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会她炫富笑我没本事,我抬手买单:这家酒楼我占着三成的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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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陈愿,你真来了啊?”

包厢门一推开,里面的笑声停了一瞬。

陈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旧布包。

包的边角磨得发白,拉链头还用一截红绳拴着。

她刚从后厨那边过来,袖口沾了一点水。

听见这句话,她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说话的人叫许曼。

高中时坐她前排,最爱把新发卡别在头顶。

如今许曼穿着一身浅色套装,手腕上的金镯子在灯下亮得晃眼。

她上下扫了陈愿一圈,笑得不紧不慢。

“我还以为群里说聚会,你只是客气一下。”

旁边有人接话。

“陈愿好多年没来了吧?”

“是啊,群里也不怎么说话。”

“听说她在饭店打工?”

那句“打工”落下,桌上几个人都看向她的手。

陈愿的手指有薄茧。

冬天洗菜洗碗洗久了,指节有些粗。

她把布包往身后藏了藏,轻声说:“我路过,刚好有空。”

“路过?”

许曼笑了一下。

她把身旁的空椅子往外踢了半寸。

“那坐吧,别站着,今天大家都是老同学。”

椅子在地砖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陈愿没有立刻坐。

旁边还有一摞菜单,最上面那张烫金字写着“云江楼”。

这个地方,她太熟了。

熟到闭着眼都能从大厅走到库房。

熟到哪间包厢的空调有异响,她都知道。

可她还是把眼神低了下去。

“我坐门口就行。”

“门口怎么行?”

许曼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

群聊里有人刚发了视频。

视频里是她刚进门时的背影。

配字:多年不见,陈愿还是这么朴素。

陈愿看见了。

她没吭声。

同桌的刘庆端起茶杯,故意压低声音。

“人家朴素是优点,不像我们俗,动不动就谈房谈车。”

有人笑。

笑声不大,却密密麻麻扎进耳朵。

陈愿坐下后,服务员进来倒茶。

小姑娘叫她时差点脱口而出。

“陈……”

陈愿抬眼看了她一下。

小姑娘立刻改口。

“女士,喝茶。”

许曼没注意这个细节。

她正把包放到椅背上。

“你们别逗她了。陈愿以前读书多厉害啊,老师天天夸,说她以后一定有出息。”

她端起酒杯,语气像叹息。

“谁知道呢,人这一辈子,真不能光看成绩。”

陈愿握着茶杯。

茶水很烫。

她的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却没有松手。

坐在她右边的是班长周骏。

周骏看不过去,轻咳一声。

“大家难得见面,说点高兴的。”

“高兴啊。”

许曼立刻笑。

她把手腕往桌上一放。

“我今天请客。云江楼的松鼠桂鱼、蟹粉狮子头、老火汤都上。大家随便点,别替我省。”

“哎哟,许总大气。”

“听说你老公开了三家店?”

许曼抿唇。

“也不算什么。现在生意难做,手底下几十号人吃饭,我每天操心。”

说着,她像忽然想起什么。

“陈愿,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

包厢安静了一下。

周骏皱眉。

“许曼,问这个干什么?”

“老同学关心一下嘛。”

许曼看向陈愿。

“你别介意。我就是觉得,咱们这个年纪,女人手里总得有点底气。你当年那么要强,现在要是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说。”

陈愿低头看茶。

她声音很轻。

“够吃饭。”

这三个字一出来,桌上有人尴尬地挪筷子。

许曼却像终于等到答案。

“够吃饭就好。”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卡,放在桌面。

“不过人不能只求吃饭。像你这样,没结婚没孩子,父母又不在身边,一个人总得为以后打算。”

陈愿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父亲早走。

母亲在养老院做康复。

不是不在身边。

是她请不起更贵的护工,只能白天上班,晚上过去陪。

这些事,高中群里没人问过。

她也没说过。

许曼还在说。

陈愿的手慢慢收紧。

十五年前的夏天,她也拿到了省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那天她妈在厨房里哭。

继父坐在门槛上抽烟。

“你弟弟开学要交择校费,你去那么远读书,家里哪里拿得出钱?”

她把通知书塞进抽屉。

第二天去酒店后厨洗盘子。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参加过同学会

这一次会来,是因为周骏私下给她发消息。

“老班主任可能会来,他最近身体不好,一直念叨你。”

她欠老班主任一句谢谢。

当年她退学去打工,只有老班主任骑车追到车站,塞给她三百块。

“陈愿,路别走死。能回头读,就回来。”

可今天老班主任没来。

桌上只剩许曼的镯子声。

服务员开始上菜。

门开合间,外面大厅传来经理低声吩咐。

“今晚八点半,三号厅的股东资料别放错,赵姐说陈姐要看。”

陈愿抬了下眼。

那声音很快被包厢里的笑声盖过去。

许曼夹了一块鱼,放到自己盘里。

“陈愿,别愣着。这里可不便宜,你平时应该舍不得吃。”

陈愿刚想说话,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赵姨:你在哪个包厢?账房把分红确认单拿上来了,等你签。

陈愿把手机扣住。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

许曼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机边缘。

“哎,谁给你发消息呀?不会是老板催你回去上班吧?”

陈愿抬头。

许曼笑着说:“要不要我帮你跟老板说一声,今天老同学聚会,别扣你工资?”

这时,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他看见陈愿,脸色明显一变。

“陈姐,赵会计让我把……”

陈愿还没开口。

许曼已经转头,慢悠悠问了一句。

“你叫她什么?”

第2章

大堂经理姓孙。

在云江楼干了七年,眼力比谁都快。

他看见陈愿的眼神,话立刻停住。

“我……我认错人了。”

“各位慢用,我走错包厢了。”

门合上那一刻,许曼笑出了声。

“陈愿,行啊。”

她用筷子点了点桌面。

“现在饭店服务都这么会说话了?见谁都叫姐?”

有人跟着笑。

陈愿垂着眼。

她没解释。

周骏看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认识这里的人?”

“以前来过。”

陈愿说。

这句话不算假。

她确实来过。

从云江楼还叫“老云江饭庄”时,她就在这里。

那年她二十岁。

后厨的水龙头坏了,冬天的水像刀一样割手。

她一边洗碗,一边背英语单词。

老板娘赵秀兰路过,骂她。

“你这丫头,手都冻成萝卜了,还背什么?先把热水接上。”

赵秀兰嘴硬。

骂完把自己的护手霜丢给她。

“别弄丢了,贵着呢。”

陈愿把那管护手霜用到挤不出来。

她白天洗碗,晚上给包厢做记录。

客人点错菜,后厨记混账,她都会悄悄补上。

赵秀兰发现后,把她叫到小办公室。

“你念过书?”

“高中没念完。”

“想不想学账?”

陈愿没敢点头。

她那时每天只想着挣够母亲的药钱。

赵秀兰把一摞旧账本推给她。

“别哭穷,哭穷没用。会算账,才能不被人拿捏。”

这句话,陈愿记了十五年。

包厢里,许曼正讲她的生意经。

“女人啊,千万别心软。我能有今天,就是敢抓机会。”

刘庆问:“你家那几家店,是你老公开的还是你一起投的?”

“夫妻之间分那么清干什么?”

