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贸商城一楼,LV店。
我正拎着一只黑色老花托特包,对着镜子看背带长度。销售员站在旁边,声音很轻:“小姐,这款今天刚到,国内只有三只。”
镜子里的包不错,皮质软,五金件亮。我刚想说“包起来”,背后就炸开一道声音。
“就是她!”
我回头。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冲进来,妆容精致,手拎爱马仕,高跟鞋踩得噔噔响。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导购,一脸为难。
“你还要不要脸?”她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年纪轻轻不学好,专门勾引别人老公!”
店里瞬间安静。几个正在挑包的顾客侧过身,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拧起眉毛。
“这位女士,你认错人了。”
“我认错人?”她冷笑一声,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怼到我面前,“你叫方晴是吧?白领,住东三环,上个月在华尔道夫酒店,跟我老公喝咖啡。我找了私家侦探,查得清清楚楚。”
照片是我和客户谈事的画面,角度刁钻,看起来确实像是偷拍。可那是我公司的客户,四十多岁,人家女儿都上高中了。
“那人是我客户的丈夫。”我说,“你误会了。”
“误会?”她把照片收了回去,上下打量我,“穿成这样来LV,靠工资买得起?”她扫了一眼我手里的托特包,“哦,原来是靠这张脸。你们这些小姑娘,就爱走捷径。”
周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一个年轻女孩拉了拉朋友的袖子,小声说:“这么好看不至于吧……”
我没说话。
这种场面,好像在哪见过似的。小时候在孤儿院,有人骂我是没爹没妈的野种;后来进了养父母家,亲戚背地里说我命硬克人。我早就习惯被人指着鼻子骂了。
“你挺会挑地方的,”那女人又说,“国贸,LV。你们这种人,不就爱在贵的地方钓凯子,让他给你买包买车买房,”
“你老公姓林?”
我打断她。
她一愣,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林氏地产那个林总?”我又问。
她不说话了。
我笑了。不是因为我认识她老公,我根本不认识。而是她刚才自己说漏了嘴。她骂完“勾引别人老公”之后,紧接着一句“你叫方晴”,说明她查过我。可她查了这么久,连她老公的情人是谁都没搞清楚,就跑来当街撒泼。
“林太太,”我把包搁回柜台上,“你知道吗,你查的那些东西,大概是你老公给你的假情报。”
“胡说八道!”
“我跟你老公上个月在华尔道夫喝咖啡,那是商务会面,现场还有另一位客户,姓赵,你老公的秘书可以作证。”我顿了顿,“你觉得你老公会蠢到带情人去你们自己酒店喝咖啡?”
她脸色白了一下。
我看她懂了。
可她不愿意认。她要是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老公在耍她。她对我的羞辱就全变成了笑话。
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换了一副嘴脸,声音压低了,却更狠:“我不管你是不是误会。你最好识相点,离我老公远点。你要多少钱我都给得起,别糟蹋自己。”
我看着她。
她说这话的样子,像极了那些电视剧里演的正室,高高在上,施舍同情。可我看到的,是一个害怕失去富贵的女人,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拎起包,对销售员说:“帮我包起来。”
销售员松了口气,赶紧接过。
林太太脸色更难看:“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我转过身,正对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林太太,你那引以为傲的所谓豪门,在我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她愣住了。
我没等她再开口,刷卡结账,拎着袋子走出店门。
身后那女人没追出来。她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我走到中庭电梯口,翻出手机。林逸发来一条消息:“晚上回家吃饭吗?”
