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聚餐,火锅店里热气腾腾。
十几个同事围了两桌,我坐在周雪旁边。她是我老公陈建公司的秘书,三十岁,长得白白净净,说话总是笑盈盈的。
“林姐,我敬你一杯。”她端起饮料杯,往我面前凑。
我笑了笑,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酸的,柠檬水。
席间热闹,有人讲段子,有人划拳。我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看见周雪正低头摆弄我桌上的杯子。看我走近,她抬头冲我一笑:“林姐,你的水凉了,我帮你倒了点热的。”
“谢谢。”我坐下,随手端起来喝了一口。
味道不对。
那杯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晃着细密的泡沫。舌尖有股涩味,微微发麻。我当了十几年全职太太,厨房里待久了,对味道格外敏感。
我盯着杯子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周雪。她正夹菜,嘴角挂着笑,眼睛却不时往我这瞟。
“怎么了林姐?”她问,语气轻松。
“没事。”我把杯子放下,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这些年全职在家,社会经验没丢,反而看人的本事练出来了。
我端起杯子,凑到她面前:“小周,这水味道有点怪,你尝尝。”
她脸色变了。
“林姐,我怎么会......”她摆着手往后退,椅子蹭得地砖吱嘎响。
“那你刚才在我杯子里放了什么?”
整个包间安静下来。十几双眼睛盯着我们。
周雪的脸白了又红,突然笑起来:“林姐,就是个玩笑,别当真。我跟你闹着玩的。”
她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伸手想拍我肩膀:“咱们关系这么好,我怎么可能害你。”
我盯着她那张笑脸,浑身血往头上涌。
“玩笑?”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林姐,你干嘛,你弄疼我了。”她挣扎着,声音尖起来。
我用另一只手端起那杯水,凑到她嘴边:“既然是玩笑,那你自己喝了。”
“我不喝,你放开我。”她使劲扭头,头发甩在我脸上。
我死死按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把杯沿抵在她唇边。她牙齿咬得紧紧的,水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流到衣服上。我捏住她的腮帮子,逼她张嘴。
整杯水灌了进去。
她弯下腰,手指抠着嗓子眼,干呕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包间里有人尖叫,有人喊别闹了,有人掏出手机要拍。
我松开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了三个键。
“喂,110吗?我要报警,有人在我水里下毒。”
01
其实这件事,往前推三个月就有征兆了。
那阵子陈建开始晚归。有时候九点,有时候十一点。他说公司接了个大项目,要赶进度。
我信了。他当了十几年经理,加班是常事。我每天把晚饭热在锅里,等他回来吃。浩浩写作业,我陪着,十点哄他睡了,自己坐在客厅看电视等着。
门锁响的时候我睁开眼,电视上放着重播的综艺。
“回来了?吃饭了吗?”我揉着眼睛问。
“吃了吃了,你早点睡。”他换鞋,也不看我,直接往书房走。
那段时间他瘦了不少,衬衫领子松了一圈。我给他炖汤,他说没胃口。晚上翻身背对着我,呼吸均匀,可我知道他醒着。
问题就出在那年秋天。周雪来的。
陈建跟我说公司新招了个秘书,年轻人,办事利索。没过两周他说要把人带回家吃饭,说是加班太晚,顺便送一程。
周雪进门的时候,我正往桌上端汤。她穿一件藕粉色针织衫,头发扎成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林姐好,打扰了。”她双手接过我递的拖鞋,弯了弯腰。
“不打扰,快进来。”
饭桌上陈建给她夹菜,说小姑娘一个人在这边打拼不容易。她低头吃饭,睫毛很长,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周秘书家是哪的?”我问。
“南边一个小县城,家里还有个弟弟在读大学。”她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我妈总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我靠自己考出来的。”
我点点头,觉得这孩子挺不容易。
浩浩从房间里跑出来倒水,看见周雪,喊了声阿姨好。周雪摸了摸他的头,说这孩子真乖。
那之后周雪隔三差五就来家里。有时候是送文件,有时候是赶不上车,有时候说给浩浩买了零食。
我觉得她做人挺周到,还跟陈建说,你这秘书不错。
现在想想,我真是蠢透了。
发现那条短信是十月中旬。陈建洗澡,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我瞥了一眼,没细看,可那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眼睛里。
“建哥,今晚我等你。”
我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手指伸过去,又缩回来。那会儿浩浩在房间写作业,厨房水龙头开着,碗还没洗。