许曼把镯子转了转。

“他负责外头,我负责管钱。反正家里所有大额支出,都得我点头。”

她说这话时,眼睛故意瞟向陈愿。

“有些人就是太老实。年轻时听家里的,后来听老板的,一辈子给别人做嫁衣。”

陈愿夹菜的手顿住。

“做嫁衣”这三个字,她听过太多次。

继父当年也这样说。

“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是给别人家做嫁衣。你弟弟不一样,他是陈家的根。”

可弟弟陈浩不是陈家的根。

他跟陈愿没有血缘。

母亲再婚后生不出孩子,继父带来的儿子比她小两岁。

陈浩读书花钱,学车花钱,结婚也花钱。

陈愿二十七岁那年,陈浩娶妻。

继父打电话给她。

“你妈说你手上攒了几万,先拿出来给你弟弟凑首付。”

陈愿说:“那是妈的手术钱。”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母亲接过电话,声音发抖。

“愿愿,你弟弟结婚就这一次。妈的病先拖拖。”

她捏着缴费单,在医院走廊站了一夜。

最后还是把钱打了过去。

母亲手术推迟三个月。

病情没有恶化。

可陈愿从那天起,心里有个地方再也热不起来。

周骏忽然给她夹了块排骨。

“你多吃点。”

陈愿回过神。

“谢谢。”

许曼看见了,笑得更明显。

“班长,你还是这么照顾女同学。”

周骏脸色沉了沉。

“许曼,差不多行了。”

“我说什么了?”

许曼摊手。

“老同学关心一下也不行?陈愿,你别往心里去啊。大家都知道你不容易。”

她这句“不容易”,说得像施舍。

陈愿把排骨放回碗边。

她想起今天来之前,赵秀兰在账房门口堵她。

“你真要去?”

“嗯。”

“那帮同学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吗?”

“不知道。”

赵秀兰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最好。人心有时候比账本难看。你去听听,谁真惦记你,谁拿你垫脚。”

陈愿说:“我只是想见老师。”

赵秀兰把一把伞塞给她。

“你啊,嘴上硬不起来,心里又记旧情。要不是你妈还在康复院,要不是你每个月要交那笔钱,你早该给自己换个活法。”

“赵姨。”

陈愿轻轻叫她。

赵秀兰哼了一声。

“别叫得可怜。晚上要是有人欺负你,给我打电话。账房我守着。”

那把伞现在就靠在包厢角落。

黑色伞柄上贴着一小块白胶布。

写着“陈愿”。

许曼看见那把伞,忽然说:“你这伞挺旧的。”

陈愿低头喝汤。

“能用。”

“也是。”

许曼笑。

“会过日子是好事。不过女人太会省,容易把自己省没了。”

桌上有人想转话题。

“许曼,你不是说今天要给我们看你新买的车吗?”

许曼立刻来了兴致。

“刚提的,四十多万。其实我不想买,我老公非说不能委屈我。”

有人夸,有人羡慕。

传到陈愿手边时,许曼故意停住。

“陈愿应该不感兴趣吧?你平时坐公交?”

车牌被挡住了。

但车后方的玻璃倒影里,映着云江楼侧门的招牌。

她认得那天。

半个月前,有个女人在侧门跟一个男人吵架。

男人穿灰色夹克,说:“你别闹,我老婆快查账了。”

陈愿当时只是路过。

她没有多看。

正是那个灰夹克。

陈愿心里微微一沉。

许曼还在笑。

“怎么了?没见过?”

陈愿把手机递回去。

“见过。”

许曼挑眉。

“在哪见过?”

陈愿看着她,没说话。

就在这时,包厢外传来赵秀兰的声音。

她嗓门一向大。

“孙成,你把陈愿的股东分红单拿哪去了?她人呢?”

包厢里安静得像被人按住。

许曼的笑僵在脸上。

下一秒,门外有人答。

“赵姐,她好像在牡丹厅。”

许曼猛地站了起来。

“陈愿,你到底在这家店干什么?”

第3章

“我在这里做过事。”

陈愿说得很平。

许曼却像抓住了把柄。

“做过事?”

她站着,居高临下地看她。

“那刚才经理叫你姐,外头又说什么股东分红单,也是做过事?”

周骏放下筷子。

“许曼,你别逼问。”

“我逼问?”

许曼声音拔高。

“她自己藏着掖着,怪我问?大家同学一场,谁不知道谁。她要是真发达了,早在群里说了,还用穿成这样?”

有人小声劝。

“算了算了,吃饭。”

刘庆却来了劲。

“陈愿,你不会是在这儿负责打扫股东包厢吧?听岔了也正常。”

几个人笑了。

这次笑声更刺耳。

陈愿的脸色没有变。

她只是把汤勺放下。

瓷勺碰到碗沿,轻轻一声。

“我不想影响你们吃饭。”

许曼冷笑。

“别啊。今天大家都在,你解释清楚。免得外头服务员乱叫,让人误会。”

她转身冲门口喊。

“服务员!”

门外的小姑娘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紧张。

“女士,请问需要什么?”

许曼指着陈愿。

“你们这位……陈姐,是你们店里什么人?”

小姑娘看了陈愿一眼,嘴唇动了动。

陈愿先开口。

“她是新来的,不清楚。”

许曼眯起眼。

“你替她答什么?让她说。”

小姑娘手指攥着托盘边。

她显然怕说错。

就在僵持时,赵秀兰推门进来了。

她五十出头,头发盘得一丝不乱,围裙还系在腰上。

“谁找服务员麻烦?”

包厢里气氛一滞。

云江楼老客都知道赵秀兰。

她不是经理,却比经理说话管用。

许曼见她气势足,语气收了点。

“赵姐是吧?我们同学聚会,就是问问情况。”

赵秀兰扫了陈愿一眼。

“问情况问到小姑娘身上?”

许曼笑了笑。

“那我问你。陈愿在你们这里是什么职位?”

赵秀兰张嘴就要说。

陈愿轻轻叫了声。

“赵姨。”

就这两个字。

赵秀兰眉头皱起。

她知道陈愿不想把事情闹开。

这个丫头,总是先替别人留脸。

哪怕别人已经把她的脸踩在地上。

“她以前在这干过,跟我熟。”

许曼立刻笑了。

“你看,我就说嘛。”

她重新坐下,像打了胜仗。

“陈愿,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就是这样。明明普通,非要弄得神神秘秘。大家不会瞧不起你,可你别让人误会。”

黑色封皮压在桌角。

里面是每季度分红确认单。

还有她和赵秀兰当年签的入股协议复印件。

那年云江楼差点撑不下去。

老老板病倒,房租上涨,厨房师傅被隔壁挖走。

赵秀兰坐在账房里骂人。

“一个个都说饭庄老了,没人来了。我偏不信。”

陈愿那时在店里攒了十来万。

那不是容易来的钱。

有母亲吃药后剩下的零头,有她夜里帮人做账挣的外快,有赵秀兰逼她每月存的定期。

赵秀兰问她:“怕不怕赔?”

陈愿说:“怕。”

“怕还投?”

“这里要是没了,我也不知道去哪。”

赵秀兰看了她很久,忽然把烟掐了。

“行。签协议,白纸黑字。你占三成,我占四成,老黄占三成。以后谁也别赖谁。”

陈愿不会谈判。

是赵秀兰找了熟悉的律师,把合同一条一条念给她听。

她只记得签字时,手心全是汗。

那份原件,一直放在银行保管箱里。

不是因为她多精明。

是赵秀兰说:“人心会变,纸不会乱跑。”

这些年云江楼翻修,换招牌,做口碑。

陈愿不站前台。

她白天照顾母亲,晚上查账,偶尔去后厨帮忙。

店里老人叫她陈姐。

新来的只知道有个不常露面的股东。

而同学群里的人,只看见她朋友圈里偶尔一张医院缴费单,一碗素面,一把旧伞。

许曼举杯。

“来,大家别为这点事扫兴。我敬各位。”

她杯子刚碰到唇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陈愿,你刚才不是说够吃饭吗?今天这顿你可得多吃点。以后想来云江楼,记得提前跟我说,我让我老公给你找个优惠。”

陈愿抬眼。

“你老公也认识这里?”

“当然。”

许曼神色得意。

“他最近谈一个酒水供应合作,跟云江楼这边也有接触。人脉这东西,你没做过生意,不懂。”

赵秀兰眼神一冷。

“你老公姓什么?”

许曼看向她。

“姓马,马建峰。”

赵秀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陈愿捕捉到了。

“赵姨?”

