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我正在和面,手机震得面粉簌簌往下掉。

孙磊在电话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我被开除了……他们说项目出了问题,让我背锅……”我手里的面团捏了又捏,硬是没说出话来。

灶台上的油锅烧得滚烫,滋滋冒着青烟,我盯着锅里的油看了半天。

换好衣服出门,我把那块旧手表揣进兜里,没告诉任何人我要去的地方。

到了那家公司楼下,保安堵着我让登记,一个西装男人路过,上下打量我一眼,嘴角挂着笑:“孙磊的姐姐来了?正好,把你弟那堆破铜烂铁搬走。”我没吭声,蹲下去捡东西。

抬头的时候,墙上一张照片撞进眼睛里。

我手一抖,放下手里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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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菜市场东头那个早点摊,是我的。

每天凌晨三点半起床,四点和面,四点半生火,五点第一锅油条下锅。

冬天手上的口子裂得像老树皮,夏天灶台前的汗能湿透三件背心。

就这么干了四年,攒下了供弟弟读大学的所有学费。

村里人都说我傻,一个姑娘家,供弟弟读书图啥?我也说不上来,就觉得爹妈走得早,弟弟是我带大的,我不能让他跟我一样窝在菜市场里。

那天凌晨,我正把面粉倒进盆里,手机震了一下。

是孙磊打来的。他一般不会在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他知道我凌晨要出摊,从来不会打扰我。我擦了把手,接起来,就听见他在那头抽泣。

姐,我……我被开除了。

我手里的面盆差点滑下去。

“怎么回事?”我问。声音还算稳,但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孙磊在电话那头断断续续地说,公司最近做了个大项目,他负责技术方案那部分,结果项目出了问题。他说的那些术语我听不太懂,什么“超支”

“数据偏差”,但有一句话我听明白了——他们让他背黑锅。

“姐,我真没做错事。方案是刘经理定的,我提过意见,他不听,现在出了事,全推到我身上。”

刘经理,他上司。孙磊提过几次这个人,每次都是唉声叹气,说那个人不好伺候。

我问他现在在哪儿,他说在公司宿舍,等着我去帮他搬东西。

搬东西。就三个字,我听着心里跟针扎似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灶台前发了会儿呆。面盆里的面还没和好,油锅也还是冷的。我看了看时间,四点半,平时这个点儿我已经开始炸油条了。

我洗了手,走进屋里,翻出那件碎花衬衫。

那是两年前过年的时候买的,花了三十五块钱,一直舍不得穿。我把它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柜子底下,想着等孙磊升职的时候穿去给他庆功。

我把衬衫抖开,套在身上。领口有点儿紧,袖口也磨得发白了,但这是我最好的衣服。

又翻了翻抽屉,找到了那块旧手表。

那是二十年前一个少年送给我的。

那天我在河边洗衣服,听见有人喊救命,跳下去把人捞上来。

那少年浑身湿透,嘴唇发紫,把手上这块表塞给我,说以后一定报答我。

我没当回事,把那块表放了起来,一放就是二十年。

我把它揣进兜里,锁上门,走到了村口那条公路上。

路口正好有一辆开往市区的大巴。

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上零零星星坐了几个人,都在打瞌睡。

我看着窗外黑乎乎的天,心里乱成一团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问了一嘴:“大妹子,这么早进城啊?

“嗯,去看看弟弟。”

他没再问。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心事。

这几年,我每天起早贪黑地卖早点,攒的钱全寄给了孙磊。

他考上大学的时候,村里人都说这孩子有出息,我脸上也有光。

他毕业后进了这家公司,第一个月工资就给我转了三千块,让我别太累了。

我没要那三千块,让他存着。我知道城里什么都要花钱,房租、吃饭、交通,哪样不要钱?

