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高考718分,我故意欺骗男友成绩为 416 分,他果断分手牵手清华学霸,新学期开学,我们意外出现在同一间校长办公室
“718分?就你这分数,连我的脚后跟都配不上!”
我看着男友周澈满脸嫌恶地甩开我的手,转身牵起那个自称考了680分的清华学霸学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以为我谎报416分的成绩是在掩饰自卑,却不知道,我只是想用这场荒唐的测试,给这段感情判个死刑。本以为是两条再无交集的平行线,谁知新学期开学第一天,当他满脸得意地跟着那位清华学姐踏进校长办公室,准备领取特优生奖学金时,却在看清办公桌后那个人的瞬间,僵在了原地——
第一章
“查到了没?”
王志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压得有点低,想显得温和,可那股不耐烦还是从字缝里漏了出来。
小饭馆的吊扇转得慢,嘎吱嘎吱响,吹下来的风混着油烟味。
周晓云盯着手机屏幕,查询页面还在转圈。
对面坐着刘丽华,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上留下淡粉色的口红印。
“晓云,别太紧张。”刘丽华笑了笑,眼睛弯起来,“今年题难,都说分数线会降。”
这话听着像安慰。
周晓云心里清楚,不是。
刘丽华上星期就查了分,六百九十五,全市前三十,华东大学的保送资格早就捏在手里,今天坐在这儿,就是来看戏的。
看王志远怎么处理她这个“考砸了”的女朋友。
屏幕闪了一下,数字跳出来。
语文一百四十二。
数学一百四十八。
英语一百四十五。
理综二百八十三。
总分七百一十八。
省排名那一栏,写着一个“1”。
周晓云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口,然后是一片空荡荡的麻。
不是激动,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抬起头,看向饭馆门口。
王志远推门进来了,身上穿着那件格子衬衫,是周晓云攒了三个月早饭钱给他买的。头发抹了发胶,抓得整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怎么样?”他走过来,手很自然地往周晓云肩膀上搭。
周晓云侧身躲开了。
“没考好。”她声音很轻,还故意让它抖了一下。
“多少分?”刘丽华放下杯子,身子往前探了探。
王志远也皱起眉头。
周晓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手指在总分那栏点了一下,然后迅速按灭屏幕。
“四百一十六。”她说。
饭馆里安静了几秒。
王志远脸上的表情定住了,那点装出来的关心瞬间没了,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又硬又冷,还带着点不敢相信。
“多少?”他又问了一遍,嗓子有点紧。
“四百一十六。”周晓云重复道,低下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上有块洗不掉的油渍,“理综……就考了九十,物理后面的大题来不及做。”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有两道物理大题没动笔,因为太简单,做完前面的就提前交卷去图书馆了。但王志远不知道。
刘丽华轻轻“啊”了一声,不是惊讶,是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叹气。
“怎么会这样呢……”她看向王志远,眼神里带着同情,“志远,你也别太着急,晓云可能就是太紧张了。”
王志远没接话,拉开周晓云对面的凳子坐下来,动作有点重,凳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服务员过来问他要不要点东西,他摆了摆手让人走了。
然后他盯着周晓云,眼神复杂,有失望,有烦躁,还有那么一点……松了口气的意思。
“你之前模考,最差也有五百八。”他的声音很平,“这回是没发挥好,还是……”
他没说完,但周晓云知道他想问什么。
是不是本来就没那个本事,以前的成绩都是碰运气碰出来的。
“我也说不上来。”周晓云掐了一下自己手心,眼圈马上就红了,“考理综的时候头疼得厉害,后面脑子一片空……”
这话半真半假,她那天确实头疼,因为前一天晚上,她妈孙桂芳让她跪在地上擦地板,擦到后半夜两点。孙桂芳说弟弟要中考了,家里不能有动静。可那张理综卷子,她闭着眼睛都能拿满分。
王志远的眉头越拧越紧,放在桌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是他心烦时的习惯。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再读一年?还是随便找个技校上?”
这话问得很快,几乎没过脑子,像一把刀子直直捅过来。
刘丽华在旁边轻声接话:“其实技校也挺好的,早点出来干活,也能贴补家里。晓云你不是老说家里困难吗?早点挣钱,也能帮帮你妈。”
她说得很体贴,但每个字都像针,扎在王志远那点所剩无几的耐心上。
王志远家里条件不差,他爸做点小生意,他妈是初中老师,他从小被捧着长大,成绩好,长得周正,家里还行。他找女朋友,说白了不是找喜欢的,是找个配得上他的门面。以前周晓云成绩拔尖,性子安静,带出去不丢人,所以他追了她小半年。现在这个门面掉漆了,露出底下廉价的底。
“再读一年吧。”王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语气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决定,“我让我妈帮你找个复读学校,管得严的那种。钱的事……你先别操心。”
他说“别操心”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
周晓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爸的生意今年不太顺,家里凑他去上海念书的钱都紧巴巴的,哪还能再掏几万块给她这个外人复读?再说了,再读一年,万一还不行呢?