赵秀兰没有回答。

她转身对孙经理说:“把酒水单拿过来。”

许曼不满。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赵秀兰盯着她。

“我们店不是什么供应商都合作。尤其是账不清的人。”

许曼啪地把杯子放下。

“你说谁账不清?”

赵秀兰冷声道:“我没点名。”

许曼脸涨红。

她最受不了别人当众驳她面子。

“陈愿,你是不是跟她说我坏话了?”

陈愿皱眉。

“我没有。”

“那她为什么针对我?”

许曼抓起手机。

“我现在就给我老公打电话,让他来。你们云江楼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电话拨出去。

响了几声后接通。

许曼开了免提。

“老公,你到哪了?我在云江楼,同学聚会,有人说你账不清。”

电话那头先是一静。

接着男人压低声音。

“你在云江楼?哪个包厢?”

“牡丹厅。”

男人的语气突然急了。

“你现在别乱说话,我马上到。”

许曼得意地看向陈愿。

“听见没?”

那只手很稳。

赵秀兰忽然低声说:“愿愿,马建峰这个名字,我在欠款名单上见过。”

陈愿心口一紧。

下一刻,包厢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灰色夹克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越过许曼,直直落在陈愿脸上。

“陈股东?”

第4章

“陈股东?”

这三个字像一把勺子,搅翻了一桌热汤。

许曼脸上的得意还没散。

她先看马建峰,又看陈愿。

“你叫她什么?”

马建峰的额角有汗。

他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

灰夹克拉链歪着,皮鞋上沾着一点水。

他没有立刻回答许曼。

他先朝赵秀兰点头。

“赵姐。”

赵秀兰没理他。

“马总来得挺快。”

马建峰笑得僵。

“误会,都是误会。”

许曼站起来,声音发尖。

“什么误会?你认识陈愿?”

“认识。”

马建峰咽了下口水。

“云江楼的陈……陈姐。”

包厢里所有人都看向陈愿。

陈愿坐在原位。

她没有抬下巴,也没有露出胜利的表情。

她只是觉得累。

那种被人拽到灯下,一层一层剥开的累。

周骏最先开口。

“陈愿,你真是这里的股东?”

陈愿看了他一眼。

“有一点股份。”

许曼像被烫到。

“有一点?”

赵秀兰一把按住。

“这不是给你看的。”

“我看看怎么了?”

许曼手上用力。

“她刚才装了半天,现在还怕人知道?”

动作不快,却很坚定。

“许曼,这是店里的内部资料。”

“内部资料?”

许曼冷笑。

“你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陈愿,你要真是股东,刚才怎么不说?故意看我笑话?”

陈愿沉默了几秒。

“我今天来,是见老师的。”

“老师没来,你就留下看我出丑?”

“没人让你说那些话。”

这句声音不高。

包厢却彻底静了。

许曼的眼眶一下红了。

不是委屈,是恼羞。

“我说什么了?我不过是关心你。你有本事,为什么穿成这样?为什么拿旧包?为什么装得像过得不好?”

陈愿看着她。

“我妈每个月康复费八千六。旧包能装东西,就不用换。”

许曼噎住。

陈愿继续说:“衣服干净就行。手上有茧,也不影响签字。”

赵秀兰看了她一眼。

眼里有点心疼,也有点火。

“早该这么说。”

马建峰赶紧打圆场。

“各位,今天老同学聚会,别伤和气。陈姐,赵姐,酒水合作的事咱们改天谈。”

赵秀兰冷笑。

“你还想谈?”

马建峰脸色微变。

“赵姐,之前那批酒真是仓库那边弄错了。我已经让人补票了。”

“补票?”

“你送来的酒,外箱批号和里面瓶身批号对不上。财务要你提供进货凭证,你拖了十二天。今天你老婆在我店里说你人脉广,说我店不会做生意。”

马建峰瞪了许曼一眼。

许曼不服。

“你瞪我干什么?我又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别乱说!”

马建峰压低声音吼她。

许曼被他当众吼,脸色更难看。

“马建峰,你什么意思?你在外面求着人家合作,回头在我面前装什么大老板?”

这句话一出,包厢里的人都低下头。

刚才夸许曼的人,此刻连筷子都不敢碰。

陈愿看着马建峰。

她想起半个月前侧门的争执。

那个女人是谁?

马建峰说“我老婆快查账了”。

可他的老婆就在眼前。

陈愿没有立刻说。

她不是侦探。

她也不愿把不确定的事拿出来伤人。

但许曼已经把火烧到她身上。

“陈愿,你满意了?”

许曼声音发抖。

“你故意的吧?你明知道我老公跟这家店有合作,还坐在这里不吭声。等我说完,你再让他们出来打我的脸。”

“许曼。”

周骏站起来。

“没人逼你炫耀。”

许曼猛地转向他。

“你也帮她?高中时你就护着她。她那时候装可怜,老师护她,你也护她。现在还来这套?”

陈愿抬眼。

“我什么时候装可怜?”

许曼像憋了很多年。

包厢里的空气一下变了。

陈愿终于明白。

许曼的敌意不是今天才有。

那年班里捐款,陈愿没有收。

老师把钱退回去了。

可“被同情”这个标签,留在许曼心里。

她觉得陈愿抢走了所有关注。

赵秀兰嗤了一声。

“你爸妈辛苦,所以你长大就可以踩另一个辛苦的人?”

许曼眼泪掉下来。

“你懂什么?我就是不服。她凭什么总有人心疼?”

陈愿手指蜷了一下。

这句话比前面的嘲讽更重。

因为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总有人心疼。

她只是咬牙活到今天。

马建峰见场面失控,转身就要走。

赵秀兰叫住他。

“马总,别急。”

她把酒水单拍在桌上。

“你那批货,店里没收。押金按合同走,三天内退你。但你在外面打着云江楼合作商的名义谈客户,这事得说清楚。”

马建峰脸白了。

“赵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陈愿看着他。

“你打过云江楼的名义?”

马建峰嘴角抽了抽。

“陈姐,我不知道你也管这个。”

这句话等于承认一半。

许曼愣住。

“你拿云江楼名义谈客户?你不是说合同快签了吗?”

马建峰恼了。

“你能不能闭嘴?”

许曼踉跄半步。

她手腕上的镯子撞在桌边,发出一声脆响。

陈愿拿起手机,给孙经理发了条消息。

把马建峰留在前台的资料复印件送来。

她发完,才发现许曼正死死盯着她。

“你查我老公?”

陈愿把手机放下。

“我查的是店里的风险。”

门口很快响起脚步声。

孙经理拿着一叠资料进来。

最上面那张授权介绍函上,盖着一个模糊的章。

云江楼三个字,被人私自印在抬头。

赵秀兰扫了一眼,脸色沉到底。

“这个章,不是我们店的。”

马建峰冲过去要抢。

陈愿先一步按住资料。

她抬头看他。

“马先生,你最好别碰。”

就在这时,许曼的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丽姐。

她手抖着按了接听。

女人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

“马建峰,你到底什么时候把我那二十万还我?你说你老婆能帮你拿下云江楼合同,你是不是又骗我?”

第5章

电话里的女人还在骂。

“你别装死!我今天去你仓库了,门口贴着转租。你人呢?”

许曼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马建峰,嘴唇抖了两下。

“她是谁?”

马建峰伸手要抢手机。

“挂了!”

许曼往后退。

“我问你她是谁?”

电话那头的女人听见了。

“你就是他老婆吧?你来得正好。你老公拿你名义跟我借钱,说你娘家有钱,说云江楼合同稳了。现在合同呢?钱呢?”

包厢里没人说话。

连刘庆都把头埋了下去。

许曼的手指发僵。

“马建峰?”

马建峰脸色铁青。

“她胡说八道。一个供货商,货没谈成就讹人。”

“我讹你?”

女人冷笑。

“你上个月在云江楼侧门跟我说什么?你说你老婆查账严,让我别打电话。你还说陈姐点头了,合同下周签。陈姐是谁?让她出来说句话!”

