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天,小燕给二哥徐杰打来了一通电话。
“燕。”
“在哪呢?”
“我在汕尾呢,杨三家里的祠堂要重新装修,村长喊我过来帮忙看看。你有事?”
“我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不一定回得去,大概率要明天了。”
“那你今晚也不回来了?”
“今晚这边大概率要吃饭喝酒,怎么折腾都得半夜了。太晚的话,我就不回去了。”
小燕迟疑了一下,开口道:“那个,我跟你说个事,你明天别安排别的事了。”
“明天怎么了?”
“明天我爸要过来。”
“谁爸?”
“我爸啊,往后这不也是你爸吗?”
“你爸过来干什么?”
小燕解释道:“一来看看我,二来也见见你。咱俩在一起相处快一年了,我一直让你跟我回老家,你总说忙,次次推脱。我爸说了,老丈人想来看看姑爷,你却一直没空回老家登门。你明天务必回来,我们摆一桌,好好迎接一下他。”
“行。他是自己过来,还是跟别人一起?”
“我爸妈早就离婚了,这么多年基本没什么来往。这次他带了女朋友一起过来。”
“你爸今年多大年纪?”
“五十五了。”
“那他女朋友呢?”
“三十七。”
“行,那就明天中午。我一会让金凡提前订好饭店,忙完我半夜就往回赶。明天中午咱们一起吃饭。对了,叔叔有没有什么喜好?”
“我爸烟酒都不挑剔,就喜欢收拾打扮自己,你回头给他买几套得体的衣服就行。具体的等你明天回来再说,好不好?你可千万别临时不回来。”
“你放心,我肯定准时到。”
徐杰挂断电话,当即吩咐道:“金凡,你去订个饭店,明天中午我要跟你嫂子的父亲吃饭。”
“没问题!未来老丈人过来了,哥,明天你不得好好喝两杯?”
“现在还不清楚具体情况,到时候看情况再说。你赶紧把地方定好。”
当天的事情忙完后,徐杰连夜返程,后半夜才抵达广州,回到酒店简单眯了几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徐杰起得格外早,九点就提前抵达约定地点等候。对方是小燕的父亲,是长辈,该有的尊重必须到位。他特意早起去理发店打理了发型,虽说头发不长,也仔细修剪得利落整齐。换上利落的小皮夹克,内搭衬衫,一身装扮干净端正。徐杰本就身形高大、样貌出众,这么一收拾,整个人更是挺拔精神、气场十足。
此次作陪的有金凡和小北。吴楠和段豪早前受了伤,还在医院休养,没法到场。至此,徐杰、金凡、小北三人,加上小燕,几人一同等候接人。
一行人专程去广州火车站接人。对方两人坐火车过来,没有开车。几人把车停在火车站门口,徐杰站在路口静静等候。
徐杰随口问道:“你爸平时都忙些什么?”
“他没有固定工作,早些年自己开过超市,后来又经营过饭店,之后就闲下来,没再做事了。”
“那平日里就在家待着?”
“也不是,他最大的爱好是跳舞。”
“喜欢跳舞?一般都去哪里跳?”
“各种俱乐部、舞厅,只要能跳舞的地方他都去。天天不落,几乎没有一天间断过。”
“行,那我待会儿见识见识。”
正说着,远处两人缓步走来。这里是九四年上半年,眼前的中年男人穿搭格外亮眼:一身铆钉皮夹克,衣身和衣袖上满满的铆钉装饰,下身搭配白色喇叭牛仔裤,裤腿宽大,版型修身利落。他梳着精致的小背头,头顶头发高高梳起,两侧剃得干净利落,远远望去,头顶一绺头发翘起,形似鸡冠。他浓眉大眼,样貌英俊,身形清瘦格外显精神,说是五十五岁,没人会相信,看着也就四十岁上下的模样。
男人一手提着行李包,另一只手紧紧挽着身旁的女人。女人今年三十七,看着反倒像四十七的年纪。她上身穿着和男人同款的小皮夹克,内搭高领毛衣,下身搭配皮裙、黑丝袜和高跟鞋,走路时脚步哒哒作响,两人十指相扣、亲密无间。
小燕的父亲身高将近一米八,身形挺拔、腰腹纤细,身段利落得就连很多女人都比不上。脚上一双白色带标皮鞋,干净亮眼。
男人远远就看到了小燕。
小燕立刻抬手招呼:“爸!”
“哎呀,哈哈哈我的闺女!”男人笑着走近,随即介绍道,“这位你喊芳姨。”
“芳姨你好。”
芳姨上下打量着小燕,笑着感叹:“哎呀,这孩子长得真俊俏。咱们之前应该没见过吧?”
“第一次见面,芳姨。”
“我和你爸认识三四个月了,天天在一起相处。你爸特别疼我,我也算终于找到归宿了。”
小燕开口问道:“芳姨,你今年多大年纪?”
“三十七。”
“那你知道我爸多大吗?”
“知道啊,老胡五十五了嘛。”
小燕随即侧身介绍:“爸,这是徐杰。”
徐杰礼貌开口:“叔,您好。”
胡父笑着回应:“你好你好。我就不跟你见外,早点改口也合适。”
胡父随和说道:“不用拘束,喊我叔就行。我听闺女打电话提过你好几次,说你们一直在一起,你在南站开了家珠宝城,做珠宝生意的?生意怎么样?”
“整体效益还不错,稳步发展。没想到叔还懂这行?”
“咱俩也算半个同行。”
徐杰刚想接话:“我听小燕说……”
胡父随即补充:“我早年开过超市,也是进货卖货、做买卖的路子,大体是一个道理。”
徐杰连忙接话:“原来是这样。叔,咱们别站在路边聊了,先上车去饭店,边吃边聊,我早就安排好了。”
胡父看着眼前的车:“这是你的车?宾利吧?”
“对,是宾利。”
“这车我认识,之前坐过。我们老家那边舞厅老板办舞王争霸赛,我拿了冠军,颁奖的时候就是坐的同款车,只不过他那台是黑色的,我印象特别深。”
“那咱们上车走吧。叔、芳姨,你们坐后排,我来开车。小燕你坐副驾。小北,你们几个坐后面那台车。”
众人上车启程,路上胡父一直细心询问芳姨饿不饿、渴不渴,问她想吃点什么,还随手点了根烟。不多时,众人抵达饭店,走进预定好的包厢。
徐杰客气招呼:“叔、芳姨,你们往里坐,坐主位。”
“那我就不客气了。”
众人依次落座。酒菜陆续上桌,小北和金凡安静站在一旁,全程伺候打理,不多插话。
菜品上齐、酒杯斟满后,徐杰率先端起酒杯,语气诚恳。
“叔,您大老远过来,辛苦了。说句实在话,这事是我的问题,平时店里琐事太多,一直抽不开身,不然早就该跟着小燕回老家登门拜访、看望您了。往后我一定常回去看看。今天当着您的面,我坦诚表态,我会尽快给小燕一个正式的名分和仪式,也给您一个圆满的交代。”
胡父摆摆手,语气温和豁达:“我一点都不着急。我闺女的性子随我,都说女儿像爸,这话不假。叔今天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知道我闺女真心喜欢你,你平日里对她也格外照顾、真心相待。咱们先干了这杯。”
两人酒杯轻轻一碰,清脆作响。胡父嗅了嗅酒香,笑着说道:“哎呀,是茅台!这味道,我不用看瓶子都能分辨出来。”
“看来叔平时常喝?”
“偶尔喝。我十四岁就接触舞蹈了,早年最早玩的就是霹雳舞,这身老本事这么多年一直没丢下。你回头去汕头打听打听,人人都知道我的外号,叫霹雳拿。”
“霹雳什么?”
“我姓胡,大伙都叫我胡大拿,舞友给我起的外号就是霹雳拿。汕头举办的霹雳舞舞王争霸赛,我连着拿了三届冠军。你要是不信,叔现在就能给你露一手、跳一段。”
小燕坐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问道:“爸,你这一天天的,不好好吃饭,成天都在忙什么啊?”
胡大拿坦然说道:“叔这个人,思想一直比较前卫。我结婚六七年就离婚了,这些年身边断断续续有伴,但这不代表我花心滥情。我始终觉得,爱情从来没有固定的保质期。爱两个月,就有两个月的缘分;爱一年,就有一年的牵绊。缘分尽了、不爱了,就体面散场,互不耽误、彼此成全。”
金凡在一旁默默听着,心里暗自吐槽:这老爷子,说白了就是太风流。
小北却别有一番感触,觉得这番话听着居然颇有道理。
胡大拿继续说道:“你们俩好好相处就行。就算将来真走到分开那一步,叔也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缘分使然,我完全能理解。小燕,你也别多想、别自卑。你爸我在舞厅混迹这么多年,霹雳拿的外号可不是白来的。男女之间这点人情世故、爱恨纠葛,我看得比很多专家教授都透彻。”
徐杰适时开口,缓和气氛:“叔,芳姨,我特意点了几道本店的特色甜口菜,你们尝尝味道。”
芳姨笑着应声:“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们喝酒就行,我不沾酒。我吃点米饭垫垫肚子,一路上你爸太节省,火车上一碗十六块的泡面都舍不得给我买,可把我饿坏了。给我盛碗大米饭就行。”
小北立刻给芳姨盛了满满一碗米饭,芳姨端起碗就大口吃了起来。不管是芳姨还是胡大拿,都是见过世面、能屈能伸的人。常年泡在舞厅,日子过得随性,常常饥一顿饱一顿。跳舞兴起的时候,能连着跳一整天不知疲惫,饿极了就随便找个小饭馆凑合一口,吃喝从来不矫情,随性又洒脱。
这顿饭众人没喝多少酒,徐杰、金凡、小北几人浅酌几杯,四个人加起来总共还不到两瓶。
席间,徐杰主动安排道:“叔,您第一次来广州,吃完饭我带您好好转转。”
胡大拿摆了摆手:“广州我是头一回过来,但这次不打算多停留。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你们自己有主见、自己拿捏就好。你过来,叔跟你单独聊两句,我问问你,你现在手头宽裕吗?”
