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扶?”
这句话是2006年彭宇案中法官王浩的争议性言论,该案因证据不足导致判决不公,引发社会对见义勇为风险的广泛讨论,成为道德与法律冲突的象征事件。
乍一听到,也感觉有那么一点道理。细想一下,却让人冷汗涔涔、毛骨悚然!
都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但是好人就活该被这样欺负吗?
2012年12月底,距离过年还有十来天的时间。在湖南湘潭雨湖区城正街,一个人来人往的菜市场门口,王培军的灵堂被设在了这里。
在正常人眼中,大清早去买菜就看到灵堂,这是一件让人无比窝心的事情。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抱怨灵堂挡了路。
那么,大家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王培军生前又遭遇了什么?他的家人为何要把他的灵堂设在菜市场门口?
这一切的一切,还要从头说起……
案中案
王培军是菜市场的一名鱼贩,他和妻子何群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每天早上三四点钟,就要从水库把活鱼拉回来宰杀。
在其他商家和顾客们的眼中,王培军为人热情,是远近闻名的好人。不管谁家有点困难,他就是再忙,也都会抽时间去帮下忙。就是这样一个人,好心扶老人遭讹,最后喝农药自杀了。
事发当天,和平常一样,王培军骑着自己的三轮车,拉着三十多条活鱼准备回店。就在车子通过一处比较狭窄的通道时,一名妇女李伏英看到车子驶来,于是就躲到一边避让,一只脚站到了下水道的盖子上面。
大家都知道,路上遇到车子来了,行人采取避让行为是再正常不过的了,然而李伏英这一次的避让,却成了整件事情的导火线。
李伏英避让以后,由于下水道盖子有一些晃动,她一个踉跄,把来买菜的老人袁希哲碰倒在地了。王培军看到以后,赶紧把车子停了下来,上前把李伏英和袁希哲二人扶了起来。
就在袁希哲被扶起来以后,却直接拽着王培军和李伏英要二人赔100块钱。
顾虑到车子后面的活鱼时间长了都会死掉,到时候就不好卖了,所以王培军和李伏英商议之后,由他出60元,对方出40元赔钱了事。
直到王培军出事以后,一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路人说出了自己看到的真相:当天王培军的三轮车,并没有直接碰到李伏英,但是李伏英因为避让动作太大,导致滑倒撞倒了袁希哲。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但是让王培军想不到的是,正是他这一次扶老人的行为,给自己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王培军回到店铺以后,袁希哲老人突然找了过来,她说自己腿部有点疼,要求王培军陪他去县医院进行检查。
当时王培军的妻子何群就质问她,为什么不去找李伏英带她去检查?其实这也不怪袁希哲,因为菜市场人来人往,李伏英这个人她并不认识,连王培军都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袁希哲坐在店门口哭哭闹闹,太影响生意了,所以王培军也没有多说什么,匆匆和妻子交代了两句,就带着袁希哲赶往了县医院。
在县医院,袁希哲拍了三张CT,均显示骨头没有任何问题,只有软组织的一些轻微挫伤。王培军为此给她支付了400元的医药费。
王培军回到店里以后,袁希哲又索要200元的后续营养费,王培军的妻子何群愤怒之下直接报警了。
当地的派出所随即对这件事情进行了调解,通过王培军的描述,认为王培军应负主要责任,李伏英负次要责任。老人袁希哲既然没有受伤,那么就回家休养几天就可以了。
按理说,袁希哲没有受伤,而王培军还带她去做了检查,更是为此赔偿了260块钱,那么这件事情也应该到此为止了。
但是,后续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更是把王培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两天以后,袁希哲的家属找上了王培军的店,扬言要王培军继续赔偿,因为袁希哲被他撞断了一根肋骨。
之前的片子明确地显示袁希哲没有受伤,为何两天以后就断了一根骨头?王培军夫妻也不想背这个黑锅,于是主动联系了警方,要求民警进一步调查情况。
当地的派出所接警以后,走访了袁希哲的家属,拿到了袁希哲家属给她拍的新片子,上面确实显示胸口的一根骨头有细微裂纹。
一张三天前拍的片子,一张新的片子,两个完全不同的结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民警决定前往医院询问医生,让他们做出明确的诊断。
民警在询问医生的时候,把袁希哲前两天摔倒的事情讲述了一遍。最后,医生告诉民警,这种老年人摔倒以后,有些轻微的骨折并不会在当时就显示出来,等后面稍微活动一下,这种骨折才会被发现。
其实,袁希哲骨折的原因,并不是医生以临床经验推测的这样,直到王培军死后,这件事情的真相,才被袁希哲亲口说了出来:“他死了?是我害了他,我这个骨折不是他撞的,是我自己走楼梯摔下来了!”
其实,袁希哲为什么一口咬定是王培军撞了她?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害怕没钱治病!
再说,民警从医院回到派出所以后,第二天就传唤了袁希哲的家属和王培军,将医生的解释,以及诊断结果告诉了双方,要求他们商量出一个解决的方法。
最终,双方讨价还价,民警也曾考虑到了王培军小本生意挣不到多少钱,于是给出了一个赔偿6500元的建议,其中3500元是袁希哲后续的医疗和营养费,3000元是其家属的交通、误工等其他费用。
这个钱,王培军咬咬牙,让妻子把它们送了过来。虽然心疼这些钱,但是王培军却觉得,如果不是避让自己,李伏英也不会撞倒袁希哲了,所以他觉得自己多承担一些责任,也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在菜市场顾客的眼中,王培军这个人有点傻,做生意从来都不会缺斤少两,一度被其他商贩当成了“异类”。
据附近的一名商贩告诉记者,有一回,一位顾客多给了王培军50块钱,王培军忙完生意以后,硬是到处打听,走了好几里的路,连夜把钱还给了顾客。
事后,就有很多人觉得他很“傻”,连白来的钱都不要,再不济就是顾客找来了,还给他就是了,何必要自己累死累活地送过去呢?