所以这四年,我从来没让他给我寄过一分钱。我就想着,只要他能站稳脚跟,我少吃点苦都行。

可现在,他被人欺负了。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那块手表。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天色慢慢亮起来,可我心里那片乌云,怎么也散不去。

02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进城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我在市区那栋写字楼门口下了车,仰头看了看那栋楼,至少三十层,玻璃幕墙亮得刺眼。

我站在门口愣了几秒。说实话,我从来没进过这种地方。

我往玻璃门那边走,快到门口的时候,旁边的转门里走出来一个女人,穿着制服,胸前别着工牌。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太熟悉了——就是菜市场里那些穿得光鲜的人看我的眼神。

“你找谁?”

我找我弟弟,叫孙磊。

那女人眉头一皱,“那个被开除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够让旁边几个人听见。有人回头看过来,我装作没注意,点了点头。

“他东西在走廊那边堆着呢,你去搬走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门都没帮我开。我推开门,走进了大厅。

大厅很大,地板亮得能照见人影,墙上挂着几个大字。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知道该往哪走,愣了足有半分钟,才看见墙角那边堆着一个纸箱子。

箱子不大,上面搁着一个杯子和一个相框。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纸箱外面写着“孙磊”两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胡乱糊上去的。

我鼻子一酸,孙磊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写一手好字,可这帮人连他正经写的名字都懒得贴一张在上面。

我伸手摸了摸那个纸箱,感觉里面没什么东西,就先把上面的杯子和相框拿起来。

杯子是那种最普通的白色陶瓷杯,上面印着一行字,是我几年前送他的那个生日礼物。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孙磊和几个同事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我把相框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上面贴着一张标签纸,写着“2019年团队合影”。

我把它小心地放进纸箱里,弯腰去拿杯子,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动作快点,别挡着路。”

我回头一看,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我身后,差不多四十出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油亮亮的。

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正低头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让我很不舒服。

“您是……”我站起来问。

“我就是刘经理。”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抬了抬下巴,“你弟以前的主管。”

他说“以前”两个字的时候,特别用力。我攥紧了杯子,深吸一口气,没让自己说难听的话。

“我来帮他搬东西。”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

“搬东西?”刘经理笑了一声,“就这点东西,还用得着你专门跑一趟?你弟就没告诉你,公司已经把他那些破烂玩意儿全清理了?”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纸箱。箱子里确实没什么东西,几本书,一沓笔记本,几根笔。就这。

我蹲下去翻了翻那些笔记本,翻开第一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孙磊的字我认识,工工整整的,每一页都写满了。

我随便翻了一页,看见上面写着“项目方案第一期数据分析”几个字,下面画了一张表格,旁边标注了一圈小字。

他的笔记本,全是这些。

“这些都是他写的东西?”我问刘经理。

他瞥了一眼,不屑地说:“谁写的都一样,反正都是废纸。项目搞砸了,写再多有什么用?”

我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着他。我说:“刘经理,我弟说他没搞砸项目,是别人出了问题。”

刘经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声音冷了下来:“你弟跟你说什么你都信?我告诉你,他搞砸了项目,公司损失了好几百万,没让他赔钱就够好了。你赶紧把这些破烂拿走,别在这儿碍眼。”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弟的东西还有一部分在保洁阿姨那边,自己去问问。”

我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捏着那个笔记本,指关节发白。

保洁。他把孙磊的东西交给了保洁阿姨。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旁边有几个人经过,好奇地看了我一眼,又匆匆走开。没人停下来问我一句。

我弯腰继续收拾那个纸箱,把杯子、相框、笔记本一样一样放好。收拾到最下面的时候,我摸到了一个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上面什么都没写。我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沓钱,差不多两千块,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姐,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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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拿着那沓钱和纸条,眼眶一下就热了。

孙磊的工资根本没多少,他自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还省下钱给我。他知道我最缺钱,可我从来没跟他开口要过。

我把钱和纸条小心地收好,放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继续翻那个纸箱。

下面压着的是一摞旧文件,有几份合同复印件,还有几份打印出来的邮件记录。

我随手翻了一下,看见一个词反复出现——“刘斌”。

刘斌?刘经理叫刘斌?我翻了翻,看见一些邮件内容。有几句写着:“方案已按照刘经理意见修改”

“数据调整后超出预算范围”