刘丽华适时地开了口:“志远,你别给晓云太大压力。复读可苦了,而且……也不一定就能涨多少分。我听说去年有个学姐,复读一年还少了二十多分呢。”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其实,晓云这个分,也能读个不错的技校,学个护理或者幼师,早点上班,早点安稳。女孩家嘛,也不用那么拼。”
王志远没接话,他盯着周晓云,眼神里最后那点温度也没了。
“你怎么想的?”他问。
周晓云攥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
“我……不知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家里……可能不让我再读了。”
这是大实话。她妈孙桂芳昨天还在饭桌上说,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顶什么用,不如早点出去干活,给弟弟攒钱买房子。
王志远当然知道她家的情况,他去过一次,被那套四十来平的老房子里那股陈腐味,还有周家宝震天响的游戏声给劝退了,之后再没提过去她家。
“那你就去读技校。”他终于没了耐心,语气硬邦邦的,“选个学费便宜的,申补助。往后……”
他没说往后怎么样,但周晓云清楚,没有往后了。
刘丽华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她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哎呀,华东大学那边发邮件了!”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都听见,“让我确认一下宿舍安排……”她说着,把手机屏幕往王志远那边歪了歪,“志远,你看,这是你之前说喜欢的那栋楼!单人间,带独卫,窗外就是人工湖!”
王志远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勾过去了,他凑近屏幕,看着那封全英文的邮件,眼里的阴云散了些。
“嗯,这栋是挺好,离图书馆也近。”
俩人顺着宿舍楼的话题聊了起来,全英文的邮件界面,雅致的校园照片,还有刘丽华那口流利的、带点腔调的英语。这些都和周晓云没关系,和她这个“四百一十六分”的落榜生没关系。
她像个透明人一样坐在那儿,看着王志远脸上重新露出笑,看着他看刘丽华的眼神,从欣赏慢慢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那东西,她曾经也在他眼里见过,在她还顶着“年级第一”名头的时候。
茶水凉了,刘丽华和王志强的话也差不多说完了。她像才想起周晓云还在,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啊晓云,光顾着我们说了。你刚才说……家里不让你复读?那你……有想好报哪个学校吗?我帮你打听打听,我表姑在教育局,兴许能帮你找个好点的技校。”
她说话的样子,像在施舍。
王志远也看着她,等她的回答。可周晓云知道,他不是在等她的选择,他是在等一个由头,一个能顺理成章、体面地了结这段关系的由头。
周晓云深吸一口气。
“不用了。”她说,“我……我再琢磨琢磨,也许……就不念了。”
这话一出口,王志远的眼神彻底冷了。
“不念了?”他声音拔高了一点,“周晓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念书你去干什么?去饭馆端盘子?去厂子里拧螺丝?你才十九,你就打算这么混下去?”
他说的每个字都像耳光,扇在周晓云脸上。饭馆里有人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打量。
刘丽华轻轻拽了一下王志远的袖子:“志远,别这么说,晓云她……心里也难受。”
王志远甩开她的手,盯着周晓云。
“周晓云,我给你两条路。第一,去复读,钱的事我想办法。第二,去读技校,我让我妈帮你寻个活儿。可不管哪条路,你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整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儿!”