陈愿心里那点疑问落了地。

半个月前侧门的人,就是这个丽姐

她没有想到,一场同学会,会把一条假合作线掀出来。

赵秀兰把手机拿过去。

“我是云江楼赵秀兰。我们从未授权马建峰以云江楼名义对外签酒水采购。他如果用假章、假介绍函骗你,你自己保留证据,该报警报警,该起诉起诉。”

丽姐那头静了两秒。

“赵姐?你们真没签?”

“没有。”

“那他完了。”

电话挂断。

许曼像站不住,扶住椅背。

刚才那只金镯子,此刻在她腕上显得沉。

马建峰压低声音。

“许曼,我们回去说。”

“回去?”

许曼笑了一声。

“你让我回去听你编?”

马建峰看了一圈同学,脸上挂不住。

“你非要在这丢人?”

许曼猛地抬头。

“丢人的是我吗?”

这句话说完,她忽然看向陈愿。

那眼神复杂。

有恨,有慌,还有一丝不肯低头的狼狈。

“你早知道是不是?”

陈愿摇头。

“我只见过他和那个女人吵架,不知道内情。”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许曼声音尖起来。

“你看我出丑很好玩吗?”

陈愿安静地看着她。

“我今天进门到现在,你给过我提醒你的机会吗?”

许曼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这句话落得很重。

周骏叹了口气。

“许曼,先处理你们家的事吧。”

许曼忽然把矛头转向他。

“你们都站着说话不腰疼。陈愿现在是股东,你们当然巴结她。刚才谁笑她来着?现在怎么不说了?”

桌上几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刘庆干笑。

“许曼,你别把我们扯进去。”

“扯进去?”

许曼眼睛红得厉害。

“刚才你说她打扫股东包厢,不是你说的?”

刘庆脸一白。

“我开玩笑。”

赵秀兰冷冷接话。

“拿别人日子开玩笑的人,最怕自己的日子被人看见。”

陈愿没有接。

她的手机又震动。

康复院护工发来消息。

阿姨今晚不肯吃药,一直问你什么时候来。

陈愿心一下软下去。

她站起身。

“我先走。”

许曼愣住。

“你走?”

“我妈等我。”

“陈愿。”

许曼叫住她,声音忽然低了些。

“你是不是觉得我活该?”

陈愿看着她。

她想说不是。

可许曼刚才那些话,一句一句都还在。

她不是圣人。

她也会疼。

“我觉得你该先问清楚身边的人。”

陈愿拿起旧布包。

赵秀兰拎起伞递给她。

“我送你。”

“不用,赵姨,你看着店。”

赵秀兰皱眉。

“你又想一个人扛?”

陈愿轻声说:“我只是去康复院。”

她刚走到门口,马建峰忽然挡住她。

“陈姐。”

他压着声音。

“今晚的事,是我不对。假章不是我做的,是下面人弄的。你给我个机会,我明天去店里解释。”

陈愿抬眼。

“让开。”

“陈姐,生意场上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没必要做绝。”

赵秀兰一步上前。

“你威胁谁呢?”

马建峰立刻赔笑。

“赵姐,我哪敢。”

陈愿看着他。

“你用我们店名义谈合作,牵涉到云江楼声誉。明天上午十点,你带资料到店里说清楚。不来,我们按流程处理。”

她不懂复杂法律。

但她懂账。

也懂什么叫按流程。

这些年赵秀兰逼她学的,不是用来炫耀,是用来不被人糊弄。

马建峰脸上笑意消失。

“你非要这样?”

陈愿没有回答。

她绕过他往外走。

大厅里灯光暖,食客说笑声不断。

她却觉得后背发凉。

刚到前台,孙经理小跑过来。

“陈姐,外面有人找您。”

“谁?”

“说是您弟弟。”

陈愿脚步停住。

陈浩?

他怎么会来这里?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已经从门外冲进来。

他一看见陈愿,就大声喊。

“姐,你果然在这!”

大厅里不少人转头。

陈浩眼睛发红,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妈住院的钱你先别交了,我那边急用。你既然是这酒楼老板,怎么还骗家里说没钱?”

第6章

陈愿最怕的,不是同学的冷眼。

是家里人当众伸手。

陈浩那句话落下,大厅里几桌客人都看过来。

赵秀兰脸色一沉。

“陈浩,你嚷什么?”

陈浩看见她,气势弱了一点。

他知道赵秀兰不好惹。

可他很快又挺直腰。

“赵姨,这是我们家事。”

“家事也不能在我店里撒泼。”

“我撒泼?”

陈浩把那张纸拍在前台。

“你们瞒了我们多少年?我姐在这家酒楼有股份,她每个月给我妈交康复费还哭穷,说自己没钱。那我儿子上幼儿园要赞助费,她怎么不管?”

陈愿看向那张纸。

是云江楼工商变更信息打印件。

上面有她名字。

公开信息,谁都能查。

她并不意外。

让她意外的是,陈浩怎么突然想起查这个。

她问:“谁告诉你的?”

陈浩眼神闪了一下。

“没人告诉我。我自己查的。”

“你连企业信息网站都不会用。”

陈愿声音很轻。

“谁教你的?”

陈浩恼羞成怒。

“你管谁教的?你就说,你有没有股份?”

许曼和一群同学已经从包厢出来。

她站在不远处,脸上泪痕还没干。

马建峰也跟着出来,眼神躲闪。

陈愿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移开视线。

她明白了。

马建峰刚才被逼急,想把水搅浑。

他知道陈愿顾家软肋。

所以把陈浩叫来了。

这不是巧合。

是有人递刀。

赵秀兰也明白了。

她冷笑。

“马建峰,你动作挺快。”

马建峰摊手。

“赵姐,你别什么都往我身上赖。我跟她弟弟又不熟。”

陈浩立刻说:“对,我跟他不熟。”

他越急着否认,越像被人教过。

陈愿看着陈浩。

“妈今晚不肯吃药,你知道吗?”

陈浩愣了一下。

“护工不是在吗?”

“你这个月去看过她几次?”

陈浩皱眉。

“我忙。再说她最听你的,你去就行。”

陈愿闭了闭眼。

这就是她走不了的原因。

母亲病着。

陈浩不管。

继父年纪大了,只会打电话催钱。

她如果不撑,母亲的药就断,康复就停。

这些年她不是没想过狠心。

可每次走到康复院门口,看见母亲坐在轮椅上,手里攥着她小时候的发卡,她就迈不开腿。

她恨母亲偏心。

也记得母亲年轻时背着她去医院。

感情最磨人。

不是纯粹的爱,也不是纯粹的恨。

陈浩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心虚。

“姐,我不多要。你先给我二十万。我儿子进那个幼儿园,错过这次就没名额了。”

赵秀兰气笑了。

“你妈康复费八千六一个月,你姐交。你儿子幼儿园赞助费,也让你姐交?”

陈浩梗着脖子。

“她是我姐!她有钱不帮家里帮谁?”

陈愿问:“你去年买车,我给了你三万,是不是说最后一次?”

陈浩脸一红。

“那是借。”

“还了吗?”

“亲姐弟,你算这么清?”

陈愿看着他。

“你小时候学费,我交。你结婚首付,我拿。你爸生病检查,我转钱。你孩子出生红包,我给一万。每一次你都说最后一次。”

陈浩不耐烦。

“你别翻旧账。你有股份这事,为什么不告诉家里?”