我拿起来,打开微信。聊天记录删得很干净,只有那条新消息孤零零地亮着。
陈建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看我拿着他手机,愣了一下。
“谁发消息来的?”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伸手拿过手机。
“一个朋友,说周末聚会的事。”他解锁,低头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揣进裤兜,“就是普通朋友,你别乱想。”
“我还没说什么,你就说我乱想。”我盯着他眼睛。
他避开我的目光,转身往书房走:“林燕,你今天怎么了?别一惊一乍的,我工作累了一天了。”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脚底发凉。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陈建在书房沙发上睡了,说是要在网上改方案。
我翻来覆去想那条短信。周雪的脸在我脑子里转,笑起来酒窝深深的,眼睛弯弯的。
不会的,我告诉自己。她比我小八岁呢,人又漂亮,工作体面,怎么看得上一个有家的男人。
可那句话像刺一样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周雪再来家里的时候,我开始留意了。她喊陈建哥,喊得又甜又自然。给他倒茶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着,她的脸就红了。
陈建倒是正正经经的,说话保持距离。可我看得出来,他眼神跟着她转。
过了一周,陈建又在书房接电话。门虚掩着,我端着水果走过去,听见他说:“这事你别再提了,我说了家里有老婆孩子。”
对面说了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你冷静点,过几天再说。”
我推门进去,他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
“吃水果。”我把盘子放在桌上,装作没听见。
他坐那儿盯着盘子里的苹果,好半天没动。
02
那件事之后,我忍了差不多一周。
每天照常做饭,接送孩子,打扫卫生。早上六点半起来煮粥,下午四点去学校门口等浩浩。日子像复印机打出来的,一张一张,一模一样的空白。
晚上陈建回来,我什么都不问。他反而有些不安,主动跟我说公司的事,说项目进展,说周雪工作很努力。
我嗯嗯地应着,手里的洗碗布没停。
泡沫在水里碎开又聚拢。厨房里全是洗洁精的气味,腻腻的,齁嗓子。
他站在厨房门口,脚边踢了踢门槛,有点不知所措。平时回来就往书房钻的人,现在拼命找话说。
“林燕,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没事,就是累的。”
我擦了擦手,把碗放进碗柜。瓷碗磕碰的声音在安静里特别响。他从后面走过来,手搭在我肩膀上,想给我按按。
我肩膀僵了一下,本能地想躲。
他感觉到了,手悬在半空,停了几秒,终究还是放了下来。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那条消息真是误会,那个女同事发错了,本来是要发给她们组长的,也姓陈。”
“我说我没生气。”我转过身,冲他笑了一下,“你忙你的去吧。”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最后还是走了。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一直响到书房门关上。
那天夜里我听到他又在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像在哄谁。我听不清内容,但那个语气我熟悉。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哄我的。
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路灯照进来的光影,心里凉透了。光影慢悠悠地晃着,像谁在晃动这块光斑。
又过了两天,是个周末。浩浩去上辅导班,我一个人在家收拾橱柜。翻出陈建一件旧西装,打算拿去干洗。口袋里摸到一张收据,酒店发票,日期是上个月的某个周四,金额358。
那天他说加班到很晚,回来快一点了。
我站在阳光底下,拿着那张纸看了又看。手指发抖,纸张边缘在指缝里沙沙响。心口像被人攥住,喘不上气。我把它摊开,又折起来,再摊开,好像多看几遍就能把它看没了。
陈建中午回来,看见茶几上摊着那张发票,脸色变了。他从进门到坐下,一句话没说,先看了一眼发票,又看了一眼我,脖子上的筋微微突起。
我坐在沙发上,等他开口。
“那天项目组聚餐,喝多了,同事帮我开的房休息。”他说,声音有点虚,像踩在棉花上,“我没告诉你,是怕你多想。”
我看着他,一句话没说。客厅里窗子开着,风吹进来,发票的一角被掀起来,又落下去。
“林燕,你相信我。”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想拉我的手。
我把手抽了回去。
抽手的那一下,我看清了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愧疚,是慌张。是被人掀了底牌的慌张。
“陈建,你跟周雪到底怎么回事?”
他愣住。脸上有慌乱,但很快压了下去:“你在说什么?她就是个普通同事,人家还是个小姑娘,你别胡思乱想。”
“普通同事你天天带回家?”
