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门推开时,一股奶腥味扑面而来。老伴彭玉霞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靠墙的床上,女儿曾雨馨抱着一个婴儿,正在喂奶。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妈——”

彭玉霞没等她说完,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啪”的一声,巴掌落在女儿脸上。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才大三啊!”

婴儿被吓着了,哇哇大哭。

女儿没躲,也没哭。她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火车票的票根,手指冰凉。

这孩子是谁的?女儿为什么死活不肯说?我跟老伴决定,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可等真相浮出水面,老伴看着那张纸,一口气没喘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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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是曾福生,今年56岁,在县城轴承厂干了三十年,去年刚退休。

老伴彭玉霞比我小两岁,性子急,嗓门大,对这家里什么事都要管。

我们只有一个女儿,叫曾雨馨,从小就听话,学习成绩也好。

村里人都说,老曾家祖坟冒青烟了,养出这么个出息闺女。

女儿考上省城大学那年,老伴高兴得三天没合眼,逢人就说我家雨馨有出息。

大三寒假,女儿没回来过年,说学校搞社会实践,跟着导师做课题。

老伴在电话里问了好几遍,女儿都说忙,回不来。

除夕那晚,老伴对着女儿的微信头像发呆,碗里的饺子一个都没动。

我当时还劝她:“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你别瞎操心。”

老伴白了我一眼:“你当爹的倒是心宽。”

正月十五刚过,女儿班主任突然打来电话,语气很急。

“请问是曾雨馨的家长吗?她已经连续两周没来上课了,手机也不接。”

老伴当场就慌了,抓着电话问:“她没在学校?那她去哪了?”

班主任说不知道,让我们赶紧来学校一趟。

当天晚上,我跟老伴买了火车票,连夜往省城赶。

车上老伴一直念叨:“这死丫头,到底搞什么名堂。”

我没说话,但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到了学校,班主任给了我们一个地址,说曾雨馨在校外租了房子。

那是学校后面一条老巷子里的民房,巷子又窄又潮,墙上长满了青苔。

我跟老伴走到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婴儿的哭声。

老伴愣住了,回头看我一眼,眼里全是不敢相信。

我敲门,敲了好几下,里边才传来女儿的声音:“谁?”

“是我,你爸。”

门开了,女儿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

她穿着一件旧睡衣,身上有一股奶腥味混着汗味。

老伴一把推开她,冲进屋里。

客厅的角落里放着一张婴儿床,一个孩子正躺在里面哭。

老伴盯着那个孩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妈……”女儿站在身后,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你……”老伴转过身,手指着女儿,“你什么时候生的?”

女儿低着头,眼泪掉了下来。

“上个月。”

“谁的孩子?”老伴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还在上学,怎么就——”

“妈,你别问了。”女儿突然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倔强,“这是我的孩子,别的我什么都不想说。”

什么叫不想说!”老伴急了,上去就要拽女儿,“我今天非问清楚不可!

“算了。”我伸手拦住老伴,“先让孩子把饭吃上,有什么事慢慢说。”

老伴瞪了我一眼,但没再闹了。

她走到婴儿床边,盯着那个孩子看了好一会儿。

那孩子生得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圆,倒是挺好看。

老伴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作孽啊……”

她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女儿,还是在骂这个世道。

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外的楼梯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省城的冬天冷得刺骨,楼梯间里风呼呼地灌,钻进领口里。

我看着楼下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脑子里乱成一团。

女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这些问题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02

第二天一早,我跟老伴去了学校,找班主任了解情况。

班主任姓李,三十出头,戴着眼镜,说话很客气。

她说曾雨馨成绩一直不错,就是性格太内向,平时跟同学来往不多。

大二下学期开始,她经常请假,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李老师问过她几次,她都说没事。

今年开学,她直接不来了,打电话也不接。

“我们学校有规定,连续旷课超过两周,要按退学处理。”李老师推了推眼镜,“你们家长得想办法劝劝她。”

老伴一听退学就急了:“老师,您再给通融通融,我们家雨馨不是那种不听话的孩子啊!”

李老师叹了口气:“不是我不帮忙,这已经是学校的规定了。”

从学校出来,老伴蹲在路边,抱着头哭了一场。

“你说这丫头到底怎么回事?”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好端端的日子,她非要这样糟践自己。”

我没说话,点了根烟。

回到出租屋,女儿正在给孩子喂奶。

她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雨馨。”我坐到她对面,“到底怎么回事,你跟爸说说。”

她不说话,只是摇头。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她身体颤了一下,抱紧了孩子。

“你说啊!”老伴急了,“要是有人欺负你,妈去给你做主!”

