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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会在自家餐厅见到张强。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皮鞋锃亮,身后跟了六桌人,男男女女,吵吵嚷嚷地往里涌。几个服务员吓得往后退,手上的菜单差点掉地上。

“李姐,好久不见啊。”他笑,露出金牙,“听说你现在当老板了,我带兄弟们来捧个场。”

我捏着围裙边缘擦了擦手,看着他身后那些人坐下。有人已经开始倒茶水,嗑瓜子,花生壳直接吐地上。

“今天全部你请客,算你还我八年前的人情。”张强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腿,鞋尖几乎蹭到我裤腿。

我盯着他看了十秒钟。

“不请。”我说。

张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起来,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像是没听清。

我转身对前台的老刘说:“把菜单拿过来,让他们点菜。这六桌客人,按正常流程收费,不签单,不挂账,吃完当场结清。”

老刘看看我,又看看张强,低头应了一声。

张强站起来,椅子往后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李婉,你这是什么意思?”声音压得很低,眼神有了变化,不再嬉皮笑脸。“当年你走的时候,我请你吃饭你都不来,说欠我一个人情。今天我就当来讨债来了。”

我笑了笑。

“你记得挺清楚,那我再帮你想起来。八年前你怎么来找我的?你老婆跟人跑了,你欠了一屁股债,连孩子上学的钱都掏不出来。是我帮你找的工作,是我借给你五千块钱。”

张强嘴角抽了一下。

“你发达了,把以前的事忘得干干净净。我也不图你回报,但你不能带着一帮人来我店里耍无赖。”

张强身后有人站起来,是个剃平头的胖子,脖子上挂粗金链子,扯着嗓子喊:“强哥,到底吃不吃?兄弟们饿着呢。”

张强摆手,压低声音:“李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这个人,习惯了喝白开水。”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张强盯着我,我也盯着他。知了在门外的梧桐树上叫得发了疯。

张强突然笑了,拍了拍西装前襟,说:“行,你有种。你这店我记住了。”

他转身朝门外走,六桌人骂骂咧咧地跟着散了。啤酒瓶没拧上盖子,在地上滚了一圈,咕噜噜停在我脚边。

老刘跑过来捡,小声问:“李姐,他会不会来找麻烦?”

我说:“他来,我就报警。”

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张强的眼神我太熟悉了,那种被当众拂了面子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我记得他以前在厂里就记仇,谁得罪他了,他能记三年。

果然,三天后,他开始找我的家人。

01

八年前我还在机械厂当会计,张强是车间里的技术员。

那时候他刚离婚,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穿着起球的旧毛衣来我办公室借钱。我跟他其实不熟,只是同一个厂里待了几年,偶尔食堂打饭碰见点个头。

他坐在我办公桌对面,低着头说了半天,大意是孩子下学期的学费没着落,想借两千。

我借了五千。

后来托关系帮他找了一份销售的工作,他就这么慢慢爬起来,倒卖钢材,攒了第一桶金。

再后来我提前退休,开了这家小川菜馆,跟之前的同事基本断了联系。张强的事只是偶尔在朋友圈看见,他买了车,换了房子,配了大金链子,穿衣打扮越来越像老板。

我锁了手机屏,关了灯,翻了个身。被窝里老伴翻身也醒了,问:“还在想那个事?”

“嗯。”

“别放心上。他就是一时兴起,过几天就忘了。”

我说:“怕的不是这个。”

老伴没再问,翻过身去很快又传出鼾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这事。

第二天下午我去店里,推开门,看见小美坐在收银台后面低头看手机。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叫了声“妈”,又低下头。

小美是我儿媳妇,去年结的婚。她在附近一家小公司做财务,偶尔过来帮帮忙。我这人不太会跟年轻人相处,她也不怎么爱说话,两个人在一起总觉得有点别扭。

我应了一声,走到后厨看了眼今天的配菜。青椒、蒜苗、五花肉都新鲜,鸭子也腌上了。老刘跟进来,说:“李姐,昨天那个人又来电话了。”

“谁?”

“就那个张老板。打到前台电话,说找你有事谈。”

我皱了皱眉。“以后他的电话别接。”

老刘点点头,又说了句:“他还问了你儿子的事,我说不知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露声色。

晚上儿子陈浩来接小美下班,两人坐在店里吃晚饭。我端了盘回锅肉上去,陈浩说好吃,小美只夹了两筷子就放下了。

我洗碗的时候,隐隐听见他们在外面说话。陈浩问:“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小美的声音很低,我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听见“没事”两个字。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我擦干手,走到前台整理今天的账单。刚拿起计算器,小美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了几下。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陈浩凑过去:“谁啊?”