“那是......她有时候赶不上车,你是知道的。”
“那那条消息呢?那个深夜电话呢?还有这张发票?”
他沉默了,垂下头,半天没说话。客厅里很静,挂钟嘀嗒嘀嗒地响。每个嘀嗒都像锤子敲在我心上。
我等着。
“林燕,我知道这段时间冷落你了。公司确实忙,周雪跟我也没什么。我做生意这么多年,你不会连这点信任都不给我吧?”
他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理直气壮:“你要是这么不放心,我以后跟她保持距离,行了吧?”
我冷笑了一下。
这个态度他练了很久吧。被我抓到什么,就倒打一耙说我不信任他。把错推到我身上,好像是我疑神疑鬼,才让他活得这么累。
“你说话啊。”他有些急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
那晚他没去书房睡,躺在我旁边,背对着我。我瞪着眼睛,一夜没合眼。窗外有野猫叫了两声,又没了。后来是鸟叫声,天色从黑变灰,再变亮。
周一早上,陈建出门前扔下一句话:“周雪说想请你吃顿饭,给你赔个罪。”
“赔什么罪?”
“她说她到家里来得太勤了,让你误会了。都是她的错,她想当面跟你解释清楚。”
我捏着烧水壶的把手,水烧开了,蒸汽烫在脸上。觉得荒谬。可又觉得,见一见也好。
“行,什么时候?”
“这周末,晚上六点,川味人家。”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喝凉白开。水从嗓子眼流下去,凉到胃里。我把杯子放在台面上,杯底磕了一下大理石,发出一声脆响。
周末。
川味人家。
我倒要看看,她要怎么“赔罪”。
03
川味人家的包间里,空调开得挺足。
周雪坐在我对面,笑眯眯地给我倒茶。“林姐,今天我请客,就当赔罪了。”
我点点头,没接话。
菜上了一桌,水煮鱼、辣子鸡、毛血旺,全是辣菜。周雪不停给我夹菜,嘴里说着:“林姐你尝尝这个,这家的招牌。”
“我自己来。”我把碗往边上挪了挪。
她也不恼,又给我倒饮料。
桌上还有三个同事,都是陈建公司的。小张和小李我认识,另一个女的三十出头,说是新来的财务。大家说说笑笑,气氛还算融洽。
吃到一半,我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在走廊拐角看见周雪正站在包间门口,手里端着我的杯子。她低着头,另一只手在杯口上方动了动。
我脚步一顿。
她抬头看见我,愣了下,随即笑起来:“林姐,我看你杯子凉了,给你换杯热水。”
“不用了。”我走过去,接过杯子,手指摸了摸杯壁,是温的。
“没事,我都给你倒好了。”她笑得甜,“快趁热喝。”
我端着杯子坐下,没动。
周雪催了我两次:“林姐,喝水呀。”
我说不渴。
她又给我夹菜,聊起公司的八卦。我应付着,余光一直盯着那个杯子。
杯里的水看起来很清,没什么异常。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我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耳钉,家里老人说过,银子试毒会变黑。
看了眼手机,我把耳钉取下来,假装挠头发,把银针浸进杯里。
几秒钟后,我拿起来看。
银针表面起了层淡淡的灰蓝色。
我的手一抖。
周雪还在跟同事聊着,说下个月公司团建去哪儿。她的声音很甜,带着笑,和平时一样。
我把耳钉放回口袋,心跳得厉害。
她到底放了什么?
我拿起手机,打开录像,把镜头对准桌面,假装在看消息。摄像头正好能拍到杯子和周雪。
“周雪。”我叫她。
她转过头:“怎么了林姐?”
“你刚才往我杯子里加了什么?”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恢复自然:“没有啊,我就给你倒了热水。”
“这水不对。”我把杯子推过去,“你尝尝。”
“林姐你说什么呀。”她端起杯子,凑到嘴边抿了一口,“你看,没事的。”
她咽下去了。
我心里一紧。如果真有毒,她敢喝吗?
但她喝了,还笑盈盈地看着我。
“林姐,你就是对我有意见。”她放下杯子,语气有点委屈,“我好心给你倒水,你非说我下药。”
同事们都看着我,目光里带着疑惑。
小李打圆场:“林姐,是不是误会了?小周人挺好的。”
我没说话,端起杯子,仔细看了看。
水的表面有层极细的泡沫,几乎看不见,但晃动时会有细碎的光。
和普通开水不一样。
“这杯水有问题。”我把杯子放下,“我亲眼看见你往里放了东西。”
“我没有!”周雪声音提高了,“林姐,你冤枉我!”
