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七点,包间的灯调得有些暗。
我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王晓晓正坐在我位子旁边。她手缩得很快,像刚从杯子上方收回去。
“岚姐回来了,”她冲我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桌上那杯酸梅汤是我走之前倒的,她没事坐我位子边上干什么。
我走过去拿起杯子,杯口边缘沾着一点没化开的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
王晓晓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什么什么东西?不就酸梅汤嘛。”
旁边几个同事抬头看我。小张说:“咋了岚姐?”
我把杯子举到灯光下,那点粉末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晓晓,你刚才往我杯里放了什么?”
“我能放什么呀,”她站起来,声音拔高了,“我就是在你杯子里看了一眼,看你的酸梅汤是不是跟我的不一样。”
“你离席的时候我也没动你杯子,你别冤枉人。”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下巴微微扬起来。其他同事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倒出杯里的酸梅汤,汤水里有细细的颗粒在灯光下浮沉。包间里安静下来,大家都看到了。
“你给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王晓晓突然笑了。
那种笑里带着轻蔑,像在看一个闹笑话的人。
“你老公都不在乎,你装什么。”
这句话砸在我胸口上,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我脑子里嗡嗡响,她说什么?李浩?李浩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但我来不及想太多。我看到她嘴角那抹得意的笑,看到她的手悄悄往包里伸。
我心里那根弦崩断了。
我一把掐住她脖子,把她摁倒在桌子上。她的后脑磕在转盘边缘,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杯子碗碟全被撞倒,酸梅汤洒了一桌。
“你要干什么!”她尖叫着想要推开我。
我左手掐着她的下巴,右手端起那杯酸梅汤,整杯灌进她嘴里。
她拼命挣扎,手脚乱蹬,酸梅汤顺着她嘴角流出来,混着口水淌到脖子上。她呛得直咳,但还是咽下去了一大半。
我松了手。
她跌坐在地上,两只手抓着喉咙,脸色从涨红变得煞白。浑身开始发抖,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拽。
“你、你给我喝了什么……”她声音发颤,眼珠子往上翻。
“你自己加的东西,你自己尝尝。”
包间里炸了锅。小张尖叫着喊打120,有人跑去叫服务员。我站在原地,看她在地上打滚,手指抠着地板,指甲刮出刺耳的声音。
她的嘴开始吐白沫,白沫里混着酸梅汤的红色,看着触目惊心。
我掏出手机,按了110。
“你好,我要报警。公司附近湘菜馆春晖包间,有人往我杯里下药,我已经把药给她灌回去了,她正在抽搐。”
电话那头接线员问了地址,我报完地名,挂断。
地上,王晓晓的抽搐慢慢缓下来,她歪着头,眼睛半睁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我蹲下去听。
她说的是:“你等着……你不会有好下场……”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楼下马路上车来车往,周五的晚上,这座城市忙着热闹。我回头看包间里乱糟糟的一片,几个同事围着王晓晓不敢动她,有人拿纸巾给她擦嘴边的沫子。
服务员推门进来,看到这场景,愣了一下,转身跑出去喊经理。
我靠窗站着,手还在微微发抖。
01
派出所的椅子很硬,坐上去屁股疼。
做笔录的民警姓张,四十出头,说话语速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才会说出口。
“你确定你看到她往你杯子里倒东西了?”
“确定。我回来的时候,她手正从我杯子上方收回去。”
“杯子上的粉末你看到了?”
“看到了。杯口边缘有没化开的白色粉末。”
张警官点点头,在笔录本上记了几笔。他又问了包间里其他同事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说会逐一核实。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另一个民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个小塑料包,比指甲盖大一点,里面还残留着一点白色粉末。
“张哥,她包里搜出来的。成分检测得等,但初步看应该是新型致幻剂。”
张警官接过证物袋,对着灯光看了看,放回桌上。
“王晓晓现在在医院,洗了胃,没有生命危险。她供认不讳,说是自己带的药,想给你开个玩笑。”
“玩笑?”我抬头看他,“把人灌到抽搐叫玩笑?”
张警官没接话。他把笔录本翻过一页,继续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姓名、年龄、工作单位、和王晓晓的关系。
我都一一答了。
“你们平时关系怎么样?”