“没有……”女儿的声音很低,“没有人欺负我。”

“没有?”老伴指着那个孩子,“那这孩子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妈,求你别问了。”女儿抬起头,眼里全是泪,“我真的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老伴不依不饶,“你到底在怕什么?

女儿抿着嘴,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抱着孩子的手在发抖,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不是在隐瞒,她是在害怕。

怕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我继续逼她,她会更难受。

“行了。”我拉了拉老伴的衣袖,“让她先休息,咱们回去再说。”

老伴瞪我一眼:“你就知道护着她!

但她还是跟我出了门。

那天晚上,我跟老伴在出租屋旁边的小旅馆住下。

老伴翻来覆去睡不着,嘴里一直念叨着女儿的事。

你说她是不是被人骗了?”老伴突然坐起来,“一定是哪个王八蛋骗了她,生完孩子就跑了。

“可能吧。”

“不行,我得查清楚。”老伴咬着牙,“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我非扒了他的皮!”

我想了想,说:“你别急,我去查。”

老伴看着我:“你能查出什么?”

“总能查到些东西。”

第二天一早,我趁女儿出去买菜的功夫,翻了她的手机。

手机上有一个通话记录,其中两个号码联系最频繁。

一个号码归属地在省城,另一个在老家县城。

老家那个名字叫“苏懿轩”,省城那个没存名字。

我记下这两个号码,决定先从老家那个查起。

回到旅馆,我把这事儿告诉老伴。

老伴想了想:“苏懿轩?是不是雨馨那个高中同学?”

你认识?

“以前听她提过,说那人学习挺好的,就是家里穷。”老伴皱着眉,“不会是那小子吧?”

“不一定。”

“那省城那个呢?”

“没存名字,得先查查。”

我打过去,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

挂断后,我又试着发了一条短信:“你是曾雨馨的朋友吗?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回了一个字:“是。”

我再回过去:“我是她爸,方便见一面吗?”

那边沉默了,过了大概五分钟,才回过来:“好,明天下午三点,学校图书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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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下午,我按照约定来到省城大学的图书馆。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看到我,快步走过来:“叔叔您好,我叫许俊能,是雨馨的师兄。”

我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穿着打扮也不错,一看就是家境挺好的人。

“你认识我们家雨馨?”

“认识。”许俊能点点头,“我们是一个社团的,经常一起做活动。”

“那你知不知道她生孩子的事?”

许俊能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知道。”他咽了口唾沫,“她……她找过我帮忙。”

“帮忙?”我心里一紧,“帮什么忙?”

“帮她买过一些东西。”许俊能的声音很低,“孕妇用品,还有一些药。”

我的手攥紧了。

“你跟她……”

“不是不是!”许俊能赶紧摆手,“叔叔您别误会,我跟雨馨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你给她买孕妇用品?”

许俊能沉默了,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叔叔……”他抬起头,看着我,“有些事,雨馨不让我说。”

“什么事?”

“我不能说。”他咬着嘴唇,“我答应过她。”

“你不想说也得说!”我急了,“我女儿已经被毁了,你还瞒着!”

许俊能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叔叔,我只能告诉您,雨馨这事背后有人,但那个人不是我。”他看着我的眼睛,“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

说完,他转身就走,根本不管我在后面叫他。

回到旅馆,我把这事儿跟老伴说了。

老伴听完,脸色更难看了:“不是那个姓许的,那是谁?”

“不知道。”我摇摇头,“他肯定知道什么,但不愿意说。”

“那就继续查!”老伴咬着牙,“那丫头不说,她同学也不说,我就不信查不出来。”

晚上,我给苏懿轩打了个电话。

这小子是女儿的高中同学,现在在县城一家工厂上班。

电话接通后,我憋着气说:“我是曾雨馨的爸爸,你在哪?我想跟你谈谈。”

苏懿轩沉默了一会儿:“叔叔,我知道您为什么找我,晚上八点,胜利路那个老茶楼,咱们见一面。”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老伴:“我去见一个人,你在这看着孩子。”

老伴点点头:“你小心点。”

晚上八点,我来到胜利路的老茶楼。

这家茶楼开了十几年了,是县城为数不多还算体面的地方。

苏懿轩早到了,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茶水。

他看起来比照片上要瘦一些,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看得出来条件不好。

“叔叔。”他站起来,语气挺诚恳。

我坐下,也没绕弯子:“你跟我们家雨馨,是什么关系?

