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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二十六,我请了年假提前回老家。

二姨昨晚上打电话来,说李雪也在市里打工,问能不能捎上她。我妈接的电话,当场就拍了板:“一个车两趟油的事,让雪儿跟明远走就是了。”

我能说什么。

早上六点半,李雪拖着个行李箱站小区门口,穿件粉羽绒服,脸上带着熬夜的倦色。她上了车就往后座一靠,手机刷个不停。

“哥,你这车换了有两年了吧?”

“去年换的。”

“看着挺新的,得二十多万吧?”

我说差不多,心里盘算着按导航走,服务区停一次就行。

开了两小时,仪表盘亮油灯。我拐进服务区,加完油回车上,李雪说去超市买点东西。

“要不要带什么?”

“不用。”

她笑了笑:“那我随便买点。”

我在车旁等了五六分钟,抽了根烟,想着要不要给林悦打个电话说一声。昨天出门前她往我包里塞了两盒奶,叮嘱我别服务区乱买东西。

正想着,看见李雪从超市出来,怀里抱的、手里拎的,满满当当。

两条中华烟,两瓶五粮液,还有几盒礼品装的枸杞和核桃粉。

她朝我喊:“哥,你过来帮下忙,我拿不住了。”

我走过去接了几盒,随口问:“买这么多?”

“这不头一年上班嘛,带点好烟好酒回去。我爸你二姨夫就好这口。”

她说着往收银台走,把东西往台子上一码。收银员嘀嘀嘀扫完条码,显示器跳出个数字。

四千八百块。

李雪掏了掏包,动作慢了半拍,然后抬头看着我。

那眼神特自然,好像这事天经地义。

我笑了笑,把手里几盒东西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先给,我去把后备箱腾个地。”

她也笑了笑,没说什么,掏手机扫码。

我转身往车那边走,脚步不急不慢。

后备箱确实要腾地方。原先放了箱牛奶和两袋子年货,都是林悦准备的。我把东西重新码了码,空出半个后备箱。

余光里看见李雪拎着东西走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

也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

01

车子重新上了高速。我把空调调大,李雪坐副驾,把购物袋放在脚边。

“哥,你年终奖发了不少吧?”

“还行。”

“上次听大姨说,你在公司干得挺好的,部门经理嘛。”

我嗯了一声。我妈确实爱跟亲戚说我这些事,以前觉得是炫耀,后来发现她是在替我撑面子。

“你姐今年收入怎么样?”我岔开话题。

“她就那样,小学老师能有多少。”

李雪的语气不咸不淡,摆弄着手机。屏幕亮着,我看见微信聊天框上面有个备注,“姑姑”。

那是我妈的称呼。

“哥,你们市里房价现在多少了?”

“看地段,郊区的便宜些。”

“我看你们都买得起房,是你们小两口厉害。”

这话听着是夸,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我想起昨天林悦帮我收拾行李时说的话。

“你妈前两天给你二姨打了好几个电话,不知道聊什么。你表妹过来,你就留个心眼。”

我当时没当回事。林悦跟我妈关系一直不算好,她觉得我妈管得宽,我妈觉得她不够尊重长辈。夹在中间这些年,我都习惯了。

“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在计划。”

“要生就早生,大姨还等着抱孙子呢。”

我没接话。后视镜里,李雪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得意事。

我才注意到她今天穿的羽绒服是名牌,去年底刚出的新款,代购卖两千多。她做销售的,底薪不高,怎么舍得买这个?

“今年业绩不错?”

“还行吧,凑合。”

“这衣服新买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笑得有点僵:“嗯,打折买的。”

那个瞬间,我觉得她眼神飘了一下。

过了一个隧道,信号不好,李雪没再刷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我继续开着车,脑子里过了几件事。

林悦放假比我早,坐高铁先回的娘家。她娘家在邻市,离我老家一百公里。我们商量好了,年后我去接她,一起回来。

临行前她说:“今年你妈没催咱俩一起回,倒是叫你捎上李雪。”

“顺路嘛。”

“顺路?她老家在县城东边,咱家在县城西边,这叫顺路?”

我没反驳。确实不太顺路,得多绕半小时。

李雪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听不清。

我注意力集中在路上,却老觉得有根刺扎在心里。

她买那些烟酒的时候,为什么看我一眼?

她一个刚上班的销售,四千八不够一个月工资,就这么花掉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趁着等红灯,我瞥了一眼。

是林悦发的微信:“上车了吗?”