“告诉了,你们会让我把股权卖掉。”

这句话让陈浩顿了一下。

他确实想过。

来之前,有人跟他说,云江楼现在生意好,陈愿那三成股份少说也值不少钱。

那人还说:“你姐不肯帮你,是把钱藏起来了。你去店里闹,她最要脸,肯定给。”

陈浩被说动了。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在抢。

他觉得姐姐有,就该给。

许曼在旁边听得脸色一点点变。

她刚才嘲笑陈愿没本事。

现在才知道,陈愿的“没本事”里,压着这样一群人。

马建峰忽然开口。

“陈姐,你看你家里也有急事,咱们不如各退一步。我的事明天再说,今晚你先处理家里。”

赵秀兰直接骂。

“你闭嘴。”

陈愿看向马建峰。

“你把我弟弟叫来,是想让我乱。”

马建峰笑。

“你别冤枉人。”

陈愿没有再理他。

她转身对孙经理说:“把大厅监控调出来。陈浩进门前,谁跟他接触过,保留。”

马建峰脸色一变。

陈浩也慌了。

“姐,你调监控干什么?我又不是贼。”

陈愿说:“你不是贼,但有人把你当枪。”

陈浩听不懂这话。

“你少转移话题。二十万你给不给?”

陈愿从包里拿出一张缴费单。

她一直随身带着。

上面是母亲下季度康复治疗预缴通知。

“这笔钱,明天上午九点前要交。”

陈浩看也不看。

“那就少交点。妈都那样了,花那么多有什么用?我儿子还小,他有未来。”

陈愿的脸一下白了。

赵秀兰抬手就想拍桌子。

陈愿按住她。

“陈浩。”

她声音很慢。

“这句话,你敢当妈面再说一遍吗?”

陈浩眼神躲开。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

陈愿把缴费单折好,放回包里。

“二十万没有。以后除了妈的医疗和康复费用,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陈浩瞪大眼。

“你说什么?”

“我说,不给。”

这是她第一次当众说出这两个字。

胸口发疼,却也空了一块。

陈浩急了。

“你敢不给?我回去告诉爸,说你发财了不认家!”

“你去说。”

“我让爸去康复院找妈闹!”

陈愿的眼神终于冷下来。

“你敢影响妈治疗,我就把这些年给你转的钱和聊天记录,都拿给亲戚看。”

陈浩愣住。

他没想到姐姐会这样。

她以前从不把家丑往外说。

陈愿继续说:“我不会骂你,也不会打你。你要钱,我们就把账摊开。谁拿了多少,谁还了多少,一笔一笔说。”

陈浩脸涨红。

许曼站在旁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那句“女人手里总得有底气”。

她以为底气是镯子和车。

陈愿的底气,却是被逼到墙角后,终于肯把账本翻开。

孙经理很快跑回来。

“陈姐,监控查到了。”

马建峰转身就想走。

赵秀兰拦在他面前。

“急什么?”

孙经理把平板递过来。

画面里,陈浩站在云江楼门外。

马建峰走过去,递给他一张纸,还指了指大厅。

陈浩的脸彻底白了。

陈愿看着屏幕,缓缓抬起头。

“马先生,明天不用等了。”

第7章

“现在就说清楚。”

陈愿的声音不大。

大厅却安静下来。

马建峰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

“陈姐,监控只能说明我跟他说了两句话。你不能凭这个定我罪。”

“我不定罪。”

陈愿说。

“我只处理云江楼的事。”

她看向孙经理。

“把包厢撤下的那份假介绍函、酒水样品入库记录、跟马建峰的微信沟通,都备份给赵姨。”

孙经理点头。

“已经备份了。”

赵秀兰接过话。

“明早我会让律师看材料。涉及假章和冒用名义的,按律师意见走。”

马建峰急了。

“你们至于吗?做生意谁没点误会?”

赵秀兰冷着脸。

“误会是把盐当糖。你这是拿别人招牌给自己铺路。”

许曼站在一旁,忽然问:“你真的欠那个女人二十万?”

马建峰烦躁。

“你现在问这个有意思吗?”

“有。”

许曼盯着他。

“你买车的钱,是不是也有问题?”

马建峰不说话。

许曼像被人抽了脊梁。

她今天炫耀了一晚上的车,原来可能是借来的门面。

她手腕上的镯子也不再响了。

陈浩见没人管他,又喊。

“姐,你别光说别人。我的事呢?”

陈愿看向他。

“你的事刚说过了。”

“你真不给?”

“不。”

陈浩气得发抖。

“行,陈愿,你有本事。你等着,我现在就给爸打电话。”

他拨通继父电话,故意开免提。

“爸,我找到我姐了。她在云江楼当老板,有钱得很,就是不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粗哑的声音。

“陈愿呢?让她接电话。”

陈愿接过手机。

“叔。”

她从小没叫过他爸。

母亲劝过很多次。

她叫不出口。

电话那头立刻骂。

“你翅膀硬了?你弟弟家孩子上学,你帮一把怎么了?你妈那边少做几次康复又不会死。”

大厅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陈愿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她问:“这句话,也是你真心话?”

继父冷哼。

“我说的是实话。你妈都瘫了半边,还能恢复成什么样?钱要花在活人身上。”

赵秀兰眼圈都红了。

她骂人厉害,此刻却被气得说不出话。

陈愿看着地砖。

云江楼大厅地砖是她当年跟赵秀兰一起选的。

一块一块算成本。

她那时想,只要店好,她就有稳定收入,母亲就能继续治疗。

她没想到,家里人最先嫌母亲费钱。

“叔。”

陈愿抬起头。

“从这个月开始,妈的康复费我直接跟机构结算。你和陈浩不能再以妈的名义找我要现金。”

电话那头愣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敢!”

“我已经这么做了。”

继父怒道:“你不拿钱回来,我就去康复院把你妈接回家!”

陈愿心里猛地一紧。

这是她的软肋。

也是这些年他们屡试不爽的威胁。

母亲如果被接回那个潮湿的一楼,康复训练断掉,很快就会退化。

陈愿以前每次听到这话,都会妥协。

这次,她看向赵秀兰。

赵秀兰立刻明白。

“康复院那边有协议。谁办理入住、谁负责缴费和签字,谁才能办理转出。你当初嫌麻烦,签的是陈愿的名字。”

这不是临时编的。

当年办手续时,继父不愿跑腿。

“你去签,反正钱你交。”

陈愿就成了主要联系人。

现在这成了她唯一能挡住他们的地方。

继父在电话那头噎住。

“我是她丈夫!”

赵秀兰冷笑。

“丈夫也得按机构流程办手续。你可以去问。”

陈愿接回手机。

“叔,你要看妈,我不拦。你要影响她治疗,我会让康复院按规定处理。”

继父喘着粗气。

“陈愿,你别后悔。”

电话挂断。

陈浩看姐姐的眼神变了。

像第一次发现,她不是随便一推就倒。

陈愿把手机还给他。

“你回去吧。”

陈浩咬牙。

“你真狠。”

陈愿轻声说:“我只是不给了。”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

割断的不是亲情。

是多年的勒索习惯。

许曼忽然开口。

“陈愿。”

陈愿转头。

许曼嘴唇动了动。

“刚才的事……”

她说不下去。

骄傲的人道歉很难。

尤其她刚刚被自己的生活打了脸。

陈愿没有等她说完。

“你先处理自己的事。”

许曼低下头。

马建峰却突然笑了。

“行,今晚你们人多,我认栽。”

他整理了下衣领。

“但陈姐,你也别把话说太满。酒水这行,我认识的人不少。云江楼真要撕破脸,以后采购未必顺。”

赵秀兰气得要上前。

陈愿拦住她。

“云江楼做了二十多年,靠的不是一个供应商。”

马建峰盯着她。

“你会后悔。”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许曼追了两步。

“马建峰,你给我站住!”

马建峰没停。

陈浩也趁乱想走。

孙经理忽然叫住他。

“陈先生,你刚才撞翻门口花架,还没赔。”

陈浩脸色发黑。

“多少钱?”