他说得冠冕堂皇,像极了替女朋友操碎心的好对象。可周晓云知道不是,他在逼她,逼她承认自己是个废物,逼她主动说出那句“咱俩散了吧”。这样,他就能没负担地离开,就能转身牵起刘丽华的手,去人工湖边散步,就能跟所有人说,不是他王志远薄情,是周晓云自己不想好。
周晓云看着他,看着这张她喜欢了两年的脸,看着他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现在只剩厌烦的眼睛。心口那地方,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可她没有掉眼泪,她不能哭。
周晓云掐着自己的手心,指甲抠进肉里,用疼劲逼回眼眶里的酸涩。
“王志远。”她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咱们……算了吧。”
三个字。
说出来的瞬间,饭馆里彻底静了,连后厨炒菜的动静都像停了。
王志远的表情僵在那儿,他大概没想到周晓云会这么干脆,干脆得让他准备好的那些话全没了用处。
刘丽华也愣住了,她看周晓云的眼神,从惊讶慢慢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带着点怜悯的东西。
“晓云……”她开口,想说点什么。
王志远打断了她:“你想明白了?”他盯着周晓云,眼神尖得像刀子,“周晓云,你可想清楚,有些话,说了就收不回去了。”
周晓云点了点头。
“想清楚了。”她说,“我配不上你,刘丽华……她更合适你,你们一块去华东大学,挺好的。”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出奇地平静。
王志远盯着她看了足足十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里带着点如释重负,也带着点讥诮。
“行。”他说,“周晓云,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
他从裤兜里摸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十的,拍在桌上。
“茶钱我给了,往后……你自己好好的。”
说完,他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刘丽华也跟着站起来,有些无措地看了看周晓云,又看了看王志远。
“志远,这……”
“走吧。”
王志远没回头,径直往门口走。刘丽华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抓起自己的包,快步跟了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周晓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愧疚,有得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然后,她转身,挽住了王志远的胳膊。
俩人并肩走出饭馆,消失在周晓云的视线里。
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对面那两杯没喝完的茶水杯上。周晓云那杯已经彻底凉了。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服务员走过来,小心地问她还要不要添水。
周晓云摇了摇头,拿起手机,解锁。屏幕还停在那个查询页面。
七百一十八分。
省里头一名。
她盯着那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截了图,打开微信,找到备注是“赵晓燕”的头像,发了过去。
附了三个字:“成了。”
几乎就在发送成功的下一秒,赵晓燕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的天!”她在电话那头叫,声音大得周晓云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些,“七百一十八!省状元!周晓云你还是人吗!你真考了七百一十八!王志远那个王八蛋!刘丽华那个假惺惺的!他们知道了吗?你告诉他们了?”
周晓云听着她语无伦次的嚷嚷,嘴角慢慢弯起一点弧度。
“没。”她说,“我告诉他,我考了四百一十六。”
电话那头安静了,死一样的安静。几秒后,赵晓燕的声音又响起来,压得很低,带着不可思议。
“你……你真这么说了?”
“说了。”
“然后呢?”
“然后他跟我散了,跟刘丽华一块走的,这会儿,他们大概正在商量去哪儿吃好的吧。”
周晓云说得很慢,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赵晓燕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久到周晓云以为电话断了。
“周晓云。”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倦,“你图什么呢?你明明能狠狠打他们的脸,打得啪啪响,你明明能站在领奖台上,看着他们像小丑似的,你为啥……”
“因为还不够。”周晓云打断她,“光是打脸,太便宜他们了。我要的,是让他们从最高处跌下来,跌得粉身碎骨,再也爬不起来。”
周晓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透着冷。
赵晓燕不说话了,她知道周晓云的脾气,平时看着温温吞吞,像面团似的谁都能捏一下,可真要狠起来,比谁都狠。
“行吧。”她叹了口气,“那你接下来打算咋办?”
“回家。”周晓云说,“我妈还在等我,等着我的工资卡,给我弟交补习费。”
挂断电话,周晓云收起手机,起身离开饭馆。
推开门的瞬间,热浪扑过来,八月初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她眯起眼,看着街上人来车往,看着那些匆匆忙忙的路人,看着这个她曾经以为只要考上好大学就能逃离的地方。
现在她知道了,她逃不掉。有些东西,生来就刻在骨头里,比如穷,比如偏见,比如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可没关系,周晓云已经拿到了最好的筹码。
七百一十八分,省状元,华东大学的招生老师,这会儿应该快把她班主任的电话打爆了吧。
她拦了辆三轮车,报出那个熟悉到让人恶心的地址。车子启动,离开还算热闹的街面,驶向城市边沿那片灰扑扑的老旧小区。
路上,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班主任发来的微信。
“晓云,看到分数了吗?华东大学和复旦的老师都联系我了,条件你尽管提。另外,学校这边想让你配合宣传,做个采访,你看……”
周晓云打字回复。
“老师,分数我看到了,采访我可以去,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班主任很快回复。
“在我点头之前,不要公开我的分数和录取情况,对谁都不能说,包括我家里人。”
班主任发来一串问号。
“为啥?”
周晓云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慢慢打字。
“因为我想瞧瞧,当我考砸了的时候,这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
消息发送成功,班主任没有再回复,大概是被她这番话惊着了。可周晓云知道,他会同意的,学校需要状元来装点门面,周晓云需要时间来布她的局,各取所需。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小区门口停下,周晓云付了钱,推门下车。热浪混着垃圾堆的酸臭味扑过来,熏得人头晕。她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慢慢往家走。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上贴满了小广告,谁家在炒辣椒,油烟味顺着门缝飘出来,呛得人直咳嗽。周晓云走到二楼,掏出钥匙,打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回来了?”她妈孙桂芳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混着锅铲碰撞的刺耳声,“分查了吗?多少?”