我没有回。
我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偌大的商城光影流转,人来人往。
没有人知道,我包里那张银行卡里,有整整八十五亿。
没有人知道,我刚骂走的那个人,也许就是我这辈子最该记住的脸。
01
我跟林逸认识,是在一场相亲。
那年我二十三岁,刚从英国读完硕士回来。养父母走得早,一个人住着他们在三环留给我的一套两居室,白天在一家外资公司做行政,月薪不到两万。
日子过得紧巴巴,但还算安稳。
我妈,不,我养母生前有个老姐妹,姓王,老把我当亲闺女疼。王阿姨说方晴你也二十五了,该找对象了,我给你介绍个好的。
我说好。
那是个星期六的下午,我去王府井一家湘菜馆。王阿姨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男人。
他站起来,比我高半个头,穿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五官不是电视剧那种帅,但干干净净,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条细细的纹路。
“你好,我叫林逸。”
声音温温柔柔的,和后来那个副总身份不太搭。
我坐下,点了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蒜蓉油麦菜。他看了一眼菜单,说:“我也爱吃辣。”
王阿姨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一顿饭吃下来,我没觉得有多心动。但他说话有分寸,不打听收入,不催婚到哪一步,听他讲他在家族公司做的项目,讲他养的那只橘猫。
他说:“它胖得不行,兽医说再不减肥就糖尿病了。”
我笑出声。
回去之后,王阿姨发微信:“怎么样?小伙子条件不错,家里开房地产公司的,独生子,干净。”
我说:“还行吧。”
“还行就是有戏!”
我没反驳。
后来他约我吃饭、看电影、逛公园。他爱往近郊跑,周末开着车带我去怀柔吃虹鳟鱼,去密云看水库。有一次他把车停在路边,指着天上的星星跟我说:“这堆是北斗七星,那个是北极星。”
我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他说小时候住在山上,姥爷教他的。
那一刻我有点动心。不是因为他知道多少星星,是他说话的语气,像在讲一个很远很远的故事,却还是温暖。
我们在一起半年后,他求婚了。
在国贸顶楼的餐厅,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
他拿出戒指盒,半跪下来,说:“方晴,嫁给我。”
我低头看那枚戒指,钻不大,但切割漂亮,灯光底下闪得人眼睛发酸。
“好。”我说。
他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我不撒手。
那天晚上回到我们的小家,没错,他没住豪宅,我们结婚后住进东三环那套两居室,只是重新装修了一遍,他洗澡的时候,我从包里翻出一张存折。
那是养父留给我的。
封面上写着:“方建国的女儿方晴继承。”
金额很长,八位数之后还有零头。单位是万。
我没告诉他。
不是不信任,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养父白手起家,早年做建材生意,后来搞地产,身家近百亿。他去世那年我十五岁,养母带着我处理继承手续,全信托,等我二十五岁才能动。
明天,就是我二十五岁生日。
我把存折收好,放回抽屉最深处。
林逸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拿毛巾擦着:“你怎么还没睡?”
“在想你。”我说。
他笑着凑过来,在我额头亲了一下:“别想了,人是你的跑不了。”
我抱住他,把头埋在他胸口。
婚后的日子,甜得像是偷来的。
他上班的时候给我发微信,拍他的午餐,红烧肉盖饭,说“你要是能吃就好了”。我回他“少油少盐,高血压”。他发一个委屈的表情包。
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那个星期六的下午,我走进那家LV店。
02
我忘了那天是什么日子。
也许是林太太的某个纪念日,也许她只是心情不好,想去商场撒气。
总之,她在LV店骂完我之后,回家了。
林家别墅在东四环,独栋,带花园。三层楼,佣人两个,司机一个。客厅里铺着意大利进口大理石,水晶吊灯是从法国运回来的,光运费就两万欧。
林太太坐在沙发上,手边搁着今天战利品的袋子,一个也没拆。
她老公还没回来。
她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你在哪?”
“公司开会。”
“开会?”她声音冷下来,“是不是又跟那个女的在一起?”
“你发什么神经。”
“方晴。”她说,“她叫方晴。我今天在国贸LV见到她了。”
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认识这个人。”
“那她怎么会知道我姓林?”