小美把手机塞进包里:“骚扰电话,不知道从哪买的信息。”

“报警算了。”

“不用,这种电话打两天就消停了。”

她说得很随意,但她的手一直在攥包带,攥得指节发白。

我什么都没说,把账单收进抽屉。但走回房间的时候,我刻意放慢了脚步,听见小美跟陈浩说:“先回去吧,我有点困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张强这么多年没联系过,一出现就带了六桌人来。他那个脾气,我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他肯定要找补。可他不直接对我动手,打电话到店里问陈浩的事。

这让我不安。

更让我不安的是,小美当时的反应。我认识她一年多了,她一直是个挺稳当的人,什么事都不急不躁的。可那天她看手机的时候,眼皮跳了两下。

我告诉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但我知道,张强那种人,不会就这么结束。

02

三天后,我在超市买菜,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我接起来,传来张强的声音:“李姐,买菜呢?”

我站住,周围都是超市的嘈杂声,他的声音贴着耳朵传过来,像是有根刺扎进耳膜。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这年头,查个电话还不容易?”他笑了几声,“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那天的事是我冲动了。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算是赔个礼。”

“不用。”我说。

“你别急着拒绝,我也是好心。你那个川菜馆,我知道位置偏,生意一般。我认识几个搞食品供应的,可以给你介绍介绍。”

“张强,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没什么,就是想跟你叙叙旧。你儿媳妇是叫王美吧?”

我手指僵住,攥着购物车的塑料把手,手心里生了汗。

“她好像在XX公司上班是吧?那公司老板我认识。挺巧的,哈哈。”

“你别碰我家里人。”我说,声音很平静,但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李姐,你这话说的,我能碰她什么?都是老熟人了,有机会认识认识也挺好。行了,菜别买太凉,挂了。”

电话挂断,我站在超市生鲜区,冷柜的寒气扑在脸上。

旁边一个大姐推着车过去,看了我一眼。我低头看购物车,里面装了一袋青椒、两把葱、一块五花肉,脑子一片空白。

我把车推出了超市,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八月份的天,太阳毒得很。知了叫得人烦躁。我掏出手机翻到陈浩的号码,又放下。

不能让孩子担心。

我又翻到小美的号码,犹豫了半天,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

“喂,妈?”小美的声音有点惊讶,她平时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

“小美,你在单位吗?”

“在呢,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问,晚上回来吃饭吗?”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说:“我有饭局,可能晚点回。不用等我。”

“小美,”我叫住她,“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找你?”

那边沉默了几秒,比刚才上次更长。

“没有啊。怎么了妈?”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你忙吧。”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呆。她说没有,但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晚上八点,我一个人在店里算账。老刘下班了,店里就剩我一个。电风扇呼呼地转,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九点十分,小美还没回来。我打了遍电话,没人接。

九点四十,她电话回过来了,说跟同事吃饭耽误了,已经到楼下了。声音听起来有点哑。

我让她早点休息。

十点十五分,我关了店门回家。经过小区门口的小公园,看见有个人影靠在路灯下的长椅上。我认出那件浅蓝色外套,是小美的。

她在打电话。

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表情很僵。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什么,我看她的肩膀在发抖。

我往旁边树影里退了半步。

她挂掉电话,低头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回走。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楼上自家的窗户,灯光暗黄。

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去了。

我站在树影下,看着那扇门关上,才慢慢走过去。

那天夜里过了十二点,我起来喝水。经过小美和陈浩的房间,听见里面隐约有人说话。陈浩在打呼,另一个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在哭。

我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抬了抬手,又放下来。

转身回去躺下,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03

张强那话像根刺扎在我心口上。

他说王美公司的时候,那种得意的语气,好像手里攥着什么把柄。

我坐在店里,锅里的油烧得滋滋响,可我一点心思都没在菜上。王美那孩子,平时话不多,做事也踏实,应该不是那种会惹事的人。

可张强那样子,分明是冲着我来的。

第二天下午,我关了店门,打算去王美公司看看。她那公司在开发区,我坐公交过去,四十分钟的路。

到了大门口,我给她打电话。

“小美,我在你公司楼下,出来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说:“妈,你怎么来了?”

“没事,就想看看你。”

她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穿的是灰色套装,头发扎着,眼睛有点红。

“怎么了?”我问。

“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我看她不想说,也没追问。俩人站在门口,冷风吹得人发紧。

“妈,你回去吧,我这还要上班。”她说。

我点点头,转身要走,余光瞥见她手机屏幕亮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白了,手指抖了一下,赶紧把手机翻过去。

“谁啊?”我问。

“没谁,公司的群消息。”她说得很快。

我没再问,走了。

出了大门,我没急着走,拐到旁边小卖部买了瓶水。老板娘是个胖大姐,一边找钱一边冲我努努嘴:“那姑娘是你什么人?”