孙经理拿出票据。

“花盆八十,绿植一百二,清洁费免了。”

陈浩嘴角抽搐。

他以为自己来要二十万。

结果先赔二百。

他掏钱时,手都在抖。

大厅里有人忍不住低笑。

陈愿没有笑。

她只觉得疲惫。

这时,周骏走过来。

“我送你去康复院吧。”

陈愿摇头。

“不用,我打车。”

“现在外面下雨。”

周骏指了指门口。

雨水已经把台阶打湿。

赵秀兰把伞塞进她手里。

“让他送。别逞强。”

陈愿还没答应,手机又响了。

是康复院护工。

她接起。

护工声音很急。

“陈女士,您母亲刚才摔了,已经送医院拍片。您快过来一趟。”

陈愿脑子嗡的一声。

伞从手里滑落。

第8章

医院急诊大厅里全是人。

陈愿赶到时,鞋子湿了半截。

周骏帮她挂号,赵秀兰在电话里骂护工。

“人摔了你们才通知?她晚上不肯吃药,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护工小姑娘快哭了。

“阿姨一直说要回家,说儿子要用钱,她不能拖累女儿。我扶她去卫生间,她突然挣了一下……”

陈愿站在走廊,手指冰凉。

“她听见谁说话了?”

护工迟疑。

“下午有个男的打电话到护士站,说是家属,让我们把电话递给阿姨。”

“男的?”

“声音有点年纪。”

陈愿闭上眼。

继父。

他把那些话说给母亲听了。

不等从她这里要到钱,就先去动她的软肋。

周骏拿着单子回来。

“片子拍了,医生说初步看没有骨折,但老人受惊,血压高,要观察。”

陈愿点头。

“谢谢。”

赵秀兰从店里赶来,手里还拎着保温桶。

她一见陈愿,就把桶塞过去。

“喝口汤。”

“赵姨,我喝不下。”

“喝不下也喝。”

赵秀兰瞪她。

“你倒下了,谁跟他们算账?”

这句话不温柔。

却把陈愿的眼泪逼出来一点。

她低头喝了两口汤。

热意滚过喉咙,她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病房里,母亲躺在床上。

半边身子不太灵便,嘴角说话有些含糊。

看见陈愿,她眼泪先掉了。

“愿愿,别给妈治了。”

陈愿坐到床边。

“医生说没事,观察一晚。”

母亲摇头。

“我听你叔说了。浩浩孩子要上学,你别因为我耽误孩子。”

陈愿的胸口像被棉花堵住。

“妈,陈浩三十六了。”

母亲眼神躲闪。

“他压力大。”

“我压力不大吗?”

病房里静了。

这句话,陈愿从没问过。

母亲的眼泪流得更凶。

“妈知道你苦。”

“你不知道。”

陈愿声音发哑。

“你知道我退学那天,老师追到车站。你知道我在后厨洗碗,手烂到握不住筷子。你知道我给陈浩凑首付,自己吃了两个月馒头。”

母亲哭着说:“妈对不起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

陈愿看着她。

“可下次他们要钱,你还是让我让。”

母亲嘴唇抖动。

她想辩解,却找不到话。

赵秀兰站在门口,眼睛发红。

周骏安静地退到走廊。

他知道这是母女之间的旧账,别人插不进去。

母亲忽然伸手,抓住陈愿袖口。

“愿愿,妈不是不疼你。妈是怕家散了。你叔脾气大,浩浩又记仇。妈要是偏你,他们会说我胳膊肘往外拐。”

陈愿看着那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

她小时候发烧,也是这只手给她擦身。

可也是这只手,把她的录取通知书压进抽屉。

“妈。”

陈愿轻声说。

“这个家早就不是靠我让出来的和气了。”

母亲怔住。

陈愿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以后你的治疗,我管。陈浩的事,我不管。你要是再因为他们不吃药,不配合康复,我也会难过,但我不会拿钱去填他们。”

母亲眼里有恐慌。

“你不管你弟,他会恨你。”

“他已经恨了。”

陈愿笑了一下。

很轻,很苦。

“我继续给,他也不会感激。”

母亲无话可说。

病房门口忽然传来争吵。

“我妈在哪个病房?我是她儿子!”

陈浩的声音。

陈愿站起身。

赵秀兰立刻挡在门口。

“你来干什么?”

陈浩气喘吁吁。

身后跟着继父。

继父头发花白,脸色阴沉。

“我看我老婆,你拦得着?”

赵秀兰冷笑。

“看可以,闹不行。”

继父往病房里看。

“陈愿,你出来。”

陈愿走到门口。

“妈刚稳定,别吵。”

继父指着她。

“你是不是在你妈面前说我们坏话?”

陈愿看着他。

“下午电话,是你打的?”

继父眼神一闪。

“我跟我老婆说话,有什么不行?”

“你跟她说别治了?”

“我说的是实话。”

陈浩立刻帮腔。

“姐,医生都说没骨折,你别上纲上线。”

陈愿看着他们父子。

“她摔倒,是因为听了你们的话,情绪激动。”

继父不耐烦。

“老人哪有不摔的?你别什么都赖我们。”

周骏从走廊那头回来,手里拿着医生开的观察单。

他听见这句,脸色沉下去。

“医生说她血压升高跟情绪刺激有关。病人现在需要安静。”

继父瞥他。

“你谁啊?我们家事轮得到你插嘴?”

周骏还没回答,许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是同学,那我也是同学。”

陈愿愣住。

许曼站在走廊尽头,脸色苍白,头发有点乱。

她手里拿着陈愿落在云江楼的旧布包。

“你的包忘了。”

陈愿接过。

“谢谢。”

许曼避开她的眼神。

“我不是来多管闲事的。”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继父和陈浩。

“但我刚才在云江楼听得清楚。你们要钱可以谈,拿病人威胁人,就是缺德。”

陈浩恼了。

“你谁啊?”

许曼笑得难看。

“一个刚丢完脸的人。所以我现在特别看不得别人继续不要脸。”

赵秀兰差点笑出来。

陈愿看着许曼,心里那点硬壳微微松了一下。

不是原谅。

只是发现,人有时候摔一跤,确实会看清一点东西。

继父脸色更阴。

“陈愿,你找外人欺负家里人?”

陈愿说:“是你们到医院来闹。”

继父忽然放低声音。

“行,我不闹。你给陈浩十万,这事过去。二十万不要了,十万。”

陈浩急了。

“爸!”

继父瞪他一眼。

他很清楚,闹到医院讨不到好。

先拿十万也行。

陈愿看着他。

“没有。”

继父的脸瞬间变了。

“你真要逼死我们?”

陈愿从包里拿出手机。

“我不会跟你们在病房门口吵。你们要继续,我叫医院保安。”

继父像不认识她。

以前的陈愿,听见“逼死”两个字就会退。

今天没有。

陈浩忽然指着她的包。

“你不是有账本吗?你不是说要算账吗?拿出来啊!我倒要看看,你这些年给了多少!”

陈愿的手顿住。

她的确有一本旧账。

不是为了讨债。

是赵秀兰逼她记的。

每一笔转账、每一次现金,都夹着凭证。

她一直没拿出来,是因为拿出来就等于承认亲情成了债。

赵秀兰看着她。

“愿愿,别怕。”

许曼也低声说:“他们既然要看,就给他们看。”

陈愿拉开旧布包。

里面有一只蓝色硬皮本。

本角被磨得发亮。

她刚拿出来,继父的脸色就变了。

陈浩也不吭声了。

因为他们突然想起。

陈愿这个人,从小最会记账。

第9章

蓝色账本摊开。

第一页是十六年前的字迹。

“陈浩高三补课费,一千二。”

第二页夹着一张银行回单。

“陈浩驾校费,三千八。”

再往后,是婚房首付、装修款、孩子满月红包、继父住院检查、母亲康复费用。

每一笔旁边,都写着日期。

陈愿的字很工整。

没有怨气。

越是没有怨气,越让人难堪。

陈浩站在走廊里,脸从红变白。

“你记这些干什么?”

陈愿说:“赵姨让我记。她说钱出去,要知道去了哪里。”

继父冷笑。

“亲人之间记账,你也不嫌寒心。”

赵秀兰立刻怼回去。

“拿钱的时候不寒心,看账的时候寒心?”