“手头还算宽裕,没什么压力。”
“你别有顾虑,实话实说就行。日后你和小燕过日子,买房买车,再添置家用、换车之类的开销,都能应付得来吗?”
“足够应付,叔您放心。”
胡大拿坦然交底:“够用就好。叔提前跟你把话说透,我现在是一分积蓄都没有。将来你们结婚,千万别指望我出钱补贴。嫁妆的话,五千八千我还能凑一凑,再多我实在拿不出来。”
“叔,您不用多想,我压根不会跟您要什么。我对小燕是真心实意,只想好好待她。”
“叔看得出来,你这孩子靠谱。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家小燕的性子我最清楚,她对你是一心一意、真心实意。”
“我知道,多谢叔体谅。”
胡大拿随即说道:“我不在广州多待了,打算带着小芳去珠海转转、旅旅游。”
“你们要去珠海?那我派辆车送你们过去。”
“不用麻烦。我们俩想体验一把浪漫,火车票已经提前买好了,明天一早就动身去珠海,顺路说不定还去香港逛一逛。小芳一直想去香港买点东西。”
徐杰听闻,当即开口:“叔,那我给您拿点钱,路上花销方便。”
“也行,那我就不推辞了。”
徐杰转头看向金凡:“你给叔拿点现金。”
“我身上没带现金啊哥。”
徐杰又看向小北:“小北,你过来,身上带卡了吗?”
“带了哥,怎么了,有急事?”
“没事,问问你卡里还有多少钱。”
“也就剩五六百块了。”
徐杰摆了摆手:“不用这点。你去我车副驾,把我那张蓝卡取过来,快去。”
小北很快取来卡片。徐杰双手递过去:“叔,这张卡您拿着,带我姨随便逛逛,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省。”
胡大拿接过卡片,略带不好意思:“你这孩子,何必这么客气。我又不反对你俩相处,不用跟我整这些虚的,叔不是拘谨的人。密码是不是写在卡背面了?”
“对,密码写在后面了,您收好。到了香港、珠海,只管放开花销。”
“那行,叔就不跟你客套了。”胡大拿坦然收下卡片,随即叮嘱道,“你俩好好相处、踏实过日子就行。我往后尽量少打扰你们。我这辈子向来独来独往,这次跟小芳相处三个多月,格外合拍投缘。往后我要是真遇到难处、手头拮据了,再跟你开口,行吗?你们结婚大喜,我肯定提前到场。”
“没问题叔。那晚上咱们再一起吃顿饭?”
“不吃了。难得来一趟广州,我带小芳出去逛逛夜景、走走看看。”
“那我安排个司机陪着你们,安全也方便。”
“那也行,在广州这边有司机带路倒是省心。”
徐杰当即吩咐:“小北,你开我的车,陪着叔和芳姨在广州好好转一转,高第街、北京路这些热闹的地方都带去逛一遍。”
“好嘞哥。”
胡大拿转头看向小燕,笑着叮嘱:“闺女,爸出去溜达了。你跟小徐子好好相处,这孩子人品靠谱,值得你托付终身。爸这辈子处过的对象,少说也有六十、八十个,看人眼光准得很,绝对不会看走眼。爸先走了。”
“叔,您路上慢点。”
几人上车落座,车子平稳驶离。小燕整张脸涨得通红,格外不好意思。一旁的金凡也彻底看懵了,一时没缓过神。
金凡上前说道:“哥,那我先回去了,车给你留下,我自己打车走。你跟嫂子还有别的安排吗?”
“行,你回去吧。”
金凡随即打车离开,特意给徐杰和小燕留出独处的私人空间。
小燕满脸局促,小声说道:“二哥,你刚才没必要这样……”
徐杰温和打断她:“没事,我没别的意思。钱都是身外之物,别说这点数额,就算再多几倍,我也心甘情愿。他终究是你父亲,往后也是我的长辈。也难怪你早早出来打工、闯荡社会,从小没人过多照看。”
小燕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这两年他还算收敛了,稍微顾家一点。以前我一个月见不到他一次人影,打电话也永远联系不上。我小时候发烧感冒,他从来不管不顾,成天泡在舞厅跳舞。”
“他是单纯喜欢跳舞,已经上瘾了吗?”
“我也不清楚。听我奶奶说,我爸十五岁就痴迷跳舞,这么多年从来没间断过,足足跳了四十年。”
徐杰缓缓开口:“没事,都挺好的。不管长辈性子如何、为人怎样,终究是生养我们的亲人。母亲不在了,父亲尚在,我们该尽的孝心、该照顾的本分,一点都不能少。走吧,我们回去。”
徐杰心里已然坦然通透。老丈人性格随性洒脱、不拘小节,他没必要计较分毫。一切都是看在小燕的面子上,只要小燕真心待他、两人安稳度日,就足够了。
另一边,小北开着宾利,全程陪同胡大拿和芳姨,带着两人逛遍了广州大街小巷。高第街、北京路、广州塔等知名景点尽数打卡,两人也买了不少东西,一路逛到深夜。最后小北稳稳将二人送回入住的酒店,芳姨率先上楼进了房间。
胡大拿叫住小北:“哎,小侄。”
小北连忙应声:“哎叔,您还有什么吩咐?”
“我随口问一句,徐杰是你什么人?”
“是我大哥。”
“是有亲戚关系的那种?”
“不是亲戚,是我在社会上认的大哥,比我亲哥还靠谱亲厚,也算我的老板。”
胡大拿恍然点头:“哦哦,叔大概明白了。他是道上的人?”
小北斟酌着回道:“叔,这话不好细说。我也算跟着大哥混的,我们在广州人脉广、朋友多,大大小小的场面、纷争也经历过不少,根基还算稳。”
胡大拿看着小北,随口问道:“那将来我要是在老家待腻了,想来广州跳舞,各个舞厅报我姑爷的名号,会不会有人找我麻烦、挨欺负?”
“绝对不会。我二哥的名头不光在广州好使,周边所有城市都吃得开,名气十足。”
“你们平时都喊他二哥?”
“他家里排行老二,亲大哥早年过世,父母也不在了,是一位干妈把他拉扯大的,所以道上所有人都尊称他二哥。”
“他一年大概能挣多少钱?”
“粗略算下来,正经生意加上各方往来收益,一年怎么也得有一个来亿。”
“一年能挣一个亿?”
“稳的。”
“行,那叔就是随口多嘴问问,单纯了解下我姑爷的底细。”
“叔,我二哥对嫂子那是真心实意,体贴周到,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妥妥当当。”
胡大拿摆了摆手,一脸通透:“这我看得出来,不用你说。叔在舞厅混迹四十多年,不是吹牛,什么样的男人我没见过?看人眼光准得很。
我一眼就能看出一个男人面对女人能不能稳住心性、几斤几两。常年泡在舞场,男女这点心思和套路,我摸得比专业大夫还透彻。
以前总有人跟我抢舞伴、争风头,我上前两句话点破,对方撑死两分半钟,立马脸红耳赤,慌得问我是不是会算命。我就告诉他,单凭你的神态举止,我就能看透大半。”
小北听得目瞪口呆:“哎哟我,叔您这也太厉害了……”
“多余的话我不多说,术业有专攻。在跳舞这一行,我基本就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
“明白明白!叔,您早点休息。”
“好嘞。侄,回去路上慢点开,有事电话联系,给我留张你的名片。”
当晚小北坐回车里,心里后怕不已。他混社会多年,见过不少老江湖、老流氓,但这种通透世故、阅历封神的老爷子,属实是头一回遇见。
次日清晨八点多,胡大拿就早早醒了。上午十点左右,他带着芳姨动身出发,乘坐慢车前往珠海,一路颠簸,下午才抵达目的地。
胡大拿在珠海这边有旧相识,芳姨也有早年结交的老朋友,都是当年一起跳舞的伙伴。他当即拨通了老友的电话。
“大树。”
“哎,大拿!你和芳姨到珠海了?是不是在火车站?咱们之前不都说好了吗?”
“对,我们就在车站门口,你出来接一下我们。”
“行,我马上出来。”
两人出站没多久,大树就赶了过来。大树也是常年跳舞的老手,严格来说,算是胡大拿的徒弟。
“大树!”
“师傅!大拿!可算把你盼来了!”
两人快步上前,用力握手、热情相拥。大树转头看向芳姨,笑着问道:“这位是师娘吧?”
胡大拿摆摆手:“小师娘。”
“小师娘您好!先上车,我带二位吃饭去。”
几人随即上车,直奔饭店。落座之后,胡大拿率先开口。
“大树,香港那边好不好玩?”
“没什么意思,物价太高,消费不起。”
“那我打算先在珠海待两天,再看看去澳门还是香港,我这辈子还没去过那两个地方。”
“行,先在这边休整两天再说。”
胡大拿一脸得意,开口说道:“我姑爷这次给我拿钱了。”
大树笑着猜测:“拿了多少?我猜猜,五千?”
“笑话,你也太没见过世面了。”
“那一万?”
“八十万!还一万呢?”
“真的假的?八十万?”
“我这趟去广州,我姑爷是开珠宝城的大老板,能差那几千上万的?直接给了八十万。走,这两天敞开了玩!”
原本两人计划当天就动身前往香港、澳门,这下直接改了主意,决定先在珠海好好玩两天。
中午吃完饭,几人下午出门闲逛散心。胡大拿大半辈子都守在汕头,从没出过远门,珠海的大街小巷、新鲜景致,他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傍晚五点多,三人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饺子馆吃饭。吃着吃着,胡大拿的舞瘾突然上来了,心里直痒痒。
“这附近有舞厅没?”
“有啊。”
“有没有档次高点的?”