“我怎么知道!”那头的声音明显不耐烦了,“你是不是查资料查到别人身上了?我上个月在华尔道夫见的是个客户,姓赵,男的。你要不要我把他的名片发给你?”
林太太不说话了。
她老公要是发火,说明是真的;要是一直温声细语地解释,那才是心里有鬼。
可今天他的话,偏偏坦坦荡荡。
“行。”她说,“我信你。”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佣人端来一杯红茶,轻声说:“太太,晚饭备好了。”
“放着。”
她没胃口。
这个方晴是谁?年纪轻轻,穿着普通,但敢当面顶撞她。她那张脸……林太太总觉得在哪见过。
像谁呢?
她闭上眼睛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第二天一早,她打电话给私家侦探。
“帮我查一个人。”
“名字。”
“方晴。二十五岁左右,在东三环工作,说是白领。查她全部背景,家庭、工作、人际关系。”
“三天。”
“两天。”她说,“加钱。”
侦探那头嗯了一声,挂了。
第三天下午,一份报告送到林家。
林太太坐在书房里翻。
第一页:基本信息。方晴,女,二十五岁,某外资公司行政专员,住东三环甜水园小区。户籍:北京。祖籍:不详。
第二页:教育背景。本科学位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硕士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奖学金获得者。
一个普通白领读出这么好的学校?
第三页:家庭关系。
父亲:方建国(已故);
母亲:陈秀兰(已故);
备注:方晴自幼被方建国、陈秀兰夫妇收养,领养手续记录显示为合法程序,生父母不详。
林太太盯着“生父母不详”四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不认识什么方建国,也不认识陈秀兰。可“方建国”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翻到最后一页,是方晴的照片。蓝底证件照,淡妆,长发,五官清秀。
林太太看了很久。
然后她猛地站起来,走到客厅,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旧相册。二十多年前的林家全家福,她穿着碎花裙,抱着一个刚满月的女孩,旁边站着她第一任丈夫,
她翻到其中一页。
那一页上,她抱着孩子,她第一任丈夫站在身后,笑得灿烂。
而那个孩子的脸,
林太太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方晴的证件照。
她的手开始发抖。
不可能。
那个孩子,当年被她送走了。听说送去了南方,一户普通人家。
怎么会在北京?又怎么长成了方晴?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一定是长得像……一定是巧合……”
可她心里清楚,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方晴二十五岁。
那个孩子,也二十五岁。
林太太把相册一把合上,整张脸苍白得像一张纸。
佣人走进来:“太太,您没事吧?”
“没事。”她狠狠吸了一口气,“出去。”
佣人退下了。
林太太重新打开相册,盯着方晴的照片,眼神一点点变得怨毒。
不可能是她。
就算真是她,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当年那件事,她做得天衣无缝。方建国死了,遗产全部归她。她改了领养手续,转了信托,甩了包袱,嫁进林家,荣华富贵到现在。
那是她拼了一辈子换来的。
谁也不能毁掉。
她拿起手机,给侦探又发了一条消息:“查她老公,或者说,查她现在身边有谁。”
然后她翻到相册最后一页,那张老照片边角已经泛黄。
照片上,她把一个婴儿递给一对中年夫妇。那对夫妇姓方,开建材厂,是方建国的远房表亲。
她手指用力,撕下了那一页。
碎片扔进壁炉里,火苗舔上来,纸灰飘起。
林太太盯着火光,嘴唇动了动。
“方晴……你不该回来的。”
03
陈佳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刚到家。
“晴晴,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办公室躲着人说话。
“怎么了?”
“有个私家侦探,前天来我们公司,问你养父母的信息。”陈佳顿了顿,“他说是受委托调查户籍档案,还拿了介绍信,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我把包放在玄关柜上,鞋都没换。
“问什么了?”
“问你养父方建国的财产继承情况,还有你是什么时候被收养的。”陈佳语气急了些,“我说我不清楚,让他去找民政部门。晴晴,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
“没有。”
“那怎么会有人查你?”