许曼站在旁边,没说话。

她看见账本上有一行。

“母亲手术款挪给陈浩首付,三万六。”

那行字旁边,有一小块水渍。

不知道是当年落的泪,还是雨水。

许曼忽然觉得自己那句“没本事”,像一巴掌抽回了自己脸上。

周骏问陈愿。

“需要我帮你拍照备份吗?”

陈愿点头。

“麻烦你。”

陈浩急了。

“拍什么?这是我们家隐私!”

陈愿抬头。

“你刚才不是要看?”

“我看可以,外人拍不行。”

“那你还钱。”

陈浩噎住。

继父一把夺过账本。

赵秀兰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腕。

“你敢撕一个试试。”

继父咬牙。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陈愿看着他。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要你们别再以家人的名义逼我。”

“你做梦。”

继父压低声音。

“你妈还得回家过年。你不怕她夹在中间难受?”

这是又一把旧刀。

每年春节,陈愿都回去做饭。

陈浩一家吃现成的。

继父喝点酒,就开始念。

“你一个女孩子,还是得靠娘家。”

陈愿以前为了母亲能过个安稳年,从不反驳。

今年,她突然不想了。

“过年我接妈去我那儿。”

继父愣住。

“你那破出租屋?”

陈愿说:“我已经换了房。”

这句话她从没告诉家里。

她去年在康复院附近租了一套小两居。

不大,但有电梯。

为了方便母亲短住。

陈浩立刻抓住。

“你看,你有钱租房,却不帮我儿子!”

陈愿合上账本。

“我给妈住,是照顾病人。你儿子有父母。”

陈浩脸上挂不住。

“你现在跟我分这么清,以后别指望我给你养老。”

陈愿看着他。

“我从没指望过。”

这句话说出口,走廊安静了。

陈浩像被刺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姐姐会围着家转。

会给钱,会收拾烂摊子,会在他们骂完后继续回来。

可她说,从没指望过。

继父看硬的不行,忽然换了脸。

“愿愿,叔年纪大了,说话重。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弟也是急。孩子上学,你能帮就帮点。”

陈愿听着这熟悉的软话。

每次骂完,都是这一套。

她以前会心软。

这次她只问:“你们去看妈,给她买过一次康复用的防滑鞋吗?”

继父不说话。

“陈浩,你知道妈现在吃的降压药叫什么吗?”

陈浩低头。

“我哪懂这个。”

“你们不懂治疗,不管护理,只在要钱时记得她是家人。”

陈愿把账本放回包里。

“这样的家人,我照顾不起。”

继父脸上的软意消失。

“好,好。你现在有出息了。你别忘了,你妈户口还在我家。”

赵秀兰皱眉。

“你又想拿什么卡人?”

继父看向陈愿。

“你要接她过年,可以。先把这些年我照顾她的辛苦费算一算。”

陈愿简直要笑。

母亲住康复院三年。

继父一个月去一次都嫌远。

他现在说辛苦费。

周骏拿出手机。

“叔叔,你这话我录下来了。”

继父脸色一变。

“你录什么录?”

周骏平静道:“走廊公共区域,你们一直大声争执。涉及费用要求,我留个记录,免得之后说不清。”

他不是律师。

但他做过社区调解志愿者,知道遇到纠纷先留记录。

陈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她凭空长出的本事。

是身边终于有人帮她撑了一下。

许曼忽然说:“我也听见了。”

众人看向她。

她脸色难看,却站得很直。

“你们刚才说少做康复,说要辛苦费,我都听见了。需要作证,我可以。”

陈愿意外。

许曼避开她的目光。

“我不是帮你。我是看不惯。”

陈浩恼羞成怒。

“你们一群外人欺负我们一家!”

病房门忽然开了。

母亲扶着门框站在里面。

护士扶着她,急得不行。

“阿姨,您不能下床!”

母亲脸上全是泪。

她看着继父,又看陈浩。

“你们别再逼愿愿了。”

陈浩一愣。

“妈,你怎么出来了?”

母亲声音发抖。

“我都听见了。”

继父皱眉。

“你出来干什么?回去躺着。”

母亲第一次没有听他的。

她抓着门框,喘着气说:“这些年,是愿愿养着我。你们要钱,我也帮着劝。可我今天才知道,我把她逼成什么样。”

陈愿眼眶发热。

“妈,你先回床上。”

母亲摇头。

她看向陈浩。

“浩浩,你姐不欠你。”

陈浩脸色变了。

“妈?”

“你有手有脚。”

母亲哭着说。

“孩子上学,你自己想办法。别再找你姐。”

继父怒了。

“你糊涂了?谁给你养老你不知道?”

母亲看着他。

“给我养老的,是愿愿。”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

继父脸黑得吓人。

陈浩也彻底慌了。

母亲说完这几句,身子晃了晃。

护士赶紧扶她回去。

陈愿冲过去。

病房门关上前,母亲抓住她的手。

“愿愿,妈以前错了。”

陈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她没有说“没关系”。

有些错,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

走廊里,继父拉着陈浩要走。

“行,你们都清高。以后别求我。”

陈愿擦掉眼泪,走出病房。

“叔。”

继父停住。

陈愿拿出账本,撕下一张复印件。

“这是这些年陈浩向我借钱的明细。原件我会保留。你们可以不还,但以后别再说我没帮过。”

陈浩盯着那张纸,像盯着耻辱。

他没有接。

纸飘到地上。

继父拉着他走了。

许曼弯腰,把纸捡起来,递还给陈愿。

“别让他们踩了。”

陈愿接过。

“谢谢。”

许曼沉默了一会儿。

“陈愿,我今晚说那些话,是因为我心里不平衡。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我一直觉得你被人看见,我没有。”

陈愿没有打断。

许曼眼睛红了。

“可我不该把自己的不甘,变成羞辱你的刀。”

这一次,她说完整了。

“对不起。”

陈愿看着她。

很久后,她说:“我听见了。”

不是原谅。

只是听见。

许曼点点头。

“我知道。”

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马建峰把家里账户的钱转走了。”

第10章

许曼赶到银行时,已经过了营业时间。

她站在自助区门口,手指抖得按不准密码。

陈愿陪她过去。

赵秀兰也来了。

周骏留在医院,帮陈愿看着母亲那边的情况。

许曼查完余额,整个人靠在墙上。

“只剩两千三。”

她的声音空得吓人。

“下午还有十八万。”

赵秀兰皱眉。

“账户是你们共同用的?”

“是我的卡。”

许曼捂住脸。

“但他知道密码。车贷、房贷、人情往来,我一直让他去跑。我以为夫妻不用分那么清。”

这话她在包厢里说过。

那时像炫耀。

现在像一把回旋的刀。

陈愿没有讽刺她。

她只是问:“转账记录能查到收款人吗?”

许曼点开明细。

收款人是一个公司账户。

名字很陌生。

赵秀兰看了一眼。

许曼愣愣看她。

“赵姐,你为什么帮我?”

赵秀兰没好气。

“我不是帮你。我是怕你蠢到明天又被他哄回去。”

许曼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没敢哭出声。

陈愿把纸巾递给她。

许曼接过,声音很低。

“我今晚还笑你没本事。”

陈愿看着自助区玻璃上的倒影。

她们两个女人,一个旧包旧伞,一个金镯套装。

站在灯下,都狼狈得很真实。

“人摔一跤,知道疼就行。”

陈愿说。

许曼擦掉眼泪。

“你会原谅我吗?”