“那可太多了。不过现在晚上没人爱去老式舞厅了,都流行去夜总会蹦迪。”
“我懂,就是迪斯科场子呗。行,你带我去。今晚不用你花钱,我姑爷给我转了钱,我来安排。”
“那种高端场子消费可不低。”
“再高能高到哪去?咱们仨喝点酒、吃点瓜子干果,能花几个钱?一万块钱足够撑破天了吧?”
“那肯定绰绰有余。”
“那你只管带路,今晚好好放松消费一把。芳,晚上上去跳两场,活动活动筋骨?”
“那必须的!走!”
大树当即领着二人,找了一家当时珠海数一数二的高端夜总会。一进门,奢华热闹的氛围瞬间扑面而来。
胡大拿不愧是“霹雳拿”,进门走路都自带踩点节奏。他不止精通霹雳舞,恰恰、交谊舞、摇头蹦迪样样拿手。气场一换,整个人瞬间进入状态。
身旁的芳姨也丝毫不弱,小脑袋一点一扬,舞步瞬间就位,身姿曼妙、律动十足。反观大树,跟着师傅师娘勉强晃动,始终踩不准节拍,显得有些笨拙。
几人选了前排卡座落座,红酒、洋酒、精致果盘接连上桌。胡大拿往后一靠,气场拉满。
“来,先喝两杯暖暖场。”
酒水落肚,场子氛围渐起。舞池灯光交错闪烁,动感舞曲轮番播放。等到晚上九点多、十点过后,重低音劲爆旋律响起,全场瞬间进入高潮,众人纷纷跟着节奏甩头蹦迪。
大树在一旁起哄:“师傅,您上去露一手!让大伙开开眼,见识下咱们汕头舞王的实力!”
胡大拿看向芳姨:“芳,怎么样?咱俩上去展示一波?”
“必须展示!两天没跳舞,浑身不得劲,有劲没处使。”
“走!大树你好好看着,今晚师傅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霹雳拿!芳,上场!”
两人十指相扣,顺着阶梯大步走上舞池C位。胡大拿能相中芳姨,绝非偶然,她的舞技确实顶尖。
登台之后,台前还有专业领舞,台下也挤满了跟着晃动的人群。芳姨径直站到领舞正前方,稳稳踩住节拍。她基本功扎实,一身霹雳舞功底,出手快如闪电、干净利落。
踩点、伸手、扭腰、摆腿、俯身、甩头,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浑身每一处关节都跟着旋律精准律动,整个人在舞台上张力拉满、魅力十足。
台上主持人见状,连忙高声呼喊:“追光灯!快给这位老师打追光灯!这是哪位大神?太专业了!”
一束雪亮的追光灯骤然打下,精准笼罩舞台中央的两人。
旁人蹦迪只是随意放松、出汗消遣,胡大拿和芳姨却是实打实的专业水准。两人被追光灯锁在舞台中央,跟着重低音节奏,持续发力、尽情舞动,爆发力十足。
芳姨虽说样貌不算出众,但特别会打扮,一头长发乌黑顺滑。台下众人看着她全力甩头舞动,都忍不住替她捏把汗,生怕她用力过猛拉伤脖颈。
长发随着大幅度的甩动肆意翻飞,如同螺旋桨般四面开合,速度极快,力道足得几次让她脚尖离地、身形腾空。
两人在舞台上持续炸场十多分钟,依旧意犹未尽。一曲落幕,两人额头上早已布满细密汗珠,随性抬手一抹。
“歇会,歇会。”
主持人连忙快步上前,高声调动气氛:“来各位朋友,给两位大神来点热烈的掌声!这舞姿,太绝了!”
台下瞬间响起哗啦啦的热烈掌声。
胡大拿摆了摆手,笑着谦虚:“一般般,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了。”
“大哥,我干这行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顶尖的舞技!太厉害了!这位是您老伴吧?”
胡大拿当即嗤笑一声:“什么老伴。我这辈子到处走、处处随心,身边人也常换。她也不挑、也不计较,相处得舒服就行。是吧,芳?”
小芳轻声说道:“拿哥,这些年我一直很仰慕你,早就想跟拿哥好好搭伴、一起跳舞了。”
“好好好,大伙给鼓鼓掌!”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不少人心里暗自吐槽,觉得这俩人纯属自娱自乐、太过张扬。
一曲舞毕,氛围渐渐散去,主持人上台简单串词欢送。
胡大拿和小芳落回卡座,大树卖力鼓掌:“师傅,跳得太精彩了!”
刚坐下没五分钟,两杯酒刚下肚,两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径直走了过来,气场不善。
其中一人抬手直指小芳,语气蛮横:“哎,你,过来一趟。”
小芳皱眉:“干什么?”
“让你过来就过来,跟我们走一趟。”
胡大拿伸手直接拦住,神色平淡:“兄弟,什么意思?”
对方眼神一狠,态度嚣张至极:“把嘴闭上,没你的事,听懂没?敢乱动一下,连你一起打。赶紧的,站起来跟我们走。”
小芳见状,连忙按住起身的胡大拿,轻声安抚:“没事,我过去看看就回来,你在这坐着别动,千万别打架。”
胡大拿静静坐着,眼睁睁看着小芳被两人带走,神色毫无波澜。
大树有些着急,低声问道:“大哥,咱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胡大拿端起酒杯,语气随意洒脱:“一个搭伴跳舞的伴儿而已,没必要较真。被带走就带走。我闯荡舞厅四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分分合合、来来去去的人太多了,早就看淡了,无所谓。”
大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是,跟选舞伴似的,合得来就处,合不来就散。”
另一边,小芳被带到不远处的豪华卡座,走近一看,当场愣住。
“松哥。”
卡座主位上坐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面相苍老,精气神远不如胡大拿挺拔。老松抬眼看向小芳,淡淡开口。
“坐我旁边来。你怎么也来珠海了?”
小芳拘谨落座,笑着回道:“松哥,我跟拿哥过来旅游,随便逛逛。”
“大拿?他好好的汕头不待,跑珠海凑什么热闹?”老松眼神复杂,语气带着几分追忆,“你俩一上台我就认出来了。说实话,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忘了你。早前在汕头舞厅,咱俩一起跳的恰恰,我到现在记忆犹新。一晃五年没见了,刚才看你上台跳舞,瞬间就勾起旧回忆了。”
“松哥,您身体还硬朗着呢?”
“还行,这两年年纪大了,不怎么跳舞了。”老松抬手示意倒酒,“来,陪我喝两杯。我一直挺惦记你,今晚别走了。我女儿嫁在珠海,姑爷也靠谱。你也知道,我当年也是混社会的,在汕头也算有点名气。”
小芳连忙赔笑附和:“我知道,松哥当年在汕头名气极大,谁都认识。”
“今晚别走了,去我家住。我那房子四百多平,中空大复式,还带院子,宽敞得很。你要是乐意,住两个月、半年都行。来,陪我喝一杯。”
“松哥,这……”
老松愈发热情,语气带着炫耀:“别犹豫。我现在身边常年跟着几个兄弟,专职给我开车跑腿。门口停的全新大吉普,还有四百多万的奔驰,一辆拉保镖、一辆专门坐人,排场十足。来,喝酒!”
小芳见状,顺势接话:“松哥,我心里一直清楚,您这些年一直待我不错。我陪您喝。”
两人酒杯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小芳算是老松这辈子的白月光。当年在汕头舞厅,老松对她一见钟情,满心惦记,却始终没能得手。原本两人正默契跳舞,眼看就要升温,结果胡大拿一出场、一招呼,小芳当即转身追随,彻底被胡大拿吸引,跟着他学舞、相伴左右。
这件事,成了老松多年的心结,心里一直记恨胡大拿。
几杯酒下肚,看着老松条件优越、出手阔绰,小芳当即松口:“松哥,那我就留下,在你这边住一段时间。”
“一言为定?”
“必须算数。松哥,其实当年我也挺欣赏您的。”
老松瞬间喜上眉梢,大笑道:“哈哈哈,今晚总算没白等!来,咱俩喝个交杯!”
“交杯就交杯!必须安排!松哥,我多喝两杯,您少喝点。喝完我给您表演个一字马喝酒,这点本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小芳这一去就是一个多小时。
反观胡大拿,全程淡定自若,压根没去找、也没惦记,丝毫没当回事。
大树忍不住再次劝说:“拿哥,真不用过去看看吗?”
胡大拿洒脱摆手,端酒自饮:“看什么?咱们喝咱们的。等下我再上台跳一段。本来就是出来开心的,没必要为这点小事置气,不值得。来,接着喝!”
说罢,他又仰头干了一杯。
你不去找人,人自然会来找你。
老松借着酒劲,心气正盛。好不容易留住小芳,心结松动,便打算亲自去找胡大拿说道说道。好几年没见,也该清算当年的旧账。
他抬手示意小芳坐着别动,自己带着四名贴身兄弟,气势汹汹走向胡大拿的卡座。
“哎,二位。”
胡大拿抬眼起身,从容打招呼:“松哥?好久不见,挺好的?这么多年没见,身体还这么硬朗。”
老松面色冰冷,语气带着怒意:“你跟我装什么客套?谁让你跑来珠海的?”
“没别的,就是过来旅旅游、散散心。”
老松死死盯着他,旧怨翻涌,冷声开口:“旅游?你带着小芳旅游?你不知道我惦记她多少年?我清清楚楚记得,当年我跟小芳在舞池跳舞,还差二十秒就切黑灯曲,氛围正好。你倒好,吹个口哨,顶着你那鸡冠头就出来晃悠,直接把人喊走。”
“你俩当着我的面搂搂抱抱,紧接着全场灯光一黑,谁知道你们背地里干了什么!今天让我撞见,我就算当众打你一顿,你也只能受着,信不信?”