“还行。她来公司两年多,我算是她带教的师傅,平时工作上对她比较照顾。但最近几个月……”
我顿了一下。
“最近几个月怎么了?”
“她升了销售主管。公司本来只有一个名额,我和她都报了名,最后她上的。那之后我们的关系就有点微妙了。”
张警官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字,让我在笔录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路灯亮晃晃的,街上行人少了很多。我打了辆车回家,司机开得很快,车窗外的霓虹灯一排排往后倒。
到家的时候,客厅灯亮着。
李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看见我进门赶紧站起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电话也不接。”
“手机静音了。”
他走过来,上下打量我。
“我听说你们聚餐出事了?晓晓进医院了?”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小张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在包间里闹起来了,你还报了警。”他皱着眉,“怎么回事啊岚岚,不就是同事之间有点矛盾吗,至于闹到报警的地步?”
“她往我杯子里下药了。”
“她可能是想跟你开个玩笑,”
“玩笑?”我盯着他看,“你知道她往我杯子里放的是什么吗?新型致幻剂。你管这叫玩笑?”
李浩被我噎住了,张了张嘴,走过去倒了杯水递给我。
“我也是担心你。你这一闹,公司那边怎么交代?同事关系怎么处?”
我没接他的话。
我看着他站在茶几旁边,穿着那件灰色T恤,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多着急,倒更像是在应付一件麻烦事。
“你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
“她说,‘你老公都不在乎,你装什么’。”
李浩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也想知道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跟她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能跟她有什么事?她是你同事,我就见过她几次。”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声音放软了,“你别听她瞎说,她那是急了,乱咬人呢。”
他的语气很真诚,跟平时一样。但我说不上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说了句“工作群”,然后按了静音扣在茶几上。
我没再追问。
但我注意到了,他看消息的时候下意识把手机屏幕侧了侧,避开了我的视线。
02
周一早上,我去银行取钱。
单位组织下个月去香港培训,得预交八千块钱报名费。我拿着卡去柜台,柜员是个年轻姑娘,刷了一下卡,看着电脑屏幕犹豫了一下。
“您好,您这张卡余额是两万三千六百。”
“多少?”我以为听错了。
“两万三千六百元整。”
“不可能,我里面至少有七十多万,是不是查错了?”
柜员又刷了一遍,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余额显示23600.00。
我翻出手机银行的记录,上个月我查的时候还有七十五万,那是我和李浩结婚八年存下来的,大部分是我的工资和年终奖,他收入比我高但花的也多,平时说好了我的钱存起来,他的钱管日常开销。
“麻烦帮我查一下近三天的流水。”
柜员打印了一张单子递给我。
上面显示,一周前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收款账户是一家叫“盛达贸易”的公司。转账人签名栏写着李浩的名字。
我问柜员:“这个账户的大额转账怎么不需要本人确认?”
“这个账户是夫妻共同账户,当时设定的是任意一方可独立操作。”
我拿着那张流水单走出银行,站在门口的马路上,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我掏出手机拨了李浩的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
又拨了一遍。
这回通了。
“喂,岚岚,我在开会。”
“李浩,卡里那五十万你转哪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说:“我借给一个朋友了,他做生意周转不开,急用。”
“什么朋友?叫什么名字?”
“你不认识,就是我以前的一个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连名字都不能说?”
“周岚,我现在真在开会,晚上回去跟你说行不行?”他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了,“就借出去一个月,月底就还回来,你急什么。”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银行门口,太阳底下,手机屏幕上还亮着转账记录的截图。
转账日期是上周四。
那天是周四。
下药的事发生在周五。
我盯着那行日期看了很久。
周四转的钱,周五晓晓下药。我不信这是巧合,但我说不出哪里不对。李浩借给朋友钱,跟晓晓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认识晓晓,见过几面,最多就是上下级吃过几次饭。
我把流水单折好放进包里,沿着马路往回走。
路两边开满了紫薇花,粉的紫的挤在一起,被太阳晒得有些蔫。我一路走一路想,李浩最近是经常晚归,有时候说应酬,有时候说加班。上个月有三次,他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十二点了,身上有酒味,但不多。
我给他洗衣服的时候,有两次在他衬衫领子上闻到过一种香水味。不是我的香水。我当时没多想,觉得可能是跟客户吃饭蹭上的。但现在……
我停下来,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张发来的微信。
“岚姐,你还好吧?”