我回了两个字:“开了。”

“路上小心,别乱买东西。”

我笑了一下,手指按了两个字:“知道。”

绿灯亮了,后面车按喇叭,我把手机扔回储物格里。

李雪睁开眼:“哥,你老婆查岗啊?”

“没有,问到了没。”

“你们感情真好。”

她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别的东西。

02

第二个服务区,我说要加油,李雪说出去透透气。

加油站排了会儿队,她下去上了趟厕所,回来在便利店门口站着,没进去。

我加完油,把车开到停车位,说也下去走走。

蹲在路边抽根烟的工夫,看见李雪在超市里转悠,手里握着手机。

她拿起一盒巧克力看了看,又放回去。接着拿起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闻了闻,又放下了。

动作磨蹭,不像买什么,像是在消磨时间。

我站起来,走了几步,透过玻璃看见她低头看手机,拇指动了几下,像是在打字。

她抬头朝窗外扫了一眼,我正好站在一辆商务车后面,她没看见我。

她继续打字,过了一会儿,把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接通了。

距离有点远,隔着玻璃,听不清。但我看见她嘴唇动了几次,表情从堆笑变成认真,最后点了点头。

然后她挂了电话,朝收银台走去。拿了两瓶矿泉水,扫码付款。

出来的时候她看见我站在车边,愣了一下。

“哥你回来啦?”

“嗯,转了一圈。”

“就买了两瓶水,车上渴。”

她把其中一瓶递给我,我没接:“你喝吧,我不渴。”

车继续上路。

李雪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像是没话找话:“哥,你说大姨喜欢什么?我过年想给她买件衣服。”

“不用破费。”

“那怎么行,大姨平时对我挺好的。”

“你看着办吧。”

她说是这么说,眼睛却看着窗外,不像是真的在想礼物的事。

我一直觉得表妹这人没什么心机,加上她小时候常来我家住,跟我还算亲近。

但今天这个感觉不太一样。

她太刻意了。

夸我车、夸我收入、问房子问孩子,每一句都像是往某个方向引。

李雪喝了半瓶水,突然说:“刚才结账的时候不好意思啊,那个烟酒钱我其实应该让你先付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自己买的。”

“也是。不过哥你也是大方的,姐肯定管钱管得紧吧?”

“还行,各管各的。”

“那就好,男的手里没钱在外面不好做人。”

她说完这话,自己笑了一下。

我握着方向盘,没接。

后视镜里,她的笑容很快收了起来,低头摆弄手机。

前面就要到我老家的高速出口了。还有四十公里。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她那些烟酒,真的是给自己家买的?

二姨夫确实爱抽烟,但抽的是十块的。二姨就更别提了,买菜都挑打折的。

四千八的烟酒放在他们桌上,那不是孝敬,那是当场给长辈上眼药。

李雪像是想起什么,扒着我的椅背探过头来:“哥,下高速能先去趟县城吗?”

“去县城干吗?”

“给我爸买条裤子,我忘了。”

“行,绕一下也没事。”

她满意地靠回去,又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光照在她脸上,我瞥见微信界面上有个新消息提示。

联系人备注是个“姑”字。

我没看清内容,但那个“姑”字,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要一路上发消息?

车子路过一个路牌,上面写着距离老家还有三十公里。

我踩下油门,速度快了些。

后座上那几瓶矿泉水在杯座里晃了两下,发出一声轻响。

03

表妹抱着烟酒回来时,我正靠车站着。

她笑得有点刻意:“哥,给家里人带点东西,过年嘛。”

我没接话,看了看她怀里那堆东西。两条中华,两瓶五粮液,还有几条我没看仔细的烟。这架势不像给家里长辈带年货,倒像进货。

她放东西时动作小心,把烟酒搁在后座脚垫上,还拿外套盖了盖。

我说:“先放那儿吧,后备箱腾出来再挪。”

她嗯了一声,关上车门时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接,直接按掉了。但那一刻我瞥见屏幕上的备注,就是两个字:“姑姑”。

我发动车子,她系安全带时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侧过身,背对着我回消息。打字很快,发完就把手机扣在腿上。

我开上高速,随口问:“二姨最近身体咋样?”

“我妈还行,就是老念叨你们。”她顿了顿,“说你们在城里过得好,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趟。”

“工作忙。”

“也是。”她笑笑,“不过哥你现在是经理了,比我强多了。”

我没接这茬。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哥,你们公司年终奖发多少啊?”

