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香槟杯还没放下。

准婆婆丁玉英笑得慈眉善目:“欣瑜啊,我们商量好了,婚后你们每年给家里18万养老金。”

未婚夫徐俊侠点头:“应该的。”

我端着酒杯,看着他那张温和的脸,轻声问:“你工资2500,哪来的钱?”

准婆婆拉住我的手,笑容不变:“傻孩子,不是还有你吗?”

我放下酒杯,看着她,说了三个字。

全场死寂。

一个小时后,父亲打来电话:“闺女,那个徐福,欠了三十万赌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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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和徐俊侠认识,是在闺蜜曹佳慧的生日聚会上。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到饭店时大家都吃了一半。曹佳慧把我拉到身边,指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这是俊侠,我老公的同事。”

徐俊侠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好。”

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很干净。说话声音不大,温温柔柔的。

后来他主动加了我微信。

他消息回得慢,但每一句都很认真。

我说我加班到十点,他会问“吃饭了吗?”我说没吃,他就发来一个外卖红包。

不多,十五块,刚好够一碗面。

那时候我觉得,这个男人虽然工资不高,但心细。

第一次正式约会,他带我去吃路边摊。他说:“我知道你平时应酬吃好的,但我觉得,吃路边摊更自在。”

他说对了。我确实不喜欢那些端着架子的餐厅。我们坐在塑料凳子上,一人一碗麻辣烫,他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我。

“你多吃点。”他说。

我当时就心软了。

后来曹佳慧跟我说:“你别只看他穷不穷,你得看他人品好不好。”

我说他人品挺好的。曹佳慧没再说什么。

恋爱半年,我慢慢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每次出去吃饭,他都会提前说“我来买单”,但掏钱时总会磨蹭半天,最后要么是我掏卡,要么是他妈打电话来“有事”,账单就落在我头上。

比如他从不请我去看电影,说“不如在家看,省钱”。但有一次我去他家,看见茶几上摆着两张电影票根,是他跟他妈一起去的。

再比如他每个月工资2500块,但他给家里转6000块。我问过他一次:“你钱哪来的?”他说:“我攒的。”我信了。

现在想起来,我真是蠢。

我爸罗勇,是市里三甲医院的外科主任,手术做得好,收入也高。我妈肖婉是中学音乐老师,性格温温柔柔的,什么都顺着我。

我爸第一次见徐俊侠,回来就跟我说:“闺女,这人有点精。”我没当回事。我妈说:“你自己喜欢就好。”

订婚的事是徐俊侠先提出来的。他说他爸妈想见见我家长,商量婚事。我爸妈答应了。

见面那天,丁玉英穿了一件红花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她拉着我的手说:“欣瑜啊,我一看你就喜欢。你跟我家俊侠,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徐福坐在旁边,话不多,一直笑。

丁玉英说:“我们家条件不好,你们家也不差钱,彩礼我们就意思意思,给八万八。你们家陪嫁,随便给点就行。”

我妈说:“没问题的。”

那天气氛很好。临走时,丁玉英拉着我爸妈的手说:“咱们是一家人了。”

订婚仪式定在县城的福满楼酒店。那天我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徐俊侠穿了我给他买的西装。

“好看吗?”他问我。

好看。”我说。

他低下头,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看着他那张温柔的脸,觉得自己很幸运。

我错了。

02

订婚宴摆了八桌,来的都是徐俊侠家的亲戚。我爸妈坐在主桌旁边,我爸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我妈一直在看我。

司仪上台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请双方父母上台。

丁玉英第一个站起来,拿过话筒。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她说,“我代表我们全家,感谢亲家公亲家母。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也要宣布一个好消息。我们两口子商量好了,等俊侠和欣瑜结婚以后,他们每年给我们老两口18万养老金。”

台下有人鼓掌。

我愣住了。

徐俊侠站在我旁边,小声说:“应该的。”

我转头看着他:“你工资2500,哪来的钱?”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丁玉英听见了,连忙接过话:“傻孩子,不是还有你吗?你一个月挣那么多,咱们是一家人啊。”

她笑着看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心虚。

我放下手里的酒杯,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关我屁事。”

全场安静了。

丁玉英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小声议论。

我听见有亲戚说:“这姑娘怎么这样啊?”