我说不清楚。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是晚高峰的车流,尾灯连成一条红河。
谁在查我?
脑子转了一圈,就想起前天在LV店里那张脸,林太太。
但为什么?
我也没得罪过她。
走进书房,拉开抽屉最底层。养父方建国的遗物我都收在这儿,一份遗嘱,几个房产证,几本相册。
相册封面已经磨得发白。
我从来没认真翻过。
当时律师把东西交给我,我看完遗嘱就锁起来了。
翻开第一页,是方建国和陈秀兰的结婚照。养母穿着白纱,笑得温柔。
我没有他们的记忆。
方建国说我是三个月大的时候抱来的,生父母是谁,他也不知道。
照片一张张翻过去。
一家三口的合照,方建国抱着我,陈秀兰站在旁边。再往后翻,是我上小学,上初中,出国留学。
翻到最后一页,有张照片夹在塑料膜里。
是张老照片,边角泛黄,折痕很深。
照片上有三女一男,站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面,都穿着九十年代的衣服。我盯着左边第二个女人,鹅蛋脸,双眼皮,笑起来嘴角有浅浅的梨涡。
她长得有点眼熟。
但我说不上来在哪见过。
翻过来看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字,笔画已经模糊:“94年夏,送大姐。”
大姐。
方建国有个姐姐?
这事他从来没提过。
我把照片抽出来,对着灯光看。那个女人的轮廓,越看越觉得熟悉。
像谁呢?
心里突然发闷。
我关上抽屉,去厨房倒了杯水。
陈佳的疑虑还在脑子里转,谁在查我?
04
林太太在书房坐了一下午。
抽屉里躺着侦探送来的文件,方睛的生平资料,从被收养到上学的每一个细节。
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丈夫林逸,28岁,家族公司副总...”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
林逸。
她儿子。
她那个温柔听话的继子,娶了方晴。
林太太把文件摔在桌上,拿起手机又放下。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她想起二十多年前,她抱着那个婴儿,亲手交给方建国的姐姐。
“姐,这孩子你带走,我没法养。”
当时她说得斩钉截铁。
方建国刚死,遗产还没清算,她要重新嫁人,不能带着拖油瓶。
方建国的姐姐抱着孩子,眼泪掉了一脸:“你这是作孽啊。”
“作孽也认了。”
她把孩子的出生证明塞进包里,转身就走。
现在这孩子回来了。
还嫁给了她儿子。
林太太在书房来回踱步。
不行。
不能让她待在这个家里。
她想到方晴那张脸,越想越慌,她长得像方建国,像她那个死去的丈夫。
林太太拨通电话。
“喂,小张,帮我查一下明天中午国贸附近有什么好的西餐厅。”
她决定再来一次。
在家里不能动手,那就换个地方。
第二天中午,方晴和林逸约在国贸三期的一家法餐厅。
林太太到的时候,他们刚坐下。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桌都听见。
“方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方晴抬头,认出她那张脸,本能地皱了下眉。
林太太没等她说话,转头对林逸说:“逸儿,你怎么跟这种女人在一起?妈跟你说过,不要被不三不四的人缠上。”
林逸愣住了。
“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林太太提高声音,“这位方小姐,前天在LV店里勾引你爸,被我撞见了。今天又来勾引你,你说她是不是专业做这个的。”
餐厅里的人都转过头来。
方晴放下刀叉。
“林太太,”她的声音很稳,“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别缠着我儿子。”
“你儿子?”
“对,”林太太指着林逸,“这是我儿子。”
方晴看了一眼林逸。
林逸站在那里,表情复杂,嘴唇张了张,没说话。
“你问你儿子。”方晴笑了笑,“问问他是谁的老公。”
林太太的脸白了。
她当然知道林逸已经结婚,只是没想到他娶的是方晴。
但她不能认输。
“不管你是谁的老婆,像你这种身份的女人,配不上我们家。”
“我什么身份?”