“也就那样。”

“别谦虚了,我听说你们这种大公司,经理级别的年终奖至少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我看了她一眼:“谁跟你说的?”

“没谁,我自己猜的。”她笑,“你们那车都二十多万,肯定不差钱。”

我没吭声。

她转头看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节奏不像是放松,倒像在数拍子。

又过了几分钟,她说想听歌。我用手机连了蓝牙,音乐响起来。

她跟着哼了两句,突然说:“等下能在前面那个服务区停一下吗?我想上个厕所。”

“刚才不是停过?”

“那不一样,那个服务区太小了,我想去大一点的那个,前面还有十几公里。”

我看了导航,确实有个服务区,大概十五公里。

“行。”

她笑了一下,低头又拿起手机。

这次我留意了。她用余光瞥了我一眼,确认我在专心开车,飞快打了几个字。

发完后,她把手机塞进包里,没放腿上。

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到了那个服务区,她解开安全带:“哥,你要不要也去转转?我可能要一会儿。”

“我去加个油。”

她点点头,小跑着朝超市那边去了。

我加油的时候,余光一直跟着她。她进了超市,没直接去货架,先在入口站了一下,像在找什么人。

然后她掏出手机,放在耳边。

这个动作我看得很清楚,她没进超市之前,没接任何电话。但她站在那儿,举着手机说了几句话。

说了多久我不知道。等我加完油,她已经不见了。

我没急着进去,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她从超市里出来,怀里又抱了一堆东西。比上次还多。

一个超市袋子鼓鼓囊囊的,另一个袋子里露出酒瓶的脖子。

她把东西先放地上,又折回去。

我再也没忍住,走过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她在里面说话。

声音不大,但超市里没什么人,我听清了几个字。

“……他同意了。嗯,我说了,他没说啥。”

然后停了几秒。

“行,我知道了。等会儿看情况。”

她挂了电话,转身时撞见我,脸色变了一下。

“哥,你怎么进来了?”

“看看你买啥。”

她笑:“就一些吃的,还有几条烟。我爸让我带几条回去给亲戚。”

“多少?”

“没多少,不贵。”

她弯腰去拎那几个袋子,动作有点急。

我帮她拎了一个,挺沉。

她说:“还有酒,我拿不动,哥你帮我拿一下呗。”

我看了看她指的,最里面货架上,摆着几瓶五粮液。

04

她挑的是最贵的那个系列。

我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标签上写着储藏方法、年份。价格我没看,但心里大概有数。

“要几瓶?”

“两瓶吧。”她笑,“给我爸和我姑父买的。”

我从货架上拿了两瓶,拎在手里。

她跟在我后面,又说:“哥,你帮我看看那条烟,中华那条,是不是硬盒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你自己看。”

她哦了一声,小跑过去,很快抱了两条中华过来。

我数了数,两瓶五粮液,两条中华,还有她之前买的那些零碎。东西不少。

她嘴里念叨:“差不多了,走吧。”

到了收银台,她把东西一样样放上去。

收银员一件件扫,扫到酒时报了价:“五粮液这两瓶两千六。”

“还有这几条烟。”收银员拿起中华,“一条七百二,两条一千四百四。”

扫了扫那些零碎的,最后说:“一共四千八。”

表妹哦了一声,手伸进包里掏钱包。

动作很慢。

先是拉开拉链,手在里面翻了翻,然后掏出钱包,又慢慢打开。

我站在她旁边,没动。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直接。

我没接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她又看了我一眼,这回嘴角动了动,挤出个笑:“哥,你……”

我把烟叼嘴上,掏出打火机,点上。

“你先给,我去把后备箱腾个地。”

她脸色僵了一下。

我已经转身了,听见她在后面说:“哎,哥,”

我摆摆手:“马上回来。”

出了超市,我站在门口把烟抽完。

后备箱确实有点乱。我把那箱矿泉水挪了挪,把角落里的工具箱推到一边。其实根本用不着腾,那个位置放几瓶酒几条烟绰绰有余。

我故意磨蹭了两分钟。

再进去时,她已经刷完卡了。

收银员把票递给她,她接过去时手指捏得很紧。

“放后备箱吧。”我说,“我来拎。”

她笑了笑:“没事没事,我来。”

脸色不太好看。

我接过一个袋子,她拎着另外两个。

走到车边,我打开后备箱,把东西码好。那两瓶酒我特意放在最里面,免得路上颠碎了。

她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

我余光瞥了一下,她在发微信。备注就是“姑姑”。

发完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笑着说:“哥,走吧,应该能赶上午饭。”

我上了车,系安全带。

她也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又说:“哥,刚才那些烟酒的钱……”

“咋了?”