还有人说:“没教养。”

徐俊侠拉了拉我的胳膊:“欣瑜,你……”

“我怎么了?”我看着他,“我一个月挣多少钱,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话不能这么说,”丁玉英的脸色变了,“你是要嫁进我们家的人,怎么能这么自私?”

“自私?”我笑了,“你一年要我18万,到底谁自私?”

丁玉英把话筒往桌上一摔:“这婚不订了!”

徐俊侠拉住我:“欣瑜,你先跟我妈道个歉。”

“凭什么?”

“她是我妈。”

“所以呢?你妈要你老婆一年交18万,你不管?”

徐俊侠沉默了。

我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像被人泼了盆冷水。

我拿起包,转头就走。我妈追上来:“闺女,没事吧?”

我说:“没事。”

我爸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出了门,我站在酒店门口,掏出手机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帮我查查徐俊侠家的情况。”

“行。”我爸声音很稳,“闺女,别急。”

挂掉电话,我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

我想起曹佳慧问我的话:“你查过他们家的底吗?”

我说没有。

她说:“你应该查查。”

我说不用。

现在我知道了,该查的,早晚都要查。

一个小时后,我爸发来一条微信。我点开一看,是几张截图。

第一张,是徐福在县法院的失信执行令,欠款30万。

第二张,是丁玉英名下一套房子的抵押登记信息,抵押了最大的金额。

第三张,是徐俊侠信用卡逾期记录,一共八次,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

我盯着屏幕,手开始发抖。

原来他们一家人,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而徐俊侠,是这场戏里最重要的演员。

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在路边摊给我夹牛肉,都是道具。

都是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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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回了家,关上门,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曹佳慧。

“听说你今天干了一件大事?”她的口气有点兴奋。

“你怎么知道?”

“县城就这么大,消息传得快。怎么样,爽不爽?”

“爽。”我说。

“我就知道你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她笑了一声,“不过我跟你说,以我对丁玉英的了解,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还能怎么样?”

“她们家那条线的人,最擅长一件事:把白的说成黑的,把她的错变成你的错。”

我没说话。

“你等着看吧。”曹佳慧说。

果然被她料中了。

第二天中午,我妈打电话来:“欣瑜,你姨姥姥打电话来,说你订婚宴上的事,县城都传遍了。”

传成什么样了?

“有人说你嫌贫爱富,有人说你没教养,还有人说你耍人玩。”

我心里“咯噔”一下:“谁传的?”

“你说呢?”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你爸让我告诉你,别怕。”我妈顿了顿,“他说,有他在。”

我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的楼。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成为别人口中的“坏女人”。

当初是徐俊侠追的我,我给他买东西,给他还卡,给他爸妈送礼物。他妈妈说“咱们是一家人”,我就真的以为我们是一家人了。

现在他们翻脸了,倒成了我的错。

下午三点,我接到一个电话,是徐俊侠。

“欣瑜,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

“昨天的事。”他声音很疲惫,“我妈回家哭了一晚上,我爸高血压都犯了。”

“你觉得是我错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很久:“欣瑜,我知道你生气,但你那天说话确实有点难听。”

“哪里难听了?”

“你说关我屁事。”

所以呢?

“那是你婆婆。”

“你一年给我18万,我就叫她婆婆。”

“欣瑜……”

“我问你!”我打断他,“你爸欠的赌债,你妈抵押的房子,你知道吗?”

他不说话了。

“你说实话。”

“知道。”他的声音很小。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

怕什么?

“怕你不要我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接着说:“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是想好好跟你过的。但我也没办法,我爸欠了那么多钱,我妈每天都逼我……我……”

“所以你就骗我?”

我没有骗你!