孙桂芳系着那条油渍麻花的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脸上是毫不遮掩的急切。不,不是急切,是焦虑,是生怕周晓云考好了就飞走了、不再给她当牛做马的焦虑。
周晓云放下包,换了拖鞋。
“查了。”她说。
“多少?”
“四百一十六。”
空气静了一瞬,接着是锅铲砸在锅里的巨响。
“多少?!”孙桂芳从厨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拎着那把沾着菜叶的铲子,“你再说一遍!”
“四百一十六。”周晓云重复,声音平静,“语文八十八,数学八十五,英语八十九,理综一百五十四,总分四百一十六,连本科线都够不着。”
周晓云一口气说完,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看着那张因为常年抱怨而刻满褶子的脸,看着那双瞬间瞪大、装满愤怒和失望的眼睛。
“你……你……”孙桂芳指着她,手都在抖,“你个没用的东西!我白供你吃供你穿了!我早说了,丫头片子读什么书!读再多书也是赔钱货!你看看你!考这点分!你对得起谁!”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刮过黑板。邻居家传来开门的动静,又赶紧关上,大概是在偷听。
周晓云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她的唾沫星子喷在自己脸上,心里一片冰凉。
这就是她妈,在知道闺女高考“考砸了”的头一个反应,不是安慰,不是问原因,是骂,是糟践,是恨不得把她踩进泥里,好证明她一直说的“丫头念书没用”是对的。
“妈。”等她骂累了,喘气的空档,周晓云才开口,“那我……还复读吗?”
“复读?”孙桂芳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拿什么复读?!一年学费加吃喝拉撒两三万!我哪儿有那个闲钱!你弟下学期就初三了,补习班一节课就一百八!我还得攒钱给他买学区房!你倒好,考这点分,还想复读?做梦!”
她越说越气,抄起手边的笤帚疙瘩就朝周晓云扔过来。周晓云没躲,笤帚疙瘩砸在她肩膀上,不疼,可心里某个地方,彻底死了。
“那我去打工。”周晓云说。
“打工?”孙桂芳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这还像句人话!我早跟你说了,早点出来挣钱,早点帮你弟!你刘婶那边,有个饭馆在招服务员,管吃管住,一个月两千八,你明儿个就去!”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你之前打工攒的那张卡呢?给我,你弟暑假要上衔接班,一交就是三千二,你先拿来用着。”
她朝周晓云伸出手,理所当然。
那张卡里,是周晓云过去两年所有的积蓄,寒暑假在超市通宵,周末去发传单,晚上给人抄笔记,一块一块攒下来的,一共两万一千三百块。是她给自己攒的大学学费。现在,她要拿走,在周晓云“考砸了”的第二天,在她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她要拿走周晓云最后一点念想。
周晓云看着那只伸到她面前的手,粗糙,黝黑,指甲缝里还留着洗不掉的污垢。这就是她妈的手,这就是她爱她的方式。
“卡在包里。”周晓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吓人,“密码是我生日。”
孙桂芳眼睛更亮了,她几乎是扑过来,抢过周晓云的帆布包,胡乱翻找。很快,她找到了那张蓝色的银行卡,攥在手里,像攥着救命稻草。
“算你还有点良心!”她嘟囔着,把卡塞进围裙口袋,“明儿就去饭馆上班,听见没?早点把钱挣回来,你弟等钱用呢!”
周晓云没吭声,转身进了那个不到五平米的杂物间。说是她的屋,其实堆满了家里不用的破烂,一张行军床,一个缺了腿的柜子,就是全部。
周晓云关上门,把孙桂芳的咒骂和弟弟打游戏的喧闹声关在外头。然后,她坐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另一部手机,一部很旧的智能机,屏幕裂了,但还能用。
周晓云打开手机,登录了另一个微信。置顶的联系人,备注是“李老师”,华东大学招生办的李老师。四天前,他通过班主任加了周晓云,开出了一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条件:全免学费,本硕博连读,任选导师,甚至承诺安排她进国家级的实验室。
周晓云没有马上答应,她在等,等一个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周晓云点开对话框,打字。
“李老师,我是周晓云,我考虑好了,我选华东大学。”
消息几乎是秒回。
“太好了!晓云同学,欢迎你来华东大学!相关协议我明儿个就寄给你,奖学金也会尽快安排!另外,学校这边想请你作为新生代表发言,你看……”
周晓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慢慢打字。
“李老师,发言我可以去,但我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你尽管说!”