我俩对视着,她的眼神很坚定,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像,递到小张面前:“你看看,刚才拍到了什么。”
小张接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会儿,脸色变了。
“怎么了?”小李凑过去。
“她把什么东西放杯子里了。”小张小声说。
周雪的脸刷地白了。
“给我看看!”她伸手去抢手机,小张躲开了。
“林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周雪站起来,“我就是开了个玩笑。”
“什么玩笑?”
她笑着,语气轻飘飘的:“我在里面放了点维生素,想看你变漂亮。”
“是吗?”我盯着她,“那你自己把这杯喝了。”
她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喝啊。”我把杯子推到她面前。
她不接,后退了一步。
“不敢了?”
“林姐,就是个玩笑,你别当真。”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端起杯子,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你再说是玩笑。”我掐住她的下巴,把杯沿抵在她嘴唇上。
她拼命挣开,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半,溅在她衬衫上。
同事们都愣住了,没人敢拉。
“你这是干嘛!”周雪尖叫,“我要报警!”
“你报啊。”我把剩下的半杯水倒进她的嘴里,手指死死按住她的两腮,“你刚才给我下药的时候,怎么不报警?”
水呛进她的喉咙,她剧烈地咳嗽,整个人瘫在地上,抓着脖子打滚。
“林姐,算了算了!”小李过来拉我,我甩开她的手。
我拿出手机,按了110。
“喂,川味人家318包间,有人投毒。”
04
周雪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滚,脸涨得通红,双手抠着喉咙。
我挂了电话,站在旁边看着她。
同事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林姐,你到底给她喝了什么?”小李小声问。
“她给我喝的,就她杯子里那点东西。”
“她会不会有事?”小张蹲下看了看周雪,她还在咳嗽,嘴角挂着白沫。
“死不了。”我冷冷地说,“要是她放的是救命药,顶多难受一会儿。”
周雪挣扎着爬起来,靠着墙,头发散了,妆也花了。她使劲吐着口水,像是想把刚才喝进去的全吐出来。
“林燕,你有病!”她哑着嗓子喊。
“我没病,你有。”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你告诉我,你放的是什么?”
她不说话,眼睛红红的,带着恨意。
“不说?等警察来了,让他们查。”
“就是个维生素!”她喊起来,“你凭什么灌我?”
“维生素能让你的手抖成这样?”
她的手指确实在抖,攥着衣角,关节发白。
我蹲下来,直视她:“你抖什么?怕警察查出别的东西?”
她扭头不看我。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大堂经理探头进来:“怎么回事?有人报警?”
“没事。”小李赶紧摆手,“我们就闹着玩。”
“没闹着玩。”我站起来,“我报的警,有人往我杯子里下药。”
经理脸色变了,看看我,又看看地上的周雪。
“那几位先别走,等警察来吧。”他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包间里安静下来。
我回到座位上,端起剩下的半杯水,对着灯光晃了晃,又放下。
周雪慢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
“林燕。”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你非要闹这么大?”
“你下药的时候,不想想后果?”
“我说了是玩笑。”她咬着嘴唇,“你非得报警?”
“是。”
她深吸一口气,靠着墙,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又锁上屏幕。
“你别后悔。”她小声说。
我没理她。
警察来得很快,十分钟就到了。两个穿制服的男人推门进来,环顾了一圈:“谁报的警?”
“我。”我举起手。
“什么事?”
“这个人,”我指着周雪,“往我的水杯里投毒。”
“没有!”周雪立刻喊起来,“她没有证据!是她掐着我灌我喝水,我才是受害者!”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你们俩都跟我们走一趟。”
“她先给我下药,我自卫反击。”我冷静地说,“我有证据。”
警察点点头:“去派出所再说。”
我收起包,站起来往外走。路过周雪身边时,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勾了勾。
那个笑,让我心里一紧。
但我没停下脚步。
到了派出所,我和周雪被分到不同的房间做笔录。
我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说了银耳钉试毒的事,说了我用手机录像的事。
“录像呢?”做笔录的警察问。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视频,进度条刚走到一半,突然断掉了。
画面黑了。
“怎么回事?”我反复点了两下,手机没任何反应。
关机了?