6500块钱的赔偿金,在民警的见证下,如数交付给了袁希哲的家属,双方签订了一个一次性协议,以后出现任何问题,和王培军都没有任何关系。
其实,王培军的小鱼店,挣得钱并不多,每个月只有三千来块钱的收入,这些钱等于夫妻二人两个多月都白做了,所以二人皆是无比的心疼。
王培军安慰妻子,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以后再也和他没有关系了,只要努力,这些钱很快就能挣回来。但是,事情真像王培军说的这样吗?
又是几天过去了,袁希哲的儿子和儿媳妇再次闹上了派出所,声称袁希哲断了五根肋骨,被送往医院救治花了2.5万元医药费,之前王培军赔偿的6500元根本就不够。
王培军夫妻无比的气愤,带着之前签订的协议书,就来到了派出所理论。不料当天晚上回家,王培军夫妻就选择了息事宁人,因为他们害怕一件事情:听人说,袁希哲的儿子是混社会的人,搞不好直接就能让他的生意做不成。
这一次,袁希哲儿子私底下又要求王培军赔偿6000元,手头拮据的王培军只好向菜市场求助,希望能晚两天交这个月的房租,结果对方回复:“你撞了人,该赔多少就赔多少,生意想做就做,不做就滚蛋。”
后来医院的诊断报告证实,袁希哲的伤势并非十分严重,她只是第6根肋骨发生了骨折,整个治疗休养的费用,大概只需要3000元。所以,之前王培军赔偿的6500元已经绰绰有余。
这一次袁希哲的儿子闹上派出所以后,王培军还在第二天,带着一些水果专门去看望了袁希哲,因为他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袁希哲伤的不重。
就在王培军四处筹集二次赔偿的6000块钱时,诡异的命运却再次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从医院回来之后,王培军打算把三轮车停到车位里面,结果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一辆电动车,砸到了路过的一名72岁老太太的腿上。
王培军赶紧把老太太送到了医院,经过诊断发现她并没有受伤。为此,王培军又花掉了1000块钱。
此时此刻,王培军无比的焦虑,因为身上真的没有多少钱了。他再次找到了菜市场管理处,希望能缓一个月的房租,结果再次遭到了菜市场管理人员的拒绝。
按常理来说,菜市场方面常年收取商户租金,而且王培军是在菜市场里面出的事情,他们也是有一定的责任的,最起码应该尽到帮忙调解的义务。
然而,自从王培军出事以后,菜市场方面一直对此都是不闻不问。
王培军四处求爷爷、拜奶奶,终于凑够了6000元的赔偿金,他带着这些钱找到了派出所,希望能通过民警,真正地一次性解决这个事情。
然而,到了派出所,袁希哲的儿子却不愿意过来,只在电话里面告诉王培军,现在袁希哲要做手术,6000块钱不够,要他一次性赔偿20万。
这样一个离谱的赔偿,王培军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但是民警一再的催促,袁希哲的儿子就是不愿意来派出所,只扬言必须赔偿20万。
失神落魄的王培军回到家里以后,他都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妻子何群,只是晚上喝了一杯闷酒,早早地就倒头睡下了。
第二天上午,王培军再次打电话给民警,希望他们帮忙继续协商,民警却称自己当时手头有一点事情,等回来以后再帮助王培军调解,但是让民警万万没想到的是,王培军没有等到他回来。
王培军临近中午才回到了店里,妻子何群给上小学的儿子送饭去了。据附近的一家小店店主肖爱清说:“我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店里哭。这么多年,我从没见过他这样!”
午饭时分,王培军关上了小店的卷闸门,最后在店里自杀身亡。被发现的时候,王培军已经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旁边还有一个农药瓶。
民警在勘察现场的时候,在王培军店里的柜子里,发现了一封遗书,上面用黑色笔写着:“冤冤、我死与菜场有密切关系,请不要把我抬走!让菜场处理,天理何在!”
王培军的死,在当地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很多记者闻讯赶来,都希望能探访到这件事情的真相,还死者一个清白。
记者通过电话联系了当地派出所副所长王卫民。王卫民说:“这件事是我调解的,但我和他自杀无关。采访此事必须要所长同意。”
随后,记者又打电话给所长曹毅芳,她称自己正在忙,要记者晚点再联系。结果在晚上6时以后,记者再次拨打曹毅芳的电话,一直都显示无人接听。
后来,据菜市场的一位知情人士爆料:王培军疑似遭到了死亡威胁,但是没有可靠的证据来证明事情的真实性。
记者随后又前往了医院,袁希哲的主治医生刘浩称,袁希哲右侧第六根肋骨骨折,总计住院12天,用了2900多元医药费,目前已经出院了。
随后,记者又联系了袁希哲的儿子,得知袁希哲已经被转移到了安静的地方,不愿意接受采访。
对于王培军的死,袁希哲的家属都抱着相同的看法:虽然王培军没有直接撞伤袁希哲,却是因行人避让其车辆引起事故所致。
对于王培军自杀一事,袁希哲的家属表示:“我们也很同情他,但是他真的太脆弱了。”
王培军死后,灵堂设在了菜市场的门口,路过的很多人都会去拜祭一下,他们在同情王培军的同时,更多的是可惜,可惜一个好人选择了这样的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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