“我儿媳。”

“哦,”胖大姐压低声音,“我瞅着刚才有个男的来找她,开黑色车,看着不像好东西。”

我心里一紧:“什么时候?”

“就半个小时吧,在门口堵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小两口吵架呗。”

我没接话。那肯定不是陈浩,陈浩那辆大众是白色的。

出了小卖部,我给儿子打电话。

“陈浩,你和小美最近咋样?”

“挺好的啊妈,怎么了?”他语气没心没肺的。

“没事,就问问。”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王美公司那栋楼。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太阳,晃得人眼疼。

这事不对。

那天晚上,王美回来得很晚。陈浩在客厅看电视,她进门换了鞋,就说累了要睡。

“吃饭了没?”我问。

“吃了,在食堂。”

她径直进了卧室,关门的声音很轻。

陈浩看了我一眼,说:“妈,你怎么了,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

“没事。”

我收拾完厨房,路过他们卧室门口,听到里面电话响了,王美接了,但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开门,手机就响了。

陌生号码。

“喂,是陈浩妈妈吧?”

声音油嘴滑舌的,我一听就认出来。

“张强,你又想干什么?”

“别紧张嘛,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你那儿媳妇啊,在我朋友公司上班。你说巧不巧?”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说,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你那天不给面子,我也就算了。但你不给我面子,我就可能给你儿媳面子。”

“你敢动她试试。”

“哎哟,我哪敢动她啊。我就是觉得,这姑娘长得挺俊,哈哈哈。”

他说完挂了电话。

我攥着手机,手都在抖。

那天下午,我提前关了店,去王美公司门口等。

五点四十,她出来了,低着头走路。

我喊她,她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妈,你怎么又来了?”

“上车,我跟你说点事。”

她上了我的车,我没打火,坐着。

“小美,你跟妈说实话,张强是不是找你了?”

她脸色变了,嘴唇发白,攥着包带的手指关节泛白。

“没有。”她说。

“你别骗我,他给我打电话了。”

她不说话,看着车窗外面。

“他到底想干什么?你们以前认识?”

“不认识。”她说,声音很轻。

“那他为啥找你?”

“妈,你别管了,这事我能处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孩子,闷葫芦一个,什么事都往心里咽。

“怎么处理?他要是真闹到你公司来,你怎么办?”

“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她不说话了。

那之后的两天,风平浪静。张强没再打电话来,王美也像往常一样上班下班。

我差点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第三天晚上,我拉着泔水桶出门,看到王美在巷子口打电话,声音很激动。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说了,别来找我!”

她挂了电话,站在那里没动。

我走过去,她看见我,擦了一把脸。

“谁的电话?”

“打错了。”她说。

我没再问。但那晚上,我听到她在屋里哭,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04

第二天一早,王美没吃早饭就出门了。我收拾她房间的时候,发现枕头是湿的。

陈浩还在睡觉,我把儿子拽起来。

“小美最近咋了,你没发现?”

陈浩揉揉眼睛:“她挺好的啊,说单位最近忙。”

“忙得哭?”

陈浩愣住了:“哭了?”

我叹了口气,这孩子,心大得没边。

那天中午,我正准备炒菜,店里的座机响了。

“老板娘,有人找你。”服务员小周喊我。

我接过电话,是一个女的,声音很急:“是你儿媳王美的婆婆吗?”

“是,你是?”

“我是她同事,刚才有人来公司闹事,在门口喊,说王美不检点,还把她的照片贴出来了。王美现在被领导叫去谈话了,你快来看看吧。”

我脑子嗡了一下,解下围裙就往外跑。

打车到王美公司,门口围着几个人,保安在清理墙上的东西。我看到地上有撕碎的纸片,捡起来一看,是王美的照片,被人用红色记号笔画了字。

我心里发凉。

冲进办公楼,前台小姑娘拦住我:“你找谁?”

“找王美,我是她婆婆。”

“她在三楼会议室,领导正在谈。”

我上了三楼,找到会议室,推开门。王美坐在椅子上,对面坐着两个男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一个年轻点的。

“我是王美的婆婆,你们要干什么?”

戴眼镜的男人抬头看我:“你是家属?正好,王美的事严重影响了公司形象,我们正在处理。”

“什么事?她被人骚扰,这是她的错?”

“问题是她自己惹来的麻烦。”

王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主任,我不会影响工作,我保证这事很快就解决。”

“怎么解决?人家都闹到公司门口来了,你让我们怎么办?”