胡大拿依旧淡定,语气平和:“松哥,我认。这些年在舞厅混日子,挨怼挨收拾都是常事。可这事我也没办法,不是我主动挑事,是大家都乐意跟我搭伴跳舞。”
“你还跟我装无辜?故意气我是吧?”老松怒火更盛。
“真没有。”胡大拿伸手示意,“松哥坐,别上火,坐我旁边唠唠。”
老松冷哼一声,顺势落座,放下狠话:“今天这事我就暂且翻篇。下次珠海你别再来了。另外,小芳今晚留下,不跟你回去了,以后你也少联系她。”
胡大拿毫不在意:“行,以后不联系都行。”
“你这性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老松满脸鄙夷,开口嘲讽,“你现在天天忙什么?还成天泡舞厅跳舞?一天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一辈子没点正经营生,是吧?”
胡大拿淡淡回了句:“还行,我女儿现在过得挺好,找了个靠谱的姑爷,广州的,有本事、懂事。”
“你女儿哪个?”
“小燕。”
老松闻言,当即嗤笑出声,语气刻薄至极:“哦,见过那姑娘。我之前听人说,你女儿在夜总会专门陪酒,是不是真的?”
这话一出,胡大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骤然变冷:“松哥,玩笑要有分寸。我怎么样、你怎么说我都行,别扯我女儿。”
老松丝毫没收敛,反而愈发嚣张:“说你女儿怎么了?你们一家子,有一个正经人吗?”
“我说了,别骂我女儿。”胡大拿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我就说!我偏说!”老松仗着人多,肆意挑衅。
下一秒,胡大拿动了。
他一身霹雳舞练出来的爆发力,速度快得惊人,旁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啪!”
一记干脆利落的直拳,精准砸在老松鼻梁上。
“咣!”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老松砸得身形一歪,踉跄着差点栽倒在地。
胡大拿猛地起身,气场全开,声音又沉又怒:“你再说一遍!”
“我混江湖一辈子,算不上什么人物,你骂我废物、骂我窝囊废、骂我是王八,我全都认!”
“唯独不能说我女儿!”
“我闺女从小没妈,我这些年荒唐度日,没好好照顾过她、没尽过当爹的责任,我心里一直愧疚!”
“我没本事给她优渥的生活,没能力好好补偿她,但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当着我的面糟践她、辱骂她!听懂没!”
胡大拿彻底被激怒,胸腔怒火熊熊燃烧。
老松捂着发酸发痛的鼻梁,又气又恼,嘶吼一声:“给我打他!”
一声令下,身边四名五十多岁的壮汉瞬间起身,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气势汹汹。
胡大拿沉声喝道:“松哥,是你先辱骂我女儿在先,我这一拳已经手下留情了。换做以前,你欺负我我忍了,但现在不一样!”
“我姑爷叫徐杰,在广州地界,有头有脸!”
老松压根没放在眼里,满脸狠戾:“管你什么杰、什么来头,今天照样揍你!给我上!”
四人当即一拥而上。
胡大拿脑子极其清醒,丝毫不恋战。他常年混迹场子,深谙江湖规矩,知道双拳难敌四手,真打起来自己必定吃亏,搞不好头顶的鸡冠发型都能被人薅秃。
他身形灵巧一转,借着混乱转身就跑,标志性的鸡冠头随着跑动左右晃动,脚步飞快,直奔夜总会大门而去。
可舞厅里人挤人、密密麻麻,根本没地方跑。胡大拿刚冲出去两步,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拽住,猛地向后一扽,整个人直接重重摔倒在地。
四个中年男人丝毫没有留情,当即围上来动手。先是一记记重拳狠狠砸在他脸上,几下就把胡大拿打得头昏眼花、视线发白,嘴里瞬间涌出鲜血。有人直接抬脚踩住他的脑门,死死按住不让动弹,同时伸手薅住他标志性的鸡冠头,猛地一扯,滋滋一阵撕扯,连带头皮拽下来大半截。
剧痛瞬间贯穿全身,胡大拿直接被疼得浑身发麻、脑子发懵。几人还不罢休,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对着他的脑袋砰砰猛砸,接连打碎七八个酒瓶,玻璃碎屑四溅,声响噼里啪啦炸个不停。偌大的舞池瞬间围满看热闹的人群,夜总会内保和大堂经理见状,连忙挤进来阻拦。
“别打了!快住手!”
此时的胡大拿已经被打得在地上来回翻滚,毫无招架之力。
芳姨见状连忙上前求情。老松面色阴狠,冷喝一声:“把他给我拽起来!”
几人伸手将胡大拿硬生生提溜起来。此刻他鼻梁骨已经塌陷变形,满嘴鲜血狼狈不堪,头顶头发被扯掉大半,模样凄惨至极。
老松盯着他,冷声放话:“你给我听清楚!今天我暂且放你一马,下次不准再踏足珠海!敢再来,我直接掰断你的腿,让你这辈子再也跳不了舞!”
胡大拿喘着粗气,虚弱开口:“松哥……”
“怎么的?”
“松哥你过来。”
“说话!磨磨蹭蹭干什么!”
“我没力气了,怕你听不清。”
老松缓步上前,满脸不耐:“说,到底怎么事?”
胡大拿猛地抬头,一口夹杂着唾沫和血水的混合物,狠狠啐在老松脸上。
老松瞬间暴怒,随手抓起桌上的啤酒瓶,对着胡大拿的脑门“砰”地狠狠砸下。
这一下力道极重,胡大拿本就重伤,当即被直接砸得昏迷,软软瘫坐在地上。
夜总会老板和经理彻底慌了神,不敢耽搁,立刻安排人把胡大拿送往医院救治。
全程旁观的大树,自始至终手里夹着烟、攥着啤酒瓶,一动不敢动。
老松转头瞪着他:“看什么看?”
大树瞬间怂了,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没看啥。”
“刚才不是跟他一桌喝酒的吗?眼睁睁看着人被打,你不管?”
“我不管,我啥也没看见。”
“滚犊子!”
“哎!”大树连声应声,半点不敢多嘴,灰溜溜退到一旁。
夜总会生怕闹出人命,担上责任。胡大拿伤势极重:满头是血、鼻梁骨彻底塌陷,三四颗牙齿被打脱落,满脸血污狼狈不堪。老板全程陪同送往医院,看着对方六十多岁的年纪,被四人围殴、硬生生砸碎七八个酒瓶打成昏迷,心里也暗自心惊。连夜垫付了六千块手术和住院费用。
一直忙到后半夜将近四点,胡大拿才被推出手术室。额头一共缝了十八针,脱落的牙齿无法修补,只能空缺,塌陷的鼻梁骨简单做了复位矫正。他一直躺在病房昏睡,直到第二天上午才缓缓苏醒过来。
护士走进病房询问:“你有没有家属陪同?”
“有家属。”
“你联系一下家属,住院费用不够,需要补交一下。”
“还差多少钱?”
“还差两千三。”
胡大拿虚弱开口:“我这有卡,你拿去帮我刷一下,我告诉你密码。”
他亲自刷卡补齐了剩余的医药费。
熬到当天晚上,身体稍有缓和,能勉强起身简单活动。他低头看着手机,刚好看到小芳打来的电话。
电话接通,小芳开口问道:“拿哥?你没事吧?”
胡大拿满心委屈和心寒,语气沙哑又气愤:“我鼻梁骨塌了,两根肋骨骨裂,四颗半牙被打掉,你说我有事没事?”
“你想跟老松走,我从来没拦着你、没反对你,我亏待过你吗?这三个月我天天给你买馅饼,半夜饿了给你买炸鸡、买啤酒,你半夜十二点嘴馋想吃羊肉串,我蹬着二八自行车跑出去给你买!”
“刚才出事你明明在场,不知道上前劝一句吗?就眼睁睁看着他让人围我、打我?你想跟老松过日子,我完全无所谓,可你不能纵容他这么打我!”
小芳连忙解释:“拿哥,我真没让他打你,他们动手的时候我完全不知情,根本拦不住。”
胡大拿语气冰冷:“小芳你记着,做人得讲良心。你在我身边当舞伴、搭伴过日子,我从来没亏待过你。虽说没让你大富大贵,但顿顿有荤有菜,晚饭从来没让你将就过,你摸着良心说说,你这么做对得起人吗?”
小芳语气淡漠:“拿哥,我不解释了,多说无益,你也不会信。你安心养伤吧,以后我们尽量少联系。”
“我压根不会主动联系你。”胡大拿硬气回了一句,随即语气沉下来,“但你记住,老松这顿打,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反手拨通了徐杰的号码。
“徐子,徐子!”
“叔,我在呢,能听见。”
“能听见就行,你别挂电话,我出去找个信号好的地方跟你说。”
胡大拿撑着身子走到病房走廊,信号清晰了许多。
徐杰问道:“叔,怎么了?你们没去香港吗?”
“没去,人在珠海,出了点意外。你先别跟小燕说这事,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出什么事了叔?”
“叔不怕你笑话,昨晚让人给打了。”
“谁打的您?”
“说来话长,小燕没在你身边吧?”
“没在,您放心说,到底怎么回事?”
胡大拿缓缓把昨晚的经过全盘托出:老松如何叫走小芳、如何故意找茬挑衅、如何出言辱骂小燕,自己如何忍无可忍动手反击。他反复强调,自己随便被骂、被欺负都无所谓,但绝不能有人辱骂自己女儿。这些年自己没尽到当父亲的责任,心里满心愧疚,唯一的底线就是不许任何人糟践小燕。
说完始末,他低声说道:“叔找你,不是让你过来打架闹事。我现在左腿动不了,大夫说轻微骨裂,两根肋骨骨裂,好几颗牙被打掉,实在走不了路。你方便的话,过来把叔接回去就行。”
徐杰当即应声:“叔您在医院安心等着,我马上过去接您!到了之后您再跟我细说详情,谁打的您,这事咱们必须有说法!您就在珠海踏实等我。”
“叔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徐子。你跟小燕还没结婚,我这当叔的……”
“叔您别说这些,安心等我,我立刻动身。”
挂断电话,一旁的金凡开口问道:“哥,要不要我马上叫人?”