陈愿沉默片刻。

“不会这么快。”

许曼苦笑。

“也对。”

第二天上午,云江楼账房坐满了人。

马建峰没来。

来的是丽姐。

“他跟我说,云江楼陈姐已经点头,只差流程。他还给我看了介绍函。”

赵秀兰把假介绍函放到桌上。

“这不是我们盖的。”

陈愿把资料一页一页整理好。

她没有说狠话。

只把每张纸按时间排。

丽姐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说:“你不像老板。”

陈愿抬头。

丽姐解释:“我见过的老板,出事先骂人。你先理账。”

赵秀兰哼了一声。

“她不理账,早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许曼坐在角落。

她昨晚一夜没睡,眼下发青。

她把马建峰转走钱的流水也带来了。

律师是赵秀兰介绍的。

姓何,四十多岁,说话不快。

他看完材料,给了清晰意见。

“云江楼这边,重点是冒用名义、假章、虚假介绍函造成的商业风险。先发律师函,要求停止侵权、澄清并赔偿损失。材料够的话,再向公安机关反映涉嫌伪造印章和诈骗线索。”

他看向许曼。

“你这边是家庭财产和债务问题。先保全证据,查清转款去向。不要私下签任何东西,不要替他补借条。”

许曼点头。

“我明白。”

何律师又看陈愿。

“陈女士,你弟弟和继父如果继续骚扰康复院,可以要求机构记录并报警处理。你母亲治疗费用由你直接支付,这个做法是对的。”

陈愿轻轻松了口气。

她不懂法。

但她知道找懂的人。

这已经是她学会的反击。

不是变成另一个人。

是终于不再一个人硬扛。

中午,马建峰来了。

他脸色灰败,胡子都冒出来。

一进账房,他就先看许曼。

“老婆,我们回家说。”

许曼没动。

“就在这说。”

马建峰压低声音。

“你非要把我逼死?”

许曼眼神一颤。

这句话她以前最怕。

马建峰每次投资失败,每次借钱拆东墙补西墙,都会说“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她就会心软。

会把私房钱拿出来。

会替他在亲戚面前圆谎。

今天,她看了陈愿一眼。

陈愿没有替她说话。

只是安静坐着。

许曼深吸一口气。

“我不逼你。你把钱转去哪了,把假函怎么来的,说清楚。”

马建峰笑了一声。

“你现在跟她们学会审我了?”

许曼握紧手。

“我是在问我的钱。”

“夫妻共同生活,什么你的我的?”

“那你欠丽姐的钱呢?”

马建峰脸色一变。

丽姐冷笑。

“马总,还认识我吧?”

马建峰转身想走。

孙经理堵在门口。

“马先生,赵姐说了,今天要么说清楚,要么我们直接走流程。”

马建峰咬牙。

“假章是广告店刻的,我不知道违法。我就是想先把合作谈下来,再补手续。”

何律师淡淡开口。

“这句话建议你保留,之后可以对相关部门说明。”

马建峰立刻闭嘴。

他终于明白,这里没人再被他几句软硬话吓住。

许曼问:“钱呢?”

马建峰烦躁地抓头发。

“还债了。”

“什么债?”

“仓库租金、货款,还有一点利息。”

“车呢?”

“抵押了。”

许曼闭上眼。

那辆她拿给同学看的新车,竟然已经抵押。

她以为自己在云端。

实际脚下全是空的。

马建峰忽然冲陈愿说:“你满意了?要不是你昨晚当众拆台,事情不会闹这么大。”

陈愿抬眼。

“假函是我做的?”

马建峰噎住。

“如果你们给我时间,我能周转过来。”

赵秀兰冷笑。

“拿假章周转?拿老婆账户周转?拿别人的信任周转?”

马建峰脸色青白交错。

许曼站起来。

“马建峰,我会查清楚每一笔钱。该你承担的,你承担。该我承担的,我也认。但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替你撒谎。”

马建峰盯着她。

“你真要离?”

许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

“先把账算清。婚姻也是账,不是你一句夫妻就能糊过去。”

陈愿听见这句话,心里微微一动。

她知道许曼在学。

学得很疼。

但总比一直装睡好。

马建峰最终没能拿走任何资料。

律师函发出后,云江楼在供应商群里做了澄清。

没有夸大,没有辱骂,只列明从未授权马建峰对外代表云江楼洽谈采购。

丽姐带着材料去报案。

许曼开始查家庭账户。

她没有再在同学群里晒车。

群里安静了两天。

第三天,刘庆发了一句。

“那天说话过了,陈愿,对不住。”

有人跟着道歉。

也有人装没看见。

陈愿没有逐条回复。

她只发了一句:“以后聚会,少拿别人的难处开玩笑。”

周骏私下发来消息。

“老班主任下周出院,他想见你。”

陈愿回:“我去。”

母亲在医院观察两天后回了康复院。

这一次,她配合吃药,也按时训练。

陈愿去看她时,她正扶着栏杆练站。

护工在旁边数数。

“一,二,三。”

母亲额头全是汗。

看见陈愿,她有些不好意思。

“愿愿,我今天站了十二秒。”

陈愿把防滑鞋放到床边。

“比昨天多两秒。”

母亲摸着鞋面。

“多少钱?”

“该花的钱。”

母亲眼圈红了。

“你叔打电话来,我没接。”

陈愿点头。

“想接也可以。但他说让你停药、让你劝我给钱,你就挂。”

母亲小声说:“我知道了。”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陈愿心里酸。

她仍然怨。

可怨之外,也有一点松动。

不是回到从前。

是重新划线。

母亲忽然说:“过年,我能去你那儿住两天吗?”

陈愿看着她。

“能。”

母亲眼泪掉下来。

“我不给你添乱。”

“你配合康复,就不添乱。”

母女俩都笑了一下。

很轻。

却是真的。

云江楼那边,季度分红确认单终于签完。

赵秀兰把笔递给陈愿。

“这次不躲了?”

陈愿签下名字。

“没什么好躲的。”

赵秀兰满意地点头。

“早该这样。人可以低调,但不能低到谁都来踩一脚。”

“赵姨,谢谢你。”

赵秀兰翻白眼。

“少来。晚上后厨缺人,你去看看老汤。”

陈愿笑了。

“我是股东。”

“股东也得看汤。”

傍晚,云江楼灯牌亮起来。

陈愿站在大厅,看见服务员把桌布铺平,后厨蒸汽升起,客人陆续进门。

这里不是她用来打脸的道具。

是她十五年一点点攒出来的退路。

也是她被生活压弯时,仍然给自己留下的一块地。

许曼后来来过一次。

她穿得简单了很多,手上没戴镯子。

她把一只信封放到陈愿面前。

“那天饭钱,我不能让你请。”

陈愿没收。

“同学会账已经结了。”

许曼苦笑。

“你真买单了?”

“嗯。”

“为什么?”

陈愿看着她。

“不是为你。是为当年那个想见老师的自己。”

许曼沉默很久。

“我准备去找工作了。以前总说我管钱,其实我连自己的账都没管明白。”

陈愿说:“能开始就好。”

许曼点头。

临走前,她轻声说:“陈愿,你当年不是装可怜。是我太想赢了。”

陈愿没有说大道理。

“各自好好过吧。”

门外风很凉。

许曼走进人群,没有回头。

陈愿回到账房,手机响了。

陈浩发来一条消息。

姐,我最近找了份送货的活。妈那边我周末去看。以前的钱,我现在还不上,以后慢慢还。

陈愿看了很久。

她没有立刻感动。

也没有嘲讽。

她回了四个字。

先去看妈。

这已经够了。

不是所有人都会彻底变好。

也不是所有伤都能立刻愈合。

但她终于不用再靠委屈维持一段关系。

夜里打烊后,赵秀兰把一碗热汤放到她面前。

“喝。”

陈愿端起来。

“赵姨,你怎么总让我喝汤?”

赵秀兰哼道:“因为你以前总不知道疼自己。”

陈愿低头笑了。

汤很烫。

她慢慢喝完。

窗外的灯一盏盏灭下去,账本安静地躺在抽屉里。

那些旧账不会消失。

但它们不再是勒住她的绳子。

它们成了提醒。

提醒她,善良要有边界,付出要有回声。

一个人真正的体面,不是被所有人夸懂事,而是终于敢把自己的日子,放回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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