“还好。”
“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我听说晓晓住院那晚,李哥去看了她。”
“你说什么?”
“小刘说的,她男朋友在医院急诊科上班,说那天晚上李哥去了急诊病房,待了大概半小时才走。”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我们报警那晚,十点多。”
我放下手机,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那晚我从派出所出来快十一点了,打了辆车到家。李浩在家。
他十点多去医院看了晓晓,十一点前回家。
时间对得上。
他就在家附近那家医院,去一趟急诊病房,来回只要二十分钟。
我重新拿起手机,翻到李浩的微信。他的头像是一片海边的落日,用了很多年了。我打着字,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没发出去。
我把手机关了,揣进兜里。
马路对面有个水果摊,摊主正往地上洒水降温。空气里飘着西瓜切开后清甜的味道。
我走过去买了个西瓜,拎着回家。
03
周一早上到公司,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茶水间的门开着,销售部的两个同事在里面说话。我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周岚那事儿你知道吗?晓晓还在医院呢。”
“听说她灌了晓晓一杯,晓晓直接抽了。”
“晓晓跟李总走得挺近的,你们没发现吗?上周三我还看见他俩在公司楼下吃饭。”
我端着杯子站起来。那两个同事看见我,声音戛然而止,低着头走开了。
我掏出手机,找到销售部的小刘。她是跟我同一批进公司的,平时还算聊得来。
“小刘,你出来一下。”
走廊尽头,小刘看了看四周才开口:“岚姐,我也是刚听说的,你别生气。”
“你说。”
“晓晓最近跟李总打电话特别勤,有时候一天三四次。上周四下午,李总还来公司接她,俩人去吃饭了。”
周四。就是转账的前一天。也是聚餐的前一天。
我靠在墙上,手有点凉。
“还有吗?”
“周五晚上你们那个事儿之后,李总当晚去了医院看晓晓。”小刘压低声音,“我老公在医院急诊科,他看见的。李总待了快一个小时才走。”
我点点头,说了声谢。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找到公司系统里上周四的用车记录。李浩那天的确申请了公车,理由是去合作方谈业务。行车轨迹显示车在淮海路停留了将近两个小时。
淮海路有个西餐厅,我一直说想去,李浩总说忙,没时间。
中午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晚上早点回来,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不能电话说?”
“见面聊。”
他沉默了几秒:“行,我七点到家。”
下班后我没走,坐在办公室等着。七点半,我回到家,李浩还没到。
八点十分,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换了拖鞋,他看了我一眼:“饭吃了没?”
“吃了。”
“什么事,说吧。”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上周四,你去哪了?”
他愣了一秒:“不是说了吗,去见客户。”
“淮海路那个西餐厅,你跟谁吃的?”
李浩的表情变了。他放下包,走过来:“你查我?”
“我就问你是不是。”
“是跟王晓晓吃的,她找我谈工作上的事。”
“谈工作为什么不叫上我?你们俩单独吃西餐?”
李浩声音提高了:“你什么意思?周岚,你别疑神疑鬼的。”
“疑神疑鬼?”我站起来,“她往我杯里下药,你当晚就去医院看她。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吼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她就是跟我抱怨了几句工作压力大,我去看看有什么问题?”
“那你转走的五十万呢?借给哪个朋友了?”
李浩不说话了。
他转过身,从公文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消息。我余光扫到屏幕上的名字,晓晓。
“你先别闹了。”他声音软下来,“这件事咱们慢慢说。”
“那你告诉我,那五十万去哪了。”
“我投资了,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合同呢?”
“还在谈。”
“李浩,我们结婚八年了。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不敢看我。”
他没吭声。手机又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明显变了。
“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我站在门外,听见他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她知道了。”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他出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公司临时有点事,我得出去一趟。”
“又是王晓晓?”