“你妈在订婚宴上说要18万养老金,你点头说应该的。这不是骗是什么?”

他又沉默了。

“徐俊侠,”我说,“我们分手吧。”

“不要!”

“你听我说,”我深吸一口气,“我不是不帮你们家,但你不能这样算计我。我们还没结婚,你就想好了怎么花我的钱。结了婚呢?”

“我不会的……”

“你已经做了。”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喝了两罐啤酒。

我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装得那么好。一年的时间,他从来没让我起过任何疑心。

他的温柔是真的。

但他的算计也是真的。

原来一个人可以同时有两副面孔。一副是对你的,一副是对你的钱的。

两副面孔,都是真的。

04

第二天,我约了曹佳慧。

她是我高中同学,从小就是学霸,后来考上了政法大学的法学系,现在在市里开了自己的律所。

我坐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把手机里我爸发的截图给她看。

“这家人,挺专业的。”曹佳慧看完,靠在椅背上。

专业?

“欠钱、抵押、你骗钱、我骗钱,分工明确。”她点着屏幕,“徐福负责欠赌债,丁玉英负责唱红脸骗钱,徐俊侠负责当演员。这个家庭结构,对付你这种缺爱的人,基本就是稳赢。”

“你说谁缺爱?”

“你自己说,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好?是不是总想用钱换感情?”

我不说话了。

“欣瑜,你从小就不缺钱,但你缺安全感。所以你谈恋爱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给别人花钱,因为你怕别人不喜欢你。”

“我没有……”

“你有。不信你回忆一下,徐俊侠跟你在一起这一年,你给他花了多少钱?”

我算了一下,愣住了。

大概十万块。

“我可以查。”曹佳慧说,“婚前财产转移的记录,我可以帮你调。”

“真的?”

“真的。”

那天下午,曹佳慧帮我查了徐俊侠一家近三年的银行流水。结果吓人。

徐俊侠每个月工资2500,但他每个月给他妈转账6000块。多出来的那3500块,全是从我这里来的。

我给他买衣服、买手机、交房租、还信用卡,他都拿回去,变成了他给家里的“孝顺钱”。

“这就是你的温柔,”曹佳慧指着流水单,“他分了一部分给你,剩下的全用来养家了。”

我盯着那些数字,觉得眼睛很酸。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曹佳慧问。

“我想报复他们。”

“怎么报复?”

“我还没想好。”

曹佳慧看着我:“我有个建议。你继续装作没发现,让他们以为你还在生气。等你掌握了全部证据,再来个一击致命。”

“什么意思?”

“录音。”

我看着她:“你让我当间谍?”

“是你说的报复,又不是我说的。”她眨眨眼。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丁玉英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在人前装好人。如果我不留点证据,到时候她反咬一口,我说都说不清。

“好。”我说。

“我教你一招。”曹佳慧压低声音,“你跟他们见面的时候,把手机录音打开。别让他们知道。”

“然后呢?”

等他们自己在录音里原形毕露。

那天晚上回家,我在手机里下载了一个录音软件,调好了快捷键。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明天怎么约徐俊侠见面。

徐俊侠,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你最好,好好演完最后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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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四下班后,我约了徐俊侠在县城的一家茶馆见面。

我提前十分钟到,点好茶,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打开了录音。

五分钟后,徐俊侠来了。

他穿了一件格子衬衫,看起来有点憔悴。

“欣瑜。”他坐在我对面,“你愿意跟我说话了?”

“想通了。”我说,“那天是我冲动了。”

他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你妈说的对,结婚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该这么计较。”

他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但是,”我话锋一转,“18万确实有点多,能不能少点?”

他犹豫了一下:“这个……我得跟我妈妈商量。”

“你告诉她,我们一个月给你5000块,一年就是6万。慢慢还。”

那怎么行?”他急了,“一年6万,我爸的债什么时候才能还完?

“什么债?”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俊侠,”我看着他,“你跟我说实话。你爸到底欠了多少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