我说:“她要辞职?凭啥?你们不能开除她。”

“我没说要开除,是她自己说考虑辞职。”主任说。

我看着王美:“你疯了?辞职?”

王美低着头不说话。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陈浩已经知道了。

他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小美,到底怎么回事?那个男人是谁?”

王美换了鞋,走进来,站在客厅中间,像做错事的孩子。

“以前一个公司的同事,有点矛盾。”

“什么矛盾能闹成这样?”陈浩站起来,声音高了,“贴照片?这是多大仇?”

王美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说话啊!”陈浩拍了桌子。

“你别吼她。”我说。

陈浩气得在客厅来回走,指着王美:“你要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咱俩就过不下去了。”

王美抬起头,眼里的泪掉下来:“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那他说啥黑历史?什么叫黑历史?”

她不回答了。

那天晚上,王美睡在沙发上。我半夜起来喝水,看到她没睡,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小美。”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跟妈说,到底什么事?”

“妈,你别问了,我自己能处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处理?辞职?”

“嗯。”

“辞职有用?”

“他会停手的。”

“你怎么知道?”

她不说话了,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心里堵得慌。这孩子,明明心里有事,就是不肯说。我跟她说话,她客客气气的,但就是隔着什么东西。

不是不信任,就是习惯了自己扛着。

可有些事自己扛不住啊。

那天之后,我和王美之间,话更少了。早上她出门,我就说句吃饭了没,她回一句吃了,然后就是沉默。

我以为她是因为害怕,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害怕,是在等我。

等我问她。

05

王美还是辞职了。

第三天,她把离职手续办完,回到家。陈浩不在,我一个人在厨房择菜。

“妈,我辞了。”

“嗯。”我没抬头。

“我找了新工作,下周就能上班。”

“什么工作?”

“朋友介绍的,做会计。”

“好。”

就这一个字,多余的话我说不出口。心里有火,不知道冲谁发。

那几天,张强也没再打电话来。我以为他消停了,可心里总觉得,这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周五晚上,他的电话又来了。

“老板娘,听说你儿媳辞职了?哎呀,这是我不好,给她添麻烦了。”

“张强,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请你吃个饭,赔礼道歉嘛。你看你也不给我机会。”

“不用了。”

“别啊,你这也是不给面子。这样吧,下周三晚上,我订了鸿运楼的包间,你过来,咱俩喝两杯,把这事说开了。你要是不来,那我只能继续找陈浩聊聊了。”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店里,看着锅里的卤汤咕嘟咕嘟冒泡,心里烦得很。

去不去?去了肯定没好事。不去,他又会闹。

那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起来,看到王美房间的灯还亮着。

我走过去,门没关紧,留了一条缝。看到她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翻了个身,手机屏幕朝着门口,我看到了一个表格界面,上面是一串数字。

银行转账记录?

我一愣,赶紧退开。

第二天,王美出门去面试,手机落在餐桌上。

我走过去,手伸过去,又缩回来。

不行,这是她的隐私。

可我又想起张强那些话,想起她半夜哭泣,想起她公司门口贴的照片。

手指碰到手机,屏幕亮了。

她没有设密码。

界面是微信的聊天记录,上面有银行流水截图,一张张的。日期从两年前开始,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收款账户都是同一个名字,张强。

我翻了翻,上面还有王美和张强的对话。

“这笔账不对,我要核对。”

“先把章盖了,后面我补。”

“张总,这个月已经转了六笔了。”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不想干了?”

我的手在发抖。

背后传来开门声,王美回来了。

她看到我拿着她手机,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冷静。

“妈,你看到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发干:“这些是什么?”

“张强挪用公款的证据。”她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手机,“他以前让我帮他做假账,我留了底。”

“你……”

“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她坐下来,声音平静,“但现在瞒不住了。”

“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你……”

“我在他公司做过财务,两年。”她说,“后来我辞职了,以为能摆脱他。没想到他找到你。”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又能怎样?”她抬起头看我,“我手里有这些,他也不敢怎么样。我只是没想到他会闹到你们头上。”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有种我从没见过的坚定。

“妈,他约你吃饭,你去。”

“去?”

“去。我也去。”

“你要干什么?”

她把手机塞进我手里:“这些够他坐牢了。”

我浑身发冷,她什么时候开始收集的?为什么要瞒着我?

门外传来张强的笑声,我这才想起来,店里还有一桌客人,他今天来过店里,说改天要好好跟我谈谈。

王美把手机拿回去,看着我:“妈,他约你下周三,你就答应他。到时候,我跟你一起。”

“你要做什么?”

“你别管了,到时候你就知道。”

她转身回了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突然意识到,这场战争,远不止我看到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