“千万瞒着点,别让小燕知道。她本来就对她爸有偏见、心里不痛快,知道这事只会更上火。”
“这事怕是瞒不住,但哥你也不用为难。不管怎么说,这事咱们必须管,嫂子平时对你一心一意、真心实意。”
徐杰摇摇头:“我不是顾虑这个,我是在想别的。”
“你合计啥呢?”
“这老爷子一辈子混迹舞厅,认识的无非都是跳舞玩乐的圈子人。咱们兴师动众过去大打出手,反倒容易落人口实、让人笑话。不多说了,先过去看看情况再说,出发。”
众人迅速集结动身,从广州连夜赶往珠海,带的人不多,一共四台车、十五六个人。铁铮、瞎子、二平因故没能同行,高武全程跟着,吴楠、段豪伤势未愈无法到场,就连胳膊有伤的杨三也一并跟了过来。
全程两三个小时车程,一行人下午抵达珠海医院。推门进病房,就看见胡大拿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他人虽落魄受伤,却通透懂事、懂得分寸,绝非无赖撒泼之人。
徐杰轻轻推开病房门,轻声唤道:“叔。”
胡大拿抬头看见他,瞬间松了口气,虚弱开口:“哎呀,徐子,辛苦你特意跑一趟,叔身子动不了,没法起身迎你。”
“叔您别动,好好躺着。医药费都交齐了吗?”
“都交完了,这卡还给你。我也不去香港了,没必要再花你的钱。”
“卡您留着用就行,没事的叔。”徐杰顺势问道,“您再跟我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胡大拿再次把昨晚的冲突、恩怨从头到尾详细讲述了一遍。
“这个老松是珠海本地人?”
“老家汕头的,后来搬到珠海定居了。”
胡大拿诚恳说道:“徐子,叔找你过来,不是想让你替我打架出头。叔活了一辈子,心里有数,因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动手打架,最是不值当。她既不是我媳妇,也不是相伴知己,根本不值得大动干戈。”
“叔就一个小小的请求,你帮我打个电话,骂他两句、吓唬吓唬他就行。让他知道,我胡大拿不是无依无靠、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这辈子一辈子独来独往,从没依靠过谁,唯一的念想就是我闺女。好在我闺女争气,找了你这么个我百分百认可的姑爷。我就想争个脸面、留个底气,不用打架闹事,帮我震慑一下对方就够了。”
这番话说得诚恳通透,不骄不躁、不攀不倚,完全不是那种仗着晚辈嚣张、故意摆谱的人。
徐杰听完,当即开口:“行叔,这电话我打。你把他号码给我。”
“我没有老松的电话,只有小芳的,他俩现在天天在一起。”
胡大拿当即拨通小芳的电话:“你让老松接电话,告诉他我找他,我姑爷过来了。对,让松子接。”
电话那头的老松接了过来,语气不屑:“怎么的?你姑爷来了又能怎么样?”
胡大拿硬气回道:“我姑爷来人不用压你一头,但你记着,刚才我姑爷要直接找你算账,是我拦住了他。你不用跟我嚣张跋扈,等着接电话。”
徐杰接过手机,语气冰冷:“你就是老松?”
“我是,你谁啊?”
“我姓徐,叫徐杰,从广州专程过来。胡大拿是我老丈人,你动手打我老丈人,这事你说怎么算?把你位置发过来,咱俩当面见一面。”
一旁的胡大拿连忙劝阻:“够用了徐子,差不多了,就这样吧。”
徐杰全然不顾,对着电话继续施压:“把你位置告诉我,立刻!把你身边所有人、刚才动手打我叔的人,全都给我叫齐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搬出多少人,今天我一并找你算账。”
老松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带着轻蔑:“小年轻,我今年快六十了,不管你多大年纪,我劝你一句。为这么个老丈人出头,第一不值得,第二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跟他女儿混到一起的。”
“我怎么认识的、怎么相处的,不用你管。敢不敢报位置?我现在过去找你,咱们定点碰面。”
“我跟你定点,是怕伤到你。你知道我背后是什么来头吗?”
胡大拿连忙在旁边劝:“徐子,行了,真可以了。”
徐杰安抚一句,继续对着电话冷声道:“没事,我跟他好好唠唠。你在哪,我亲自过去。”
“你不用找我,量你也不敢真来。另外我跟你说实话,大拿他女儿……”
徐杰嘴角噙着冷意:“怎么的?”
老松语气刻薄,肆意嘲讽:“他女儿本身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常年陪酒陪唱,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还敢来找我麻烦。有本事你就来,我在斗门县,你进了斗门就能看见我家产业。我姑爷在这边有公司、有集团,根基稳得很。”
“你给我等着。”
徐杰直接挂断电话,转头吩咐:“赶紧打电话,把家里所有兄弟都喊过来,速度快点。”
胡大拿急忙阻拦:“不是徐子,真不用,吓唬吓唬就够了。没必要闹这么大。”
“什么叫够了?”
“行了行了,叔真没事。就是吓唬两句出出气就行,千万别冲动。”
徐杰转头看向他:“叔,你腿现在怎么样?”
“还行,能忍。咱们直接回广州就行。”
“不用急着回去。你想回去,我立马送你;你要是不急,就跟我走一趟,我直接把他的集团给他掀了。”
“不是徐子,你可千万别乱来!叔真没这个意思,就想争个脸面而已。咱们就十来个人,这是人家的地盘,太冒险了!”胡大拿急得连忙劝阻,“我活这么大岁数,吃过的亏比你多,听叔的,别惹祸,赶紧别叫人了!”
“叔你不用管这事。你跟着我就行,我保证让你不吃一点亏。”
“就咱们这十来个人还不吃亏?绝对不行!赶紧带我下楼,咱们回广州。我在舞厅混这么多年,挨打都是常事,真不碍事。”
徐杰转头看向金凡,语气果断:“金凡,先给叔办出院手续,安排救护车跟在车队后面。今天直接过去,给他集团砸了。叔,他到底是什么集团?”
“我也不清楚,不认识他这边的产业。”
“行,那你先等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起初胡大拿还在不停劝说,可慢慢的,他看出徐杰的神色彻底变了,眼神冷得吓人。
徐杰站在病房门口,连着抽了好几根烟,一言不发。身旁的一众兄弟纷纷拿出手机挨个打电话、调人,小北几人更是全程联络、调度人手。
胡大拿就算再糊涂,此刻也彻底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姑爷,根本不是普通人,手段厉害、气场骇人,绝对是一方人物。
换做任何人,不管身份高低、能耐大小,听见有人平白无故糟践自己的媳妇,都不可能忍得下去。
毫不夸张地说,就算是东北酒桌上的熟人,开这种侮辱人的玩笑,都能当场翻脸、酒瓶直接抡上去,更别说素不相识的外人,恶意造谣、诋毁清白,这就是纯纯的找事。
不到两个小时,楼下陆续传来回话。
“北哥,我们到了!”
“凡哥,人已到位!”
一声声汇报接连响起,三哥也带队赶到现场。楼下整整集结了一百七八十号人、四十五台车,加上原本从广州开来的四台,足足五十多台车队,全员集结完毕。
“走,叔,我扶你。”
众人找来轮椅,小心翼翼把胡大拿扶坐上去,缓缓推下楼。
胡大拿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一辈子没人疼、没人顾,此刻心里又暖又震撼。他坐在轮椅上,看着身旁的徐杰,手里攥着两根烟,轻声开口:“徐子。”
徐杰伸手接过烟:“叔,你先别抽了。”
“没事,烟次点不碍事。”胡大拿语气诚恳,“徐子,叔没什么文化,也没接触过你们这种江湖人物。今天来了这么多小兄弟,叔心里过意不去。我手里还有你给我的那些钱,大钱没有,今晚我全包了,请兄弟们吃饭、泡澡、跳舞,一分不留,就当谢谢大家。”
“叔,你安心坐着就行,不用你操心。”
一行人推着胡大拿走出医院大门,五十多台豪车整齐列队,场面震撼。
一声声整齐洪亮的呼喊响彻全场:“二哥!”
徐杰抬手示意:“都上车,准备出发。”
小北凑到轮椅旁,笑着问道:“叔,我二哥这排面,还行不?”
胡大拿瞪大双眼,心里彻底震撼,暗自感慨:我的妈呀,我闺女这眼光是真准!这辈子算是赌对了,找了这么个通天的姑爷,妥妥的江湖大哥。
他活了一辈子,从来不敢想自己能有这般排场,后背头皮一阵发麻,浑身都透着震撼。
众人把胡大拿搀扶上车,他连忙说道:“不用救护车跟着了,我坐头车就行,跟你一起。”
“行,叔你坐后排,我坐副驾。”
徐杰抬手一挥,五十多台车的庞大车队齐刷刷启动,浩浩荡荡朝着斗门县疾驰而去。
路上,徐杰再次拨通老松的电话。
老松从头到尾都没当回事,只觉得徐杰就是个嘴上逞强的小年轻,根本不敢真过来闹事,慢悠悠接起电话:“喂?”
徐杰语气冰冷:“告诉我,哪个集团是你家的?”
老松依旧嚣张:“小逼崽子,信不信我弄死你!”
“别扯这些没用的,告诉我具体公司名字。我马上到斗门,还有十五分钟车程,到底哪个是你的产业?”
老松终于有点慌了,色厉内荏地说道:“小伙子,你别冲动!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敢过来闹事,我直接报警抓你!”
“别废话!哪个集团、哪个公司?说!”
“东安集团!斗门的东安集团!有本事你就来!”
“你给我等着。”
浩浩荡荡的车队一路疾驰,直奔斗门东安集团。
另一边的老松坐在家里,彻底坐不住了,心里慌得不行,整个人都懵了。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小芳,急声问道:“芳啊,这个胡大拿的姑爷,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也不清楚,就之前在广州见过一面,只知道他开珠宝城,做珠宝生意的。”
“多大年纪?”
“三十多岁的年轻人。”
“是道上混的社会人?”
“看着像,气场特别足,又是宾利又是奔驰的,身边还跟着不少兄弟。”
“他身边人多不多?”
“我没细看,看着就几个人,不多。”
听完这话,老松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硬着头皮拿起手机拨通女儿电话:“闺女,小峰在不在你身边?”
“在呢爸,怎么了?”
“把电话给小峰,我跟他说两句。”
电话转手,姑爷小峰接了过来:“爸,啥事啊?”
“小峰,爸可能给你惹上麻烦了。你现在在公司吗?”
“没在,我跟小露在外边吃饭呢。”
“你赶紧回公司一趟。昨晚我跟一个跳舞的老皮子起了冲突,动手打了他,现在他姑爷找上门了,扬言要过来找我算账。我刚才把咱家东安集团的名头报出去压他,结果对方一点不怵,说马上就到。爸这次属实给你惹祸了,你赶紧回去看看情况。”
“对方什么人?”
“广州过来的,姓徐。”
“多大岁数?”
“三十来岁的小伙子。”
小峰闻言压根没放在心上,语气轻慢:“没事,一个毛头小子而已,能翻起什么风浪?我现在立马回公司,我倒要看看他是什么来头。”
挂断电话,小峰当即拨通公司电话,联系上了保安队长大海:“大海,在公司值守呢吧?”
“在呢峰总。”
“立刻把所有内保、保安全部集合,守在公司大门口。我老丈人昨晚跟人结了怨,对方是广州过来的社会人,扬言要来公司闹事,你们仔细盯着,务必把人拦在门外。现在公司在岗多少人?”
“三十多个人,峰总放心,妥妥守住大门,他压根进不来。您跟嫂子安心吃饭就行,这边有我盯着。”
“行,我吃完马上往回赶,你盯紧点。”
“没问题峰总,保证稳妥。”
一旁的小露满脸歉意,轻声说道:“峰,我爸这辈子就这样,年轻时候就爱打架惹事,性子执拗,带着一身老江湖的毛病,你别往心里去,多担待点。”
小峰笑着安抚:“没事,人之常情。做儿女的,本来就该孝顺包容长辈。我还挺欣赏爸这直爽的性子,再说了,我是姑爷,本来就该给老丈人撑腰出头。”
小露心里一暖:“有你这句话,我真没嫁错人。”
“那还用说。”
与此同时,东安集团门口。大海已经召集好所有保安内保,全员严阵以待,守在大门台阶上。没等多久,远处路口车流涌动,密密麻麻的车辆接连转弯驶来,一台接一台,足足五十多台豪车,浩浩荡荡停靠在公司大门斜对面。
车辆稳稳停住,下一秒,成片车门同时打开,场面极具压迫感。
胡大拿坐在头车后排,看着窗外浩荡的阵仗,又紧张又动容,不停念叨:“徐子,千万小心!叔在车里给你祈福!”
徐杰推门走下副驾,回头抬手一挥。身后一众兄弟瞬间行动,纷纷从后备箱、后座抽出家伙,刀棍、扎枪、钢管一应俱全,更有人拎着五连子、十一连子,气场拉满。
徐杰从金凡手中接过一把十一连子,夹在腋下,步履沉稳地往前走去。身后近两百号兄弟齐刷刷跟上,气势汹汹朝着公司大门压了过去。
门口三个保安当场看傻,瞬间慌了神,低声嘀咕:“我的天,这哪是普通社会人闹事,这阵仗太吓人了!”
徐杰抬手指向大门,声音冷冽洪亮:“里面是不是有个叫老松子的?赶紧让他出来!就你们几个守在门口,压根拦不住我们,别白白受累,把老松子交出来,我不动你们!快点!”
保安队长大海见状,连忙上前抱拳:“大哥,能否容小弟说两句话?”
“下来讲。”
大海快步走下台阶,态度恭敬又沉稳:“大哥,小弟叫大海,老家也是广州的,现在在这做保安队长。您有恩怨我清楚,但老松子不是我们公司的人,只是我们老板的老丈人,他的私事和公司无关。我拿了老板的薪水,就得守好公司的平安,这是我的本分。看得出来大哥是江湖仁义人物,还请高抬贵手,别为难我们打工的。有什么恩怨,等我们老板回来再谈,行吗?”
金凡在旁看着,微微点头:“这小子挺会来事,懂规矩。”
徐杰打量了大海两眼,淡淡开口:“行,兄弟你识分寸、懂江湖道,我不为难你,靠边上站着就行。”
“多谢大哥!所有人都让开,别挡路!”大海连忙回身挥手,一众保安尽数撤到两侧,乖乖让出大门通道。
徐杰看着他,再度开口:“我看你这人忠心靠谱,遇事不躲、敢站出来担事,不容易。”
“谢谢大哥体谅,我一直守着本分,答应的事就得做到。大哥有任何吩咐,我随时听令。”
“不用,你就在这站着就行。”
大海连忙应声:“明白大哥,我在这罚站候着。”
徐杰不再多言,转头吩咐金凡:“进去,把场子砸了。”
“多谢大哥手下留情!”大海连忙躬身道谢。
金凡抬手一挥,厉声喝道:“动手!”
两百号兄弟一拥而入,冲进公司大堂。顷刻间,棍棒挥舞、枪声作响,噼里啪啦的砸击声此起彼伏。
胡大拿坐在车里,看着眼前的场面,激动得浑身发抖,不停感慨:“我的妈呀!光宗耀祖!我闺女小燕真是光宗耀祖了!”
三十多把五连子、十一连子轮番开火,室内摆件、柜台、装饰尽数遭殃。后面手持扎枪、镐把、钢管的兄弟,见物就砸、逢障就毁。门前旋转玻璃门、落地窗、窗户玻璃全被轰得粉碎,满地碎渣狼藉一片。
前后不过五分钟,公司一二楼办公区域、大堂设施基本被砸得干干净净,彻底一片狼藉。
徐杰没有往里走,全程背手夹枪,静静站在门口,走到大海身旁,轻声问道:“怎么样,这场面够不够格?”
大海满脸敬畏,连连点头:“大哥这排面、这气场,绝对顶尖,太有派头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小弟大海。”
徐杰看着他,缓缓说道:“刚才所有人都慌了,就你敢站出来盘道、守着岗位不跑,还算忠心靠谱。一个月工资多少?”
“底薪一千六,满勤加两百,到手一千八,平时偶尔混点烟酒福利。”
“就这点工资,值得你拼命守岗?”
“做人做事得讲信用,答应了老板守好公司,就不能失信。”
徐杰点点头,心生赏识:“行,你这份心性很难得。日后在珠海混不下去,随时来广州找我。南站大唐珠宝城,我叫徐杰,你来了就是我朋友,我罩着你。”
“谢谢大哥!我就站在这,目送大哥离开。”
徐杰淡然一笑,转头喊:“凡子,里面收尾怎么样了?”
金凡快步走出:“搞定哥,一二楼基本砸空了,一点没剩。”
“行,目的达到就行,让他知道咱们的底气。撤,上车。”
众人迅速列队回撤,纷纷登车。徐杰坐进副驾,回头看向后排的胡大拿,笑着问道:“叔,这回解气了吧?”
胡大拿眼眶发热,满心感慨:“徐子,叔啥也不多说了,能亲眼看着今天这场面,叔少活十年都值!”
“叔,不说这些,您解气满意就好,咱们回广州。”
话音落下,五十多台车队齐刷刷启动,浩浩荡荡驶离东安集团,扬尘而去。
公司门口,大海看着车队远去的背影,转身对着一众保安开口训话:“都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今天这事,但凡换个不懂规矩的,咱们这群人铁定吃亏!也就我早年混过社会、懂点盘道的规矩,才能稳住局面。”
“平时一个个不服管、爱较劲,现在知道差距了吧?不服高人有罪!你们一个月挣七八百、九百的工资,我能拿一千八,不是没道理的!都赶紧回各自岗位,好好干活!”
一众保安连忙应声:“是!队长!”随即纷纷散去。
浩浩荡荡的车队绝尘离去,现场狼藉一片。大海不敢耽搁,第一时间给小峰打电话汇报。
“峰哥。”
“我已经到公司门口了,你下来看看吧。”
电话挂断,一旁的小露看着满地碎玻璃、破败不堪的大堂,整个人彻底傻眼,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大海匆匆下楼,刚照面,小峰怒火攻心,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
“啪!”
“到底怎么回事?!”
大海被打得脑袋一偏,慌忙解释:“峰哥,您听我解释,我就一句话……”
“啪!”又是一记耳光狠狠落下。
“给你脸了?还敢跟我废话!”
“不是峰哥,我真就一句,嫂子……”
小露此刻也彻底失控,上前扬手又是两记耳光,狠狠扇在大海脸上。
大海彻底懵了,连连摆手求饶:“别打了嫂子!峰哥我真拦不住啊!”
“你干什么吃的?怎么就拦不住?”小峰厉声怒吼。
“对方来了二三百号人,全副武装气势滔天!我就三十多个保安,根本顶不住!楼上都没敢上人,我能死死守住门口、没让冲突升级就已经尽力了!”大海急得满头大汗,拼命解释。
小露上前一步,眼神阴寒,字字带着戾气:“公司每个月花一千八养着你,高薪雇你当队长,就是让你关键时刻掉链子、眼睁睁让人砸场子的?拿着工资不拼命,你等什么呢?”
“不是嫂子,咱们好好唠……”
“啪!”
还没等说完,又是一记耳光落下。
“还敢顶嘴?”小露厉声呵斥,“这活你别干了,立刻收拾行李,滚蛋!”
“不是嫂子、峰哥……”
“滚!”
大海挨了一顿无妄打骂,满心憋屈,转头转念一想,干脆彻底摆烂。他索性连这个月未结的工资都不要了,一刻不多留,直接动身赶往广州,打算按照徐杰之前的话,去广州投奔出路。
另一边,小峰压着滔天怒火,拨通老松的电话。
“爸,你赶紧来一趟公司。”
“行,我五分钟就到。”
“我在公司等你。”
挂断电话,小峰转头死死盯着一旁的小露,眼神冰冷刺骨。
“你爸马上就到,你给我把嘴闭紧,全程一句话都不许说,听懂没?”
“你心里清楚,我家是什么层级、什么底蕴!你当初嫁给我,纯属高攀!我看你平日里懂事、伺候我周到,才愿意包容你、好好待你,不然你根本没资格进我家门!”
“你爸就是个混迹舞厅的街溜子、老混子!如今倒好,仗着年纪大肆意惹事,把我偌大的公司砸得稀碎!这事传出去,我身边朋友怎么看我?我爸知道了,非得狠狠骂死我不可!你给我老老实实站着反省!”
小露被训得脸色惨白,垂着头一声不敢吭,半点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前后不到五分钟,老松匆匆赶到,小芳紧随其后进了办公室。
老松堆着满脸赔笑,上前讨好开口:“姑爷,那个……”
小峰稳稳坐着,身姿挺拔气场强势,任由老松局促站在身前,压根不起身、不给半点情面。
“别跟我套近乎,什么姑不姑爷的。”小峰语气冰冷,“我就问你,你到底惹了什么人?今天这事,你打算怎么解决?我脸面彻底丢尽了!这事传到我爸耳朵里,我根本没法交代!”
一旁的小芳看不下去,上前开口劝解:“这小伙子年纪轻轻,怎么跟长辈这么说话呢?”
小峰眼神一厉,厉声呵斥:“你又是谁?保安!赶紧给我把她撵出去!”
老松连忙阻拦,慌忙解释:“别别别!这是我老朋友,我的初恋,不是外人!”
小峰懒得纠缠,再度紧盯老松,沉声逼问:“我再问你一遍,你惹的到底是谁?今天这烂摊子,你怎么收场?”
老松彻底慌了,姿态放得极低,连连鞠躬赔罪:“小峰,是爸错了,爸给你赔不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给你鞠躬道歉!”
“我告诉你,仅此一回!”小峰态度强硬,语气狠厉,“再有下一次,你、你女儿,还有这个女人,你们三个一起从我眼前彻底消失,立马滚蛋!听懂没?”
“哎哎,听懂了,再也不敢了!”老松连连应声,不敢有半点反驳。
小峰家产业庞大、根基极深,他父亲更是心狠手辣、眼界极高,压根瞧不上老松这种底层老混子。平日里安分守己尚且能敷衍相处,一旦惹出事端,两家门不当户不对的差距瞬间暴露,训斥老松如同训斥晚辈儿女一般,毫无顾忌。
小峰通过广州的人脉,辗转问到了徐杰的联系方式。此刻徐杰早已带人驶离珠海,全速返程广州。
电话接通,小峰率先开口,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喂,你叫徐杰?”
“你哪位?”徐杰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我是东安集团董事长小峰,老松子是我老丈人。是你带人砸了我的公司?”
“对,是我砸的,怎么了?”徐杰坦然承认,气场丝毫不弱。
“兄弟你哪的?做事这么狂?”
“广州南站,大唐珠宝城。不服随时过来找我。”
小峰依旧端着架子,冷声质问:“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徐杰语气骤然转冷,锋芒尽显:“别说你爸,就算你父子俩一起过来,我在广州南站照样一并收拾!不用拿你爸压我,我不打听、也不在乎你是什么来头。”
“再多说一句废话,我现在立马掉头回珠海,把你公司再砸第二遍!还有废话没有?没有就赶紧挂电话,敢动你的场子,我就从来没怕过你!”
一番话怼得小峰瞬间语塞,满心憋屈却不敢发作,只能咬牙憋着火气:“行、行!算你狠!咱们事上见!”
挂断徐杰的电话,小峰立刻拨通父亲的号码。
“爸。”
“峰儿,怎么了?”
“您在家吗?”
“在家。”
“我现在马上回家,有大事跟您说。”
快速挂断电话,小峰驱车直奔自家别墅。崔家别墅气派恢弘、底蕴十足,尽显豪门格局。六十二岁的崔父满头花白,气场沉稳威严,端坐家中。
小峰进门之后,瞬间收敛所有脾气,规规矩矩站在父亲面前,不敢有半分放肆。
“爸。”
崔父抬眼淡淡问道:“不在公司守着,跑回家干什么?”
“爸,公司出事了,我不瞒您。”小峰不敢隐瞒,如实禀报,“当初您极力反对我娶小露,我执意不听。如今她父亲惹了硬茬,连累咱们东安集团被人一锅端了。对方是广州过来的社会人,名叫徐杰。”
崔父闻言不仅不怒,反而冷声嘲讽:“活该!我当初就告诉你,他家小门小户、底层出身,跟咱们家门不当户不对,给他提鞋都不配,你偏偏鬼迷心窍非要娶!现在吃亏了,知道后悔了?”
“爸,可小露本人确实懂事乖巧、样貌出众,我是真心喜欢她。”小峰低声辩解,随即面露忌惮,“爸,我刚才跟这个徐杰通电话盘道,对方态度极其嚣张。保安跟我说,他带了两百多号人砸的公司,气场十足。我自报家门,他压根不给面子,还放话,就算您亲自过去,他在广州照样一并收拾!”
“这话是你编的,还是他真敢这么说?”崔父眼神骤然一沉。
“真的是他亲口所说,我全程没提您的名号。”
“对方叫什么?”
“徐杰。”
崔父冷哼一声,语气轻蔑:“一个无名小辈而已,随手就能拿捏。就这点小事也值得你回来找我?你自己不会处理?”
“我不敢。”小峰面露窘迫,坦诚说道,“平日里我报您的名号,不管在珠海还是周边,没人不给我面子、没人敢得罪我。唯独这个徐杰,软硬不吃、根本不惧咱们家的势力,我实在拿捏不住,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崔父恨铁不成钢,低声呵斥:“你真是越来越废物了!一点小事都扛不住!”
小峰顺势撒娇示弱:“谁让我有您这么厉害的爸爸呢。我从小到大,所有事、所有底气都是您给的,公司也是您一手打拼出来的。这事我实在搞不定,只能靠您拿主意了。”
崔父无奈摇头,不再数落,拿出手机拨通专线电话。
“帮我接秦经理,珠海老崔。”
电话接通等待片刻,对面传来声音:“老崔,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老秦,两件事。第一,许久未见,约你抽空聚聚吃个饭;第二,有个人,你帮我在广州出手办了他。”
“谁?”
“广州南站的徐杰。这小子狂妄得很,放话我父子俩去广州,他都敢一并收拾。”
电话那头的老秦沉默片刻,语气凝重,如实告知:“崔哥,我跟你说实话。你要是只靠我这点关系,这徐杰,我真办不了。”
崔父眉头一皱:“什么意思?你也压不住他?”
“不止是压不住。”老秦语气郑重,“他背后的靠山是省公司的大人物,跟老翟是拜把子兄弟。有老翟全力撑腰,他在广州地界横行无忌、谁都不惧,除了顶级大二代,寻常权贵根本动不了他。别说我,一般人压根不敢招惹。”
崔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沉默良久,冷声道:“行,我知道了。这事,我亲自想办法。”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一旁的小峰满脸错愕,低声喃喃:“没想到这徐杰,还真有这么硬的门道。”
“现在知道怕了?”崔父瞪了他一眼,随即再度拿起手机,拨通一个极少动用的私密号码,语气放低,态度郑重。
“大哥,我轻易不敢打扰您。眼下遇到一桩棘手的事,想麻烦您出面,跟省公司的老翟打个招呼,帮忙居中协调一下。我不求别的,只求保住我崔家的脸面。”
崔父拨通的这通电话,对面是省里的副董事长林大哥。
这位林副董事长资历极深,是老牌班子成员,职级和老翟平起平坐,但排位更靠前。如今只剩一年多就要退休,可他深耕官场数十年,根基极稳、人脉通天,不管是正董事长、还是更上一级的领导,私交都极为深厚,话语权半点不容小觑。
电话接通,崔父语气恳切,如实开口:“大哥,我这边出事了,名下公司让人直接砸空了。我刚才特意联系了老秦,他说这事他压不住,对方背后是老翟,他有个弟弟叫徐杰,性子硬、后台足。”
“我今天找您,是想麻烦您帮忙居中牵个线,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把事平了。您跟老翟的交情我清楚,这些年您一直多番提携关照他,我和老翟也素有往来、打过不少交道,不算生人。”
“说实话,这点小事,我压根没必要往上捅,更不至于惊动一把手、二把手。真要是闹到大领导跟前,事情彻底摆上台面,老翟心里必然会别扭,反倒觉得我故意拿职级压他、针对他,得不偿失。”
电话那头的林副董事长沉吟片刻,语气沉稳:“我清楚,你跟董事长班子一众领导关系都过硬。行,这事我接了,我帮你约老翟。他那个弟弟全名叫什么?”
“徐杰。”
“好,我记下了。”林副董事长干脆应下,气场十足,“今晚你直接过来就行。我亲自打电话约老翟,他必须给我这个面子,让他带着他这个弟弟徐杰一起过来,咱们当面把恩怨捋清楚。”
“多谢大哥,麻烦您费心了。”崔父心中一松,连忙应声。
这位林副董事长性格鲜明,自带脾气、行事极具个人风格,办事干脆利落。挂断崔父的电话后,他当即拨通老翟的号码,开门见山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
“老翟,今晚你必须给我个面子,把你弟弟徐杰带过来。”
“我跟你交底,今天找你的这位崔老板,是我多年的至交好友。他的人脉圈子极广,跟咱们集团董事长、二把手、一众高层都走得极近,就连第一副董事长那边,也有深厚交情,不是普通人。”
老翟闻言瞬间皱眉,无奈叹气:“我这弟弟,属实太能惹事了。到底因为什么,把人家公司给砸了?”