“在我正式入学之前,不要公开我的录取信息,也不要透露我的高考分数,对谁都不能说,包括我家里的人。”
这一次,李老师回得慢了一些。
“能问问原因吗?”
周晓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回复。
“我想用这三个月,看清一些人,一些事,也给他们,一个看清自个儿的机会。”
发送。
这次,李老师过了很久才回复,只有两个字。
“明白。”
“协议和保密协议一块寄给你,晓云,华东大学欢迎你。”
周晓云放下手机,躺倒在行军床上。天花板上,墙皮掉了一大块,露出里头发黑的水泥,像一张咧开的嘴。她闭上眼睛,耳边响起王志远最后那句话。
“好自为之。”
还有刘丽华那故作温柔的声音。
“女孩家嘛,也不用那么拼。”
周晓云笑了,笑声在狭窄的杂物间里回荡,空洞又冰凉。
好自为之。
是啊,她会好好“为之”的,用她自个儿的方式,让你们所有人都瞧瞧,一个考了四百一十六分的“废物”,是怎么把你们踩在脚底下的。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弟弟周家宝在客厅里大喊大叫,说游戏输了,怪孙桂芳做饭太吵。孙桂芳在哄他,说明儿个给他买新皮肤。周晓云她爸大概又在外面喝酒,还没回来。这个家,一如既往地让人喘不过气。
可周晓云突然不觉得憋闷了,因为她瞧见了光,那束光,不在别处,就在她自个儿手里。
七百一十八分,省状元,华东大学录取,这些,就是她的刀,她的剑,她的盔甲。她要拿它们,劈开这令人作呕的日子,劈开那些虚伪的皮,劈出一条属于她自个儿的路。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赵晓燕发来的消息。
“王志远和刘丽华在朋友圈公开了,配图是牵手照,背景是火车站,文案是:下一站,上海。”
下头附了一张截图。照片里,王志远和刘丽华十指紧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刘丽华手腕上,戴着一条崭新的手链,是周晓云曾经在橱窗外看了很久、但没舍得让王志远买的那条。现在,他买给她了,在周晓云“考砸了”的第二天,在周晓云提出散了的三个钟头后。
周晓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点开王志远的头像,把他拉黑了。接着是刘丽华,然后是所有共同认识的人。
做完这一切,周晓云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闭上眼睛。
三个月,她还有三个月。三个月后,华东大学开学。到时候,他们再见。王志远,刘丽华,她等着瞧,等着瞧他们看见她时的模样,等着瞧他们知道真相时的反应。
那肯定,有意思。
第二章
“手脚麻利点!磨蹭什么呢!”
领班王姐尖利的嗓音像把破锯子,在油腻腻的空气里来回拉扯。
周晓云端着那盆摞得摇摇欲坠的脏盘子,快步穿过狭窄油腻的厨房过道。菜汤从最上头的盘子边沿溢出来,滴在她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留下一块深色的污迹。
“说你呢!周晓云!”
领班王姐叉着腰站在后门口,涂得通红的嘴唇一张一合。
“洗完了盘子去把垃圾倒了!外头的桌子擦一遍!地拖一遍!干不完别想下班!”
周晓云低着头,把脏盘子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混着油污冲出来,溅了她一手一脸。
这会儿是晚上九点半,周晓云从早上七点半站到现在,腿已经肿得没了知觉,手指被洗碗水泡得发白发皱,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油泥,腰像要断了似的疼。
“喂,新来的。”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男服务员凑过来,把半个啃剩下的鸡骨头丢进周晓云手边的水池,油花溅了她一脸,“帮个忙,我那边忙不过来了,你去把三号桌的碗收了呗?”
他嘴里还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
周晓云没吭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油,转身朝前厅走。
“哎,谢了啊!”黄毛在后头笑嘻嘻地喊,“等会儿请你喝汽水!”
周晓云知道他在胡说,昨天他也这么说,结果下班的时候人跑得比谁都快。
她走进前厅,午市刚过,一片狼藉,杯盘狼藉,桌上地上到处是食物渣子和用过的纸巾。三号桌是张大桌,坐了八九个人,吃得格外埋汰,麻辣香锅的汤洒得到处都是,米饭粒粘在桌布上,几根用过的牙签散落在盘子边。
周晓云抓起抹布,开始收拾。
“哟,这不是周晓云吗?”
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晓云动作一