“回头我再给你。”

我没接话,发动了车。

她抿了抿嘴,没再说。

开出服务区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打了几行字。

我看不清发的什么,但能看见对方的头像。

一朵牡丹花。

那个头像我认得。

我妈最喜欢用牡丹花的头像。

05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表妹没怎么说话。

她一直在看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的拇指不停往上滑,又在某个地方停住。

她在看聊天记录。

我余光瞟着,看不清楚。但我心里大概有数。

牡丹花头像。我妈的微信头像。那朵牡丹还是去年春节我给她拍的,在小区花坛里,开得特艳。

她跟我妈发消息。

在服务区没付钱的事,她肯定汇报了。

我妈会怎么回?我不知道,但大概能猜到。

前面是一段连续的下坡,路面不太平整。车颠了几下,我的心也跟着颠。

窗外的山一座接一座。初冬的山颜色发灰,看久了让人觉得枯。

又开了几公里,我手机响了。

是林悦发的微信。

我瞥了一眼车载屏幕,语音消息,47秒。下面还有一个红点,是另一条。

表妹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哥,前面有个服务区。”表妹突然说,“你停一下呗,我想买个水。”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封闭的车厢里,听得很清楚。

我没理她,点了下屏幕。

语音外放了出来。

车里音量不大,但够清楚了。

“明远,这个录音我给你发一份。你自己听。你妈昨天给李雪打的电话,我微信蹲她们聊天记录蹲到的。你自己听听她说的是什么。”

林悦的声音有点急,呼吸声也重。

表妹的脸色变了。

她整个人僵在副驾驶座上,手指不再滑手机了。

第二段语音跟过来。

我点了播放。

喇叭里传来我妈的声音。那声音我太熟悉了,退休以后,她的嗓门反而比以前大。

“雪儿,明天你跟他一起走,路上挑最贵的,让他付。他要是不付,你就当着他面说他小气。这老婆管得太紧,不能让她这么好过。”

表妹的手僵在膝盖上。

她穿了一条深色牛仔裤,手搁在上面,手指微微蜷着。

我没说话。

车还在往前开。我把速度降下来了。

空调的出风口还在呼呼送风。我闻到了表妹身上的香水味,她之前说是在商场买的,叫什么我忘了。

第三段语音又过来了。

“他要是不好意思不付,那正好。到时候我跟你妈说,咱也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还认这个家。要是连这点钱都不肯出,以后别叫我妈。”

车里安静得很。

只有空调的出风声。

表妹的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比车外那些灰扑扑的山还要白。

“哥……”她张口,声音发虚,“那个……”

我没等她说完,把车往应急车道靠了过去。

打了双闪。

转向灯哒哒哒地响着。

停下来后,我转过头看她。

她侧脸的线条绷着,下颌骨的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

“表妹,刚才在服务区,那四千八是你付的,对吧?”

“对……”

她的声音像是挤出来的。

“那行了。”我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家族群,“我发个朋友圈,感谢表妹李雪慷慨请客。”

“别,”她伸手想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今天在路上多谢表妹李雪,在服务区买了好几千的烟酒请客。表妹大方,我先替大家谢谢她。”

发送。

几秒钟都不到,群里就有了回复。

二姨首先出现:“???”

三个问号,打得很快。

三叔也跟着冒泡:“小雪这么大方?”

小姑发了个惊呆的表情:“天哪,这是发了年终奖吧?”

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亲戚,也发出了点赞的图标。

表妹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她右手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悬着,悬了半天才落下去。

打了好几遍字都没打完整。

我看着她。屏幕上的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打出来的字又被她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她干脆把手机扣在腿上,转过头来看我。

她的眼眶有点红。

“哥,你这是干什么?”

“没干什么,谢谢你啊。”我笑了一下,“今天这趟,辛苦你了。”

她的嘴唇抿了抿。

窗外传来一辆大货车经过的轰鸣声,整个车身都跟着震了一下。

她又去拿手机。

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姑姑。

我妈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