建议重新评估方案可行性”。

我不是太懂这些,但有一句话看得很清楚:“该方案由刘经理主导,技术负责人孙磊仅负责执行。

我一页一页地看着,把这几份文件叠整齐,折起来,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这些文字,像是孙磊留下的证据。也许他自己都忘了这东西还压在箱底,但我把它带上了。

我站起来,抱着纸箱往门口走。刚走到前台那个位置,一个女人叫住了我。

“哎,你等等。”

我回头一看,是刚才那个穿制服的女人,赵姐。她从不远处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

“这是你弟的东西,保洁阿姨扫地的时候捡到的。你看看有没有用,没用就扔了。”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条充电线,还有一个旧钱包。钱包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孙磊的一寸照片,还有一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

我把钱包收好,准备走,赵姐又叫住我。

“哎,我跟你说个事儿。”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弟那事儿,我觉得他挺冤的。”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说又不敢说,最后只说了句:“算了,我多嘴。你赶紧走吧,别耽误我上班。

她说完就赶紧走开了,像是怕被人看见跟我说话一样。

我抱着纸箱走出了大厅。

站在那栋楼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得人脸上发烫。

我找了一个花坛边坐下,把纸箱放在脚边,翻出刚才那几张文件,又看了看。

那些内容我确实看不太明白,但数字还是认识一些的。

我数了数那几个表格上的数字,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方案预算和实际支出差了好几倍,这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把文件重新折好,塞进口袋。然后又翻出那个旧钱包,把孙磊的照片抽出来看了看。照片上的他穿着学士服,笑得露出白牙,身后是大学的大门。

我连他毕业典礼都没去参加,因为舍不得花那几十块的火车票钱。

抱着那几张照片,我坐在花坛边上,愣了好半天才站起来。我拿起纸箱,又往那栋楼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姐拦住了我。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想见见你们老板。”

赵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开什么玩笑?丁总是你这种人想见就能见的?”

“我只跟他说几句话就出来。你说我是孙磊的姐姐。”

“孙磊的姐姐又怎么样?”赵姐摆摆手,“你赶紧走吧,别让我难做。”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手里抱着那个纸箱,胳膊已经有点酸了,但我不打算放下来。

“我就跟他说几句话。如果他不愿意见,我马上就走。”

赵姐看着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行吧,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但你别抱太大希望,丁总最近忙得很,哪有空见你。”

她拿起座机,拨了几个号,说了几句。挂掉后,她冲我摇摇头:“秘书说了,丁总在开会,没时间。

我点点头,转身走出门口。走了几步,看见旁边有一个保安一直在盯着我,又看了看我的纸箱。

我放下纸箱,靠着墙,蹲下去,把兜里的文件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旁边有个年轻的男人经过,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看见我蹲在那,顿了一下,问:“你是孙磊的姐姐?”

我抬起头,点了点头。他把咖啡放在旁边的台阶上,蹲下来低声说:“我叫王建国,是你弟的同事。我知道你是来干嘛的。刘斌那人,不地道。”

04

王建国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穿着一件格子衬衫,看起来老实巴交的。

他说自己在这个公司干了十几年,从技术员做到技术主管,对项目的事情一清二楚。

他蹲在台阶上,点了根烟,压着嗓子跟我说话。

“孙磊那孩子,老实,技术也好,就是不会来事儿。刘斌那人,你知道吧,他当经理三年了,业务不行,但会巴结上面的人。去年新来了个副总,跟他不合,就一直想找机会打压他。”

“这次项目,本来是他自己拍板的方案,预算超了,差点出大事。他怕担责任,就把锅甩给孙磊了。”王建国弹了弹烟灰,“我亲眼看见他改的那份方案,上面还有他的签名,但他说是孙磊自作主张改的。”

我问:“那你们老板不知道吗?”

王建国苦笑:“丁总最近有大项目在忙,下面的事基本都是副总在管。刘斌跟副总走得近,谁去说?”

