太好了!”她扑进我怀里,眼泪都出来了,“我就知道你行的!”
我抱着她,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因为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王建国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这些问题,像一块块石头,压在我心上。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忙着新工作,一边暗中调查王建国背后的人。
我找到了陈国栋,拿到了他提供的证据。
包括王建国篡改数据的系统日志,以及他们之间的通话录音。
这些证据足以证明,王建国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欺诈。
但我没有急着报警。
因为我想知道,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这天下午,我约了陈国栋在一家茶馆见面。
“陈总,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王建国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陈国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我也会完蛋。”
“你不说,我也会查到。”
陈国栋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挣扎。
最后,他叹了口气。
“好吧,我告诉你。那个人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茶馆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我们,最后落在陈国栋身上。
“陈总,有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陈国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什么话?”
“不该说的话,别说。”
说完,那个男人转身离开了。
陈国栋瘫坐在椅子上,额头冒出冷汗。
“陆沉,对不起,我不能说了。”
“为什么?”
“因为说了,我会没命的。”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到底是什么人,能让陈国栋这么害怕?
我决定不再等了。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所有的证据,走进了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一位姓刘的警官。
我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然后把证据交给他。
刘警官认真地看完,表情变得很严肃。
“陆先生,这些证据很重要。我们会立即立案调查。”
“谢谢刘警官。”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迈出了这一步。
三天后,刘警官给我打来电话。
“陆先生,案子有进展了。”
“什么进展?”
“我们已经抓获了王建国,他对篡改数据的事实供认不讳。但他也交代,这件事是他一个人做的,没有人指使。”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他背后肯定有人。”
“我们审问了很久,他一直坚持这个说法。”刘警官顿了顿,“不过,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王建国名下有一张银行卡,最近几个月频繁收到一笔大额转账。转账方的账户,属于一个叫周明远的人。”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周明远?
天行科技的CEO?
那个给了我八十万年薪的人?
“刘警官,您确定吗?”
“确定。我们已经核实过了。”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王建国把我从盛华赶走。
周明远给我开出高薪,把我挖过去。
他们联手,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中。
可是,为什么呢?
我有什么值得他们这么大费周章?
“陆先生,您还在听吗?”
“在。”
“我们怀疑,这背后可能涉及更大的经济案件。请您暂时保密,不要打草惊蛇。”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手机又响了。
是周明远打来的。
“小陆,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我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我沉默了几秒。
“好,在哪里?”
“老地方,君悦酒店。”
“几点?”
“七点。”
“好。”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我忽然觉得很讽刺。
我以为自己找到了新的开始。
却不知道自己只是从一个陷阱,跳进了另一个陷阱。
晚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君悦酒店的餐厅。
周明远已经在了,他穿着一身休闲装,看起来心情不错。
“小陆,来了,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周总,您找我有什么事?”
周明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
“陆沉,我听说你去派出所报案了?”
我心头一震。
“您怎么知道的?”
“因为有人告诉我了。”周明远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陆沉,我本来不想这么快跟你摊牌的。但你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我也不瞒你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没错,是我让王建国把你从盛华赶走的。”
“为什么?”
“因为你手里的那个项目方案,我想要。”
我愣住了。
“什么方案?”
“就是你去年主导的那个电商平台重构方案。”周明远说,“那个方案的价值,远远超过你的想象。如果我能拿到它,我的公司就能在行业内占据领先地位。”
“所以你就设了这个局?”
“对。”周明远坦然承认,“我让王建国想办法把你赶走,然后我出面把你挖过来。这样一来,你手里的方案,就成了我的囊中之物。”
“你就不怕我报警?”
“报警?”周明远笑了,“你有证据吗?王建国已经把所有罪责都扛下来了。就算你报警,也牵扯不到我头上。”
“那你今天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选择。”周明远说,“要么,你乖乖听话,继续为我工作。我可以给你更高的薪水,更好的待遇。要么……”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但我忍住了。
“周总,我想考虑一下。”
“可以,我给你三天时间。”周明远站起来,“三天之后,你给我答复。”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一个人坐在餐厅里,看着满桌的菜肴,一点胃口都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是刘警官发来的消息。
“陆先生,我们已经掌握了周明远涉嫌商业犯罪的证据。请你暂时稳住他,不要让他起疑心。”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
然后站起来,走出了餐厅。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抬头看着满天繁星,心里忽然平静了下来。
三天后,我给周明远打了电话。
“周总,我想好了。”
“哦?你的决定是什么?”
“我选择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周明远的声音变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会为你工作,也不会任你摆布。我会配合警方,把你们所有人都绳之以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明远发出一声冷笑。
“陆沉,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着天空。
乌云散去,露出了皎洁的月光。
一周后,警方正式对周明远和王建国提起公诉。
他们涉嫌商业欺诈、职务侵占、恶意竞争等多项罪名。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而我,重新回到了天行科技。
只不过这一次,我是以技术合伙人的身份,接手了周明远留下的烂摊子。
公司上下人心惶惶,很多人都担心会失业。
我召开了一次全员大会。
“各位同事,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不安。但请相信我,天行科技不会倒下。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一定能渡过难关。”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知道,要重建信任,还需要时间。
但我不怕。
因为我相信,只要走正道,就一定会有出路。
三个月后,天行科技的新项目成功上线,获得了市场的一致好评。
半年后,公司的营收恢复到正常水平。
一年后,我带着团队,做出了业内领先的产品。
林婉清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白白胖胖的,很可爱。
丈母娘来看外孙的时候,终于对我露出了笑脸。
“陆沉,以前是妈不对,不该那样说你。你是个好女婿,也是个好爸爸。”
“妈,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她抱着外孙,笑得合不拢嘴。
那一天,阳光很好。
我抱着儿子,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手机响了,是刘警官打来的。
“陆先生,周明远和王建国已经被判刑了。周明远被判了八年,王建国被判了五年。”
“谢谢刘警官。”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挂了电话,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
他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
我轻轻握住他的小手。
“儿子,爸爸希望你长大后,能做一个正直的人。”
他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回应我。
林婉清走过来,靠在我肩上。
“老公,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场梦。”
“是啊。”她轻声说,“好在,结局是好的。”
我点了点头。
是的,结局是好的。
那些伤害过我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而那些帮助过我的人,我会永远记在心里。
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我相信,只要心中有光,脚下就会有路。
【全书完】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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