苏懿轩低下头:“我们……谈过恋爱。”

“什么时候?”

“大二那年开始的,去年秋天分的。”

“为什么分?”

他抬起头,苦笑一声:“她家里条件好,我配不上她。”

我没说话,盯着他的眼睛。

“叔叔,我知道您现在肯定很生气。”苏懿轩的声音有些发涩,“但有些话,我必须跟您说。”

“什么话?”

“雨馨她……被人欺负了。”

我的心一沉:“谁?”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苏懿轩摇头,“但她找我那天晚上,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把手放在桌子上,攥紧了拳头:“她跟我说,她被人下了药,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的脑子“”的一声,像是被人砸了一锤。

“她没报警?”

“她说报了也没用,那个人说她手里有她妈的把柄。”

“她妈?”

“对。”苏懿轩点头,“她说那个人威胁她,要是她敢报警,她妈这一辈子就完了。”

我的血液一下子凉了。

女儿说的是老伴。

那个人手里,有老伴的把柄。

什么把柄?

04

回到旅馆,我坐在床边,脑子跟浆糊似的。

老伴看我脸色不对,问:“查出来了?”

“你倒是说话啊!”老伴急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知道一些。”我深吸一口烟,“那丫头不是自愿的。”

“什么?”老伴愣住了,“你是说……”

“她被人欺负了,还被人威胁。”我看着她,“那个人说,要是她敢报警,就拿你开刀。”

“拿我开刀?”老伴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开什么刀?”

我也不知道。”我摇摇头,“但那人说你身上有把柄。

老伴没说话,低下头,两只手攥得紧紧的。

“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我问她。

“我……”老伴张了张嘴,“没什么。”

“没什么?那人能拿你威胁你女儿,能是没什么?”

“你别问了。”老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求我,“有些事,我不想说。”

老伴身上一定藏着什么事。

什么事呢?

我想起了我娘前几天打电话时,不小心说漏嘴的一句话。

她说:“你老伴年轻时候,也出过事,你还不知道吧?”

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那句话不对劲。

第二天一早,我打电话给我娘,问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娘支支吾吾的,说:“这事儿我本来不想说,但你既然问了,我就不瞒你了。”

“玉霞年轻那会儿,被她一个远房表哥,欺负过。”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那个男的,后来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娘叹了口气,“这事儿她压了一辈子,谁也没告诉。”

挂了电话,我坐在旅馆的床沿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来老伴身上藏着这种事儿。

难怪她知道女儿的事后,那么崩溃。

她是想到了自己年轻时的遭遇。

可这跟女儿有什么关系呢?

那个威胁女儿的人,是怎么知道老伴的过去的?

我越想越不对劲,决定回老家一趟。

我给老伴打了个电话,说我在省城还有些事要处理,让她先回老家等着。

老伴也没多问,第二天就带着孩子跟女儿回了家。

我回到县城后,先去找了我娘的邻居刘婶。

刘婶跟我娘关系不错,年轻时在镇上当妇女主任,谁家什么事她都清楚。

“刘婶,我想打听个事。”我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您还记不记得,我老伴彭玉霞年轻时候那事?”

刘婶接过烟,脸色变了变:“你怎么知道的?”

“我娘说的。”我坐下来,“您给我说说具体是咋回事。”

“这事儿……”刘婶犹豫了一下,“得有好几十年了。”

她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慢说起来。

玉霞十八岁那会儿,长得好看,又爱笑。”她顿了顿,“那年夏天,她一个远房表哥来她们家走亲戚,住了好几天。

“谁?”

“姓彭,叫彭振华,据说是她大伯家的表弟。”刘婶弹了弹烟灰,“那人二十出头,长得人模狗样的,谁都没想到他会干那种事。”

“后来呢?”

“后来玉霞怀孕了。”刘婶叹了口气,“她妈带她去镇上做了手术,这事儿就压下来了。”

我愣住了:“她怀过孕?”

“嗯。”刘婶点头,“那孩子没留下来,她妈给偷着做的。”

“那彭振华人呢?”

跑了。”刘婶摇头,“第二天就跑了,再也没回来过。

彭振华。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当年欺负老伴的男人,叫彭振华。

这个人,跟女儿的事有关吗?

我决定去查查彭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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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回到省城后,我又去找了许俊能。

这次我没绕圈子,直接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彭振华的人?

许俊能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你认识他?”我心里一紧。

“认识。”许俊能咬着嘴唇,“他是我一个远房亲戚。”

“说清楚。”

许俊能深呼吸了几下:“去年秋天,彭振华突然找到我,说他在省城办事,想让我帮忙介绍一个姑娘。”

“姑娘?”