他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我本来不该跟你说这些。但这种事,憋在心里也难受。孙磊那小子,冤枉。”

我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脑子飞快地转着。手里的文件被我攥得皱巴巴的,里面的数字和签名还在眼前晃。

我这个人,书读得不多,但我从小就知道一件事——这世上,老实人最容易吃亏。

因为爹妈没本事,老实人得不到撑腰;因为不会说话,老实人吃了亏也说不清楚;因为心太软,老实人连报复都下不去手。

孙磊就是这种人。我憋着一口气,又回了那栋楼。

这次我没走正门,从旁边一个侧门拐了进去。

那个门是保洁阿姨走的,门没锁,我推了一下就开了。

进去之后是一个走廊,七拐八拐的,走到了一个装修很讲究的办公室里间的门前。

门关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请进。”

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不高不低,听着还算和气,就是那种当领导的人惯有的腔调。

我推门进去,看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面前堆着一堆文件。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愣了一愣。

“你是?”

“我叫孙秀敏,是孙磊的姐姐。”

他皱了皱眉,坐直了身子:“孙磊的姐姐?你怎么进来的?”

“从侧门进来的。我想跟您说几句话,就几句。”我站在那张办公桌前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抖。

“孙磊那件事,我知道一些。”我说,“项目是刘斌经理拍板的,我弟只是执行人。出了事,公司查都没查清楚,就直接把我弟开除了。这不公平。”

那男人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看着我。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有证据?”

我把兜里的文件抽出来,放在他桌上:“这些是我弟整理的项目记录,上面有刘经理的签名和批注。方案预算和实际支出的差距,我觉得应该能说明一些问题。”

他没急着看,只是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卖早点的。在城南菜市场。”

他又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起那几份文件翻了翻。

越翻,脸色越不好看。

翻到最后一页,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行,你回去吧。这件事,我会处理。”

我看着他,说:“老板,我弟他学问好,做事踏实。他从小没干过坏事,我不希望他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连个给他撑腰的人都没有。”

那男人没说话,低着头看着那份文件。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回头说了句:“老板,我叫孙秀敏。如果你查完觉得我弟真有问题,我一句话都不多说。但如果他是冤枉的,我希望你能给他一个公道。”

他没说话。

我关上门,走出了那栋楼。

天色已经彻底亮了,街上的车流人流都多了起来。

我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些穿着西装制服、打扮光鲜的人走进那栋玻璃大楼。

他们每个人步伐都很快,脸上都挂着自信的表情。

只有一个人例外。

我弟弟孙磊,被赶出了那扇门。

我蹲在台阶上,抱着那个纸箱,愣了很久。口袋里的那块旧手表硌得我大腿有点疼,我把它掏出来看了看,又摸了摸表盘背后的那个小标记。

二十年前的事,像过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个少年被我捞上来的时候浑身湿透,嘴唇发紫,哆哆嗦嗦地对我道谢,把这块表塞到我手里,说:“我以后一定报答你。

我说:“不用报答,你活着就挺好。”

现在想起来,我那时候根本没当回事。可谁能想到,二十年后的今天,我站在他公司楼下,手里拿着这块表,愣是没进去找他。

因为他已经是大老板了,而我还是那个卖早点的。

人家说不准早就不记得我了。我要真拿着这块表去敲门,那不成攀亲戚的吗?

我把表揣回口袋,抱着纸箱站起来,沿着马路往外走。刚走了不到五十米,手机就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出一个男人急切的声音:“孙秀敏?你是刚才送我办公室文件的那个孙秀敏吗?你等一下,你在哪?我去找你!你千万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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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像是真的在找人。我愣了一下,赶紧说:“我在公司门口,往城南方向走,在一家包子铺旁边。”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了。我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转着,觉得事情不对劲。那个人是丁总,公司的大老板。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我?

我开始往回走,没走几步,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从地下车库冲出来,在路口急刹车,停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丁总从那辆车里跳下来,几步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胳膊:“你是刚才那个孙秀敏?”

“对,是我。”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神情很复杂。他张了张嘴,又闭住,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拨开我额前的碎发,看了看我额头上那道疤痕。

那道疤痕,是我十八岁那年留下的。

那天我跳进河里救人的时候,额头撞到了河里的石头,划出一条两指宽的伤口,后来长好了,但留下一道淡淡的疤。

他看着我,眼眶突然就红了。

“是你。”他的声音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