他没回答,拿起外套就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下,我听见锁“咔嗒”一声响。整个屋子空荡荡的,就剩我一个人。
我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拐上了大路。
手机有消息进来。是小刘发的:“岚姐,我刚才想起来一件事。上周五上午,晓晓请假没来上班。但是有人看见她跟李总在银行门口。就在你们家附近那个建行。”
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窗外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玻璃上。街上车来车往,没有一辆是朝我来的方向。
04
周二晚上,李浩说加班。
我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九点左右,他发消息说快回来了。我把电视音量调回正常,拿起一本杂志翻着。
十点,门锁响了。
他进来的时候衬衫领子上有股味道,不是他的须后水,也不是我们家洗衣液的味。那种香味淡淡的,带着点甜,像女用的香水。
“今天忙什么了?”
“开会,一下午。”
“跟谁开的?”
“张总他们。”他报了个名字,说完就去卫生间洗澡。
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朝上。我盯着它看了几秒,抬手拿起来。
密码还是我们结婚的那天设的,我的生日。
解开了。我翻到微信,最近联系人排在最上面的就是王晓晓。对话框里最后几条消息停留在今晚八点半。
“事情闹大了,我撑不住。”
“她今天又问那个了。”
“你跟她说什么了?”
然后是一串哭泣的表情。
李浩没回。
我手指发抖,点了进去。往上翻,全是这半年的聊天记录。我快速滑着,看到“开房”“别让她发现”“钱的事你安排好”这些字眼。
胃里翻了一下,我赶紧退出,点开相册。
里面有张截图,是上周四晚上十一点多的短信,王晓晓发的:“李哥,我害怕。万一她发现了怎么办?”
李浩回:“别怕,按计划来。周五搞定了就好。”
我把截图发到自己手机上。
浴室的水声停了。我赶紧把他的手机放回原位,坐回沙发上,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
李浩擦着头发走出来:“你还没睡?”
“等你。”
他笑了笑,坐到我旁边:“怎么了?”
“你跟王晓晓什么关系?”
他擦头发的手停了:“又来了。”
“我说真的。你要是跟她有什么,现在告诉我。”
“没有就是没有。”
我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那张截图,递到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变了。
“你翻我手机?”
“我问你有还是没有。”
他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删了那张照片,又去拿自己的手机。解锁后快速翻着什么,然后抬头瞪着我:“你侵犯我隐私!”
“李浩,你给我说清楚,‘按计划来’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随口说的。”
“那你告诉我,你们什么计划?”
他不说话了。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操作着,我知道他在删聊天记录。
“你别删!”
我去抢手机,他一把推开我。我踉跄了两步,撞在沙发扶手上。
“周岚,你够了!”他脸涨得通红,“你每天疑神疑鬼的,咱俩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是你不想过了吧。”我声音有点抖。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换了鞋:“我需要冷静一下。”
“你又要去哪?”
“你管不着。”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瘫坐在沙发上,浑身都在发抖。
茶几上放着他走之前扔下的公文包。我拉开拉链,里面除了文件,还有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正和法律咨询事务所”和一个名字。
律师的名片。
我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钢笔写的字:“财产分割咨询,首次免费。”
他去找过律师了。
我拿着那张名片,手指按着那行字,一遍一遍地摸过去。
窗外有车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我走到孩子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儿子已经睡了,被子踢到一边。我给他盖好,坐在床边。
床头柜上放着一家三口的照片,去年在青岛拍的。照片里李浩揽着我的肩,笑得灿烂。
我拿起相框,看着玻璃里那三张笑脸。
眼泪掉在手背上。我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
儿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妈妈……”
“在呢,妈妈在。”
我关了灯,走出去。把那张律师名片塞进自己的钱包里。
05
周三一早,我直接去了警察局。
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姓刘,四十出头,说话慢条斯理的。他把我带到办公室,倒了杯水。
“周女士,你来得正好。王晓晓那边已经做完口供了。”
“她自己交代了什么?”
刘警察翻了下本子:“她承认往你杯子里倒粉末,但说是自己一时糊涂,想恶作剧。不过我们在她住所找到了更多证据,那个粉末的包装袋,还有几粒没吃完的,都被送检了。”
“我想看看她的口供。”
“按规矩不能给你看。”他合上本子,“但我可以跟你说一件事,她在口供里提到了你丈夫。”
我手心出了一层汗:“怎么说?”