“养女,”林太太一字一顿,“被亲生父母扔掉的孤儿,靠着养父留下的几个钱,就想攀高枝。”
方晴握着刀叉的手紧了。
但她没有发作。
“林太太,你对我挺了解的。”
“当然。”
“那你知不知道,”方晴站起身,擦了擦嘴角,“我丈夫就是你的继子这件事?”
林太太脸色彻底变了。
全餐厅的人都安静下来。
方晴没有生气,也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林逸:“你告诉她,还是我来说?”
05
林逸站在两人中间,额头沁出细汗。
“妈,你先坐下,有什么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林太太盯着方晴,“我不要她进我们林家的门。”
方晴笑了。
“林太太,我已经进了。”
“你,”
“我是林逸的妻子,法律上承认的。”
方晴绕过桌子,站到林逸身边。
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喂,老公,来一趟国贸LV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晴晴?”
“对,现在。”
“我在楼下,我马上上来。”
十分钟后,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推门进来。
他中等身材,穿得很得体,进门就往方晴这边走。
林太太看到他时,整个人僵了。
“逸儿,你怎么在这?”
林逸也愣了:“妈?”
方晴冷笑。
“林太太,你不是说我勾引你男人吗?看清楚了,这是我丈夫。”
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那引以为傲的所谓豪门,在我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林太太脸色白得像纸。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方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结账。”
林逸拉住她:“晴晴,她是我妈...”
方晴甩开他的手。
“可她不配做我妈。”
她转身要走。
林太太突然叫住她:“站住。”
方晴停住脚,没回头。
“你跟逸儿什么时候结的婚?”
“半年前。”
“在哪领的证?”
方晴转过身。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太太的目光落在方晴脸上,越看越心惊,瓜子脸,高鼻梁,还有嘴角那颗小小的痣。
她脑海里闪过一张婴儿的脸。
那个被自己送走的女儿。
嘴角也有这么一颗痣。
林太太的手开始发抖。
“你...你多大了?”
“二十五。”
“生日呢?”
“三月十二。”
林太太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三月十二。
她生女儿那天,也是三月十二。
那天晚上雨很大,方建国在产房外等了一夜,她疼得全身是汗,护士把孩子抱到她面前,她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林太太,”方晴看着她,“你有什么想说的?”
林太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晴转身走了。
林逸追出去,在电梯口拉住她。
“晴晴,你听我说。”
“说什么?”
“我妈她...她今天情绪不稳定,她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说我是孤儿,是被亲生父母扔掉的。”
方晴抬头看着他。
“她说得没错,我就是被扔掉的。”
“可她也说我不配进你们林家的门,这不行。”
林逸握着她的手:“我知道,我替她向你道歉。”
“你替不了。”
电梯门开了,方晴走进去。
林逸跟上来。
“晴晴,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方晴沉默了一会儿。
“你呢?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林逸愣住了。
电梯到了一楼,方晴走出去,没有回头。
她那引以为傲的所谓豪门,在我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这句话还回荡在餐厅里,林太太盯着方晴的背影,那个侧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她想起当年在产房,护士把孩子抱给她看时,孩子的小脸上就有那颗痣。
一模一样。
林太太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走,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响亮的咔嗒声。
“方晴!”
她冲出去,方晴已经上了车。
林太太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那辆白色小轿车汇入车流。
林逸追出来:“妈,你没事吧?”
“她...她...”
“她是我老婆。”
“我知道。”
林太太攥紧拳头,“我知道她是你老婆,可她也可能是...”
她没说完。
方晴的车拐过路口,消失了。
林逸看着她:“也可能是什么?”
林太太咬着嘴唇。
“没什么。”
她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这个家就毁了。
可方晴那张脸,还有她嘴角的痣,一直浮在她眼前。
二十五年前她亲手送走的女儿。
那个孩子的嘴角也有这么一颗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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