我按开机键,屏幕亮起来,但视频文件不见了。
“视频呢?”警察问。
“我手机刚才坏了。”我急了,使劲戳屏幕,“刚才还有,现在没了。”
“没关系,先录口供吧。”警察说。
我压下心里的不安,继续讲。
做完笔录,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消息。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周雪发来的短信:“林姐,你手机里的视频,还在吗?”
我的心一沉。
“你做了什么?”
“我就是碰了你一下,碰坏了而已。咱们扯平了,你觉得呢?”
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个女人,刚才撞我那一下,是为了删我的视频?
我攥紧手机,站起来,冲进办案区。
“警察同志,我手机里的证据被她删了!她刚才撞了我一下,把视频弄没了!”
警察皱着眉:“你有备份吗?”
备份?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什么时候删的?她怎么知道我密码?
不,她根本不用密码,她就是摔了一下,趁我扶她的时候操作的吗?
她早就想好了。
每一步,她都想好了。
我靠着墙,腿有点软。
“林燕?”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抬起头,看见陈建站在走廊尽头,脸色铁青。
“你怎么来了?”我问。
“周雪给我打的电话。”他走过来,压低声音,“你到底干了什么?闹到派出所?”
05
“我干了什么?”我盯着陈建,“你怎么不问你的好秘书干了什么?她往我杯里下药!”
“不可能。”陈建的声音很稳,“小周不是那种人,肯定是你误会了。”
“误会?我亲眼看见的。”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陈建放软语气,“回家好好休息,这事我来处理。”
“你来处理?”我冷笑,“怎么处理?让她继续上你家来,继续喊你哥?”
“林燕!”陈建的脸沉下来,“你能不能别闹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结婚十四年,我一直相信他。他加班,我等他;他应酬,我替他挡酒;他说要跟秘书保持距离,我信了。
结果呢?
“行了,别吵了。”警察走过来,“周雪那边也录完口供了。她说你故意伤害,林燕,你这边指控她投毒,但手机证据没了,目前对你不利。”
“她有证据吗?”我问。
“她拍了胸口淤青的照片,还有同事证词,说你掐她脖子灌水。”
我愣住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警察合上本子,“你们各执一词,没有实质性物证。如果双方愿意调解,可以私下协商。”
“我不调解。”我说。
“我也不调解。”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转过头,看见周雪站在走廊另一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唇涂了口红,完全不像被灌过水的样子。
“林姐,你要告我投毒,就拿出证据。”她笑着,“你的视频呢?”
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没有。”我说。
“那就别怪我告你故意伤害了。”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她的脖子红了一片,还有指甲印。
是我掐她的时候留下的。
“小周。”陈建走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周雪摇摇头,他说得急了,声音大起来:“她是我老婆!”
“陈经理,公事公办。”周雪推开他的手,“你老婆打我的时候,你怎么不管?”
陈建的脸色很难看。
“别演了。”我开口,声音很平静,“你们俩一唱一和的,我看了二十年。”
“林燕!”陈建转过头,“你别血口喷人!”
“我没血口喷人。”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屏幕亮起来。
“警察同志,我手机里还有一个备份,不只是聊天记录。”
周雪的脸僵了。
“我本来想给他留点面子,但你们非要闹到这一步。”我点开一个文件夹,先划出一排聊天截图:赤裸的对话、深夜的见面、亲密的照片,一张接一张。陈建的脸色瞬间灰败,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周雪冲过来要抢手机,我侧身躲开,抬手让屏幕对准所有人:“别急,还没完。”我退出文件夹,点开另一个视频。画面微微晃动,是聚餐的包间,周雪趁我离席时,探头往我杯子里倒了一小包粉末。“这是我在桌下偷偷录的,从03章就没停过。你往我杯里下药的全过程,全拍下来了。”
周雪尖叫:“那是维C泡腾片!”
“维C会让银簪子变黑?会让我差点抓破自己的喉咙?警察同志,我要求验毒,杯子上肯定还有残留。”我把手机交给警察,转身盯着周雪,“你每次来我家,每次对我笑,每次喊我‘林姐’,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把我从陈太太的位子上挤下去吧?”
周雪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这些聊天记录、这段视频,还有杯子上提取的物证,够不够证明她投毒、她插足?”我提高声音,“她下药不是为了玩笑,是为了让我出丑,逼我离婚,好自己上位!”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建踉跄着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他的领带歪了,额头全是汗,仰头看着我,声音发颤:“林燕,我错了,撤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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