“她说,是李浩让她做的。”
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耳朵里。
刘警察看着我:“你丈夫李浩,我们已经联系过了,今天下午会来做笔录。你有心理准备。”
我点点头。出了警察局,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后背凉飕飕的。
我掏出手机,给李浩打了个电话。
“下午去警局,警察找你了。”
“知道了。”
“是你让她做的吗?”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挂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通话结束的界面,盯了很久。
下午两点,我回到家。李浩已经在了。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文件。
我关上门,换了鞋,走过去。
“你去过警局了?”
“去过了。”
“怎么说?”
他没回答,拿起那份文件递给我。我接过来看,上面写着“财产授权委托书”。内容是让我签字自愿将名下所有共同财产转让给李浩单独处置。
“你什么意思?”
“签了。”
“李浩,你疯了?”
他站起来,比我高出一个头。灯光下,他的脸有一半陷在阴影里。
“我再说一次,签了。”
“我不签。”
“那你去警察那边解释一下,你是怎么掐着王晓晓的脖子灌那杯东西的。”他盯着我,“你掐她的时候,我们可都看见了。故意伤害,对吧?”
我看着他,这个男人,我跟了他八年。
“王晓晓已经招了,是你让她做的。”
“她说了不算。”
我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里面是刚才跟刘警察的通话录音,我已经提前备份了。
录音里,刘警察清楚地说着:“王晓晓的口供明确提到李浩指使她下药,目的是让你当众失态,然后找机会以精神问题为由送你去精神病院,同时转移共同财产。”
李浩的脸白了。
“你录了警察的话?”
“没有这份录音,我也不敢来找你。”我把手机收起来,“你跟她的事,还有那五十万,我都知道了。”
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让我心里一紧。
他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甩在茶几上:“不签也行。那这个你看看。”
是离婚协议书。财产分割那一栏写着:存款归李浩,房产归李浩,车子归李浩。孩子抚养权归我,但要求我放弃所有财产分割权。
“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他声音冷下来,“这份协议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如果你不签,我就起诉你故意伤害。警察那儿有你的案底,法庭上我不见得会输。”
“你就不怕我把录音拿出来?”
“那你也得拿得出来才行。”他拿起我的手机,直接关机,然后揣进自己口袋里。
我看着他,没说话。
“周岚,咱俩走到这一步,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放软了声音,“你签了,咱们好聚好散。孩子你带走,我不跟你争。反正你也没多少时间照顾他。”
“你什么意思?”
“你妈不是病着吗?住医院了吧。你要是打官司,你妈谁陪?”
我一愣。
他怎么会知道我妈住院的事?这事我从来没跟他说过。
“你怎么知道的?”
“想知道自然就知道。”他笑了笑,“所以你自己选吧。”
我低着头,看着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
眼泪掉在纸上,把“放弃财产”两个字洇湿了。
我的手摸到外套口袋,摸到了另一个手机。那是我的备用机,平时放包里不经常用。
趁他转身去倒水,我悄悄把它打开,调到录音模式。
“李浩,我再问你一次。”我抬起头,“王晓晓那杯东西,到底是不是你让她下的?”
他端着水杯转过身:“是,又怎么样?”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碍事。”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咱俩结婚八年,房子是我买的,车是我买的。你每个月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要不是我,你还在县城待着呢。”
“所以你就想把我送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有什么不好?有人管你吃住,你也不用操心。”他喝了口水,“只要你进去了,财产自然归我。我跟晓晓各拿各的,谁也不亏。”
“你就这么狠?”
“狠?”他看着我,“周岚,这世道,不狠怎么活?”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按在手机上,录音的红点一跳一跳的。
“你输了,李浩。”
我把备用机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显示的是录音界面。
他愣了三秒,然后冲过来抢。
“你再抢试试。”我站起来,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这段录音我已经同步上传到云盘了。抢了也没用。”
他停住了,手僵在半空中。
“你……”
“明天我找律师。”我把备用机收回去,“咱们法庭上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