“具体原委我也没细问,暂时不清楚。”
“行,我今晚带他过去。”老翟满口应下,心里已然有数,“您是不知道,这小子前两天在汕尾还聚众斗殴,集结了好几百人,场面极大,当时差点打出重伤、闹出大事,是我及时赶过去强行制止,才压下来的。今晚我带他赴局,咱们当面对峙,把事情彻底解决。”
林副董事长顺势叮嘱:“那正好。我今晚也把老崔父子一并约过来,你和崔老板正式认识接触一下。这位崔老板潜力极大,如今在省里挂职备选,听说明年还要往上再提一格,前途不可限量,人脉更是通天,值得深交。”
老翟坦诚回道:“崔老板的名头我早有耳闻,在珠海是顶尖的开发商、大企业家,实力雄厚。只是往日机缘浅薄,只见过两面、简单寒暄过,没来得及深交、留存联系方式。”
“那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借着这事,好好认识走动一下。”
“好,听大哥的。”
挂断电话,老翟心里多少有些不情愿,心知自家弟弟这次理不占全,可林副董事长亲自出面托底,资历、人情、职级都摆在这,他必须给足面子,半点推脱不得。
他当即拨通徐杰的电话,语气带着几分严厉:“二弟,今晚珠海那位崔老板组局吃饭,看样子是你又在外边惹麻烦了,对吧?”
徐杰语气平和,带着几分无奈:“哥,这事还惊动您了?给您添麻烦了。”
“什么叫惊动我?”老翟无奈解释,“今晚是林副董事长亲自出面组的局。这位林总是我的老大哥,早年多番提携我、帮衬我,恩情极重。他特意找我,让我务必带你过去,当面把事说开。我提前跟你说好,今晚饭局我不一定会偏袒你、向着你。”
徐杰一听,当即表态:“那我今晚不去了。”
“必须来!”老翟语气强硬,“你就当冲我的面子、我的人情去一趟。你放心,有我在,没人会刻意为难你、欺负你。具体缘由我电话里不多说,晚上见面我再跟你细聊。”
徐杰沉默两秒,字字铿锵:“哥,我就问你一句话。对方当众动手殴打我老丈人,还肆意辱骂诋毁我媳妇,你说我该不该砸他的公司?”
老翟闻言一愣,下意识反问:“你哪来的老丈人?你不是孤身一人吗?”
“我没有亲生父亲,但我有老丈人、有家人,有我要护着的人。”徐杰语气坚定,毫无半分退让。
老翟叮嘱道:“你别跟我撒谎,别乱惹事。”
“哥,我为人你最清楚。”徐杰语气郑重,“平时我万事都能玩笑、事事都能让步,但涉及家人、涉及底线的事,我半分玩笑都开不起,半分退让都不会有。”
老翟默然片刻,缓缓开口:“这我信你。你向来有血性、有底线。”
“那就行,哥你信我就够了。”徐杰补充一句,“他不光动手伤人,还当众污蔑、辱骂弟妹,这事我不可能忍。”
“行,晚上你过来,咱们当面说。”
电话应声挂断,一场高位饭局对峙,已然敲定。
当晚七点半,广州白云会馆。
林副董事长与老翟两位大佬率先抵达会场,提前落座等候。五分钟后,崔父带着儿子小峰推门而入,气场沉稳、姿态从容。
“林哥。”崔父上前拱手致意。
林副董事长笑着抬手示意:“老崔,放心吧,我都帮你提前打点妥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老翟。”
“这位就是珠海顶尖的崔氏开发商,崔老板。”
老翟起身颔首:“崔老板,久仰。”
崔父满脸笑意,姿态谦和,格外热情:“哎呀翟哥!我对你早已神交已久、满心仰慕,你的大名在圈内如雷贯耳!不管是工作能力、行事作风,还是为人处世,都是圈内顶尖!我远在珠海,时常听闻你的事迹,心里满是敬佩。今晚能有幸和翟哥结识,还得多谢林哥搭桥,我必须多敬几杯!”
“过誉了。”老翟淡淡回应,神色平淡,没接太多话,场面瞬间有些尴尬。
林副董事长连忙抬手打圆场,招呼众人落座:“都坐吧,别站着了。老翟,你弟弟徐杰什么时候到?”
话音刚落,房门被轻轻敲响,徐杰推门而入。
他进门先看向老翟,轻声唤道:“翟哥。”
屋内众人他一概陌生,小峰也从未见过徐杰,两两对视、互不相识。
老翟抬手示意:“过来,坐我旁边。”
随即开口介绍:“这位是林哥,你上前问好。”
徐杰从容上前:“林哥,您好。”
林副董事长抬眼打量他,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好。小伙子年纪轻轻,行事倒是挺张狂。”
徐杰不卑不亢,淡然回应:“看人看事,分人而论。”
老翟紧接着指着对面父子二人,继续介绍:“这两位是崔老板,老崔、小崔。”
“崔老板,您好。”徐杰礼貌问候。
对面的小峰只是抬眼瞥了他一眼,全程沉默不语,既不回应、也不伸手握手,满脸不屑,压根没把徐杰放在眼里,径直转头坐回原位。
这场饭局由林副董事长牵头,他自然是主位、最先开口。
“老翟,我先说两句。”
“林哥您说。”老翟点头应声。
林副董事长端坐主位,语气沉稳公允,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整件事的大致经过,我已经了解清楚了。咱们今天不讲偏私、不袒护任何人,也不急于判定谁对谁错。”
“小峰我看着长大,算得上我半个晚辈,年轻有为、敢闯敢拼,年纪轻轻就能把企业做得风生水起,实属难得。”
“我不清楚徐杰你这边具体是什么缘由,动手砸了人家的公司。但即便小峰、崔家这边有人在先做错,咱们也得讲究规矩、拿捏分寸,顾全大局影响。不能因为一句口角、一时赌气、争一时面子,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给对方造成无法挽回的巨额损失。”
“冤有头债有主,谁得罪你、谁动手伤人,你找谁对峙报仇就行,祸不及旁人、不及产业,直接砸毁人家整间公司,属实太过冲动、无法无天。今天我在场,这事必须给崔家、给所有人一个合理交代。”
老翟在旁附和点头:“林哥说得有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林副董事长转头看向崔父:“老崔,你也讲两句。”
崔父缓缓开口,语气从容却字字有力,暗藏锋芒:“那我就简单说两句心里话。我能看得出来,翟大哥有心包容、袒护这位小兄弟,护着自家弟弟的心思我能理解。”
“哎,没有的事。”老翟连忙摆手,“我向来铁面无私、公事公办,绝不徇私。”
崔父继续说道:“严格来说,这场冲突从头到尾,跟我儿子、跟我崔家的公司没有半点关系。于情于理,谁惹的事、谁结的怨,找谁清算都合理。”
“可现在不一样,我公司无端受损,不光是装修硬件的损失,还有外商合作意向、商业口碑、项目投资、品牌声誉的连锁损失,这些隐性损失根本无法估量。往少了说,几个亿的缺口绝对往上,我半点没有夸大、不开玩笑。”
“今天林哥在场,我听林哥的安排,林哥怎么说,我们就怎么认。”
林副董事长点点头,当即拍板定调,气场十足:“行,那我直接做主裁决,老翟你也不用反驳,先听我的方案,咱们再商量。”
他转头看向徐杰,目光锐利:“我听说,你在广州开珠宝城,做珠宝生意?”
“是。”徐杰坦然应声,“林哥您定就好,我听安排。”
林副董事长沉声开口:“既然造成了巨额损失,那就全额赔付。我做主,赔偿金额定为一个亿。”
“这笔钱包含所有装修重建、商业停滞、口碑流失、项目违约等全部损失,没有半点虚数。先把这笔赔偿落实到位,至于你此次过激处事、违规闹事的行为,后续交由老翟亲自处置、管教。”
说到此处,他语气加重,带着明确的敲打警示:“我直白告诉你徐杰,今天你能安稳坐在这里,完全是看在你大哥老翟的面子上。抛开老翟这层关系,就凭你这次闹出的动静、造成的恶劣影响,你现在早已没有坐在这里谈判的资格,早就被依规追责!”
“好自为之,立刻给我答复,能不能接受、愿不愿意赔付!”
老翟当即抬手一摆,示意徐杰闭嘴不要多言。
“都说完了是吧?那我讲两句。”
“道理大伙都明白,这事我夹在中间其实不好插手,也没法偏袒任何一方。”
他转头看向徐杰,语气带着提点:“二弟,你要是还有相熟的长辈、朋友,跟两边都能说上话的,不用藏着掖着,尽管叫来调和几句。”
老翟心里自有盘算。他不是压不住这事,也不是办不了崔家,只是林副董事长在场,职级资历摆在那里,必须给足面子,不好硬碰硬,只能迂回周旋。
一旁的崔父全程静静听着,此刻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威慑:“翟大哥这话,我有点听不明白。是暗示什么,还是想让他找人撑场面?”
“我也跟各位交个底,今晚我要是真想往上找人,大哥、二哥我一个电话就能请到,压根不用拖到现在。我之所以没找,是不想把事闹得彻底收不住。”
话说至此,崔父眼神扫过全场,沉声问道:“在座的,应该没人没听过叶三哥吧?”
此话一出,老林、老翟、徐杰三人同时抬头,神色皆是一震,满脸震惊。
崔父底气更足,继续放话:“我不是开玩笑,我跟叶三哥私交极深,经常一桌吃饭。就算是三哥过来,也得给我几分薄面、客客气气的。”
“所以我奉劝各位,今晚这事见好就收,别再往大了逼。真闹到最后,后果你们二位未必扛得住,包括翟大哥你,也未必兜得住。”
说完,他目光落向徐杰,带着几分施压的意味。
徐杰全程沉默,淡淡瞥了崔父一眼,随即收回目光,默默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徐杰语气恭敬:“三哥,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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