“嗯。”许俊能低下头,“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想着帮他介绍一个同乡的姑娘。”

“然后呢?”

“他让我介绍曾雨馨。”许俊能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当时没多想,就把他介绍给雨馨了。”

我的拳头攥得死紧。

后来我不知道。”许俊能摇头,“我只知道雨馨跟彭振华见过几次面,其他的我真不知道。

我觉得胸口堵得慌。

那个彭振华,现在在哪?

“不知道。”许俊能摇头,“他后来消失了,电话也打不通。”

我离开学校,坐在街边的台阶上,眼泪差点掉下来。

女儿被这个人害了。

而把他介绍给女儿的,是许俊能。

许俊能肯定不是故意的,但这个事实还是让我恨得牙痒。

但更让我在意的是,彭振华跟老伴的关系。

当年他欺负过老伴,现在又欺负了女儿。

这难道只是巧合吗?

我决定回老家去找彭振华的踪迹。

回到县城后,我先去找了彭振华的姐姐彭玉兰。

彭玉兰在县城开了家小卖部,见我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你来干什么?”

“我想问问你弟弟的事。”

“我弟弟?”彭玉兰的脸色变了,“我弟弟早就不跟我们联系了。”

“他叫什么名字?在哪?”

“彭振华。”彭玉兰抿着嘴,“他十几年前就去了南方,这几年才回来的,在县城租了个房子住。”

“哪个小区?”

城东那个老小区,5号楼202。”彭玉兰看着我,“他做了什么?

我没回答,转身走了。

到了那个老小区,我找到5号楼,上了2楼。

202的门锁着,敲了半天也没人开。

我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门竟然没锁。

屋里很乱,地上堆着一堆纸箱和一个破沙发。

卧室里有一张床,床头的墙上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正抱着孩子笑。

那个女人,是我女儿曾雨馨。

我的心像被刀割了一样。

我掏出手机,拍下照片,然后报了警。

警察来了以后,问了情况,把屋子翻了一遍。

在一个纸箱里,他们找到了一叠病历、几张光碟,还有一张发黄的照片。

那张照片,是年轻时候的老伴,跟彭振华站在一起。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

1987年夏天。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彭振华,真的是他。

06

警察立案了,但彭振华已经跑了。

我回到老家,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伴。

老伴坐在床边,听着我说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苍白。

“你早就知道?”看着她,我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你知道是彭振华干的?”

老伴没说话,两只手攥着被子,指节发白。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急了,“你要是早说出来,女儿也不至于……”

“我怎么说得出口!”老伴突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要我说什么?说我十八岁那年被我表哥欺负过?说我不敢报警,只能忍气吞声?”

她抹了把眼泪:“我瞒了一辈子,就是想活得体面一点。谁知道……谁知道他跑到省城去了,还找到雨馨——”

老伴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

“不是你的错。”我拍着她的背,“是他造的孽,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老伴哭得更厉害了,“要不是我当年没报警,让他跑了,他也不会跑去找雨馨。是我害了雨馨,是我啊……

“别说傻话。”我抱着她,“你要怪,就怪我,是我不够用心,没早点发现。”

我们俩就这样抱着,哭了很久。

晚上的时候,老伴突然说:“我想去省城看看雨馨。”

“好。”

第二天一早,我跟老伴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一路上老伴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眼睛红红的。

到了出租屋,女儿正在给孩子喂奶。

看到我们来了,她愣了一下:“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老伴走过去,坐到女儿旁边,拉住她的手。

“雨馨,妈对不起你。”

女儿愣住了:“妈,你说什么呢?

“是妈的错。”老伴的眼泪掉下来,“当年我没报警,让那个畜生跑了,才让他找到你。”

女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妈,你……

“我什么都知道。”老伴声音发颤,“当年也是他,那个姓彭的,他是我表哥……”

女儿呆住了,手里的奶瓶差点掉下来。

是妈对不起你。”老伴抱着女儿,“要是当年我胆子大一点,报警把他抓了,你也不会受这个苦。

女儿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哭了。

哭得很厉害,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的泪,一下子全涌出来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娘俩抱在一起哭,心里像刀绞一样的疼。

那天晚上,女儿终于开了口。

“妈,我是被他威胁的。”女儿低着头,“他说他手里有你年轻时的事,要是我不听话,他就把你的事说出来。”

“妈当时太害怕了。”女儿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怕丢人,怕他会毁了你……”

“傻孩子。”老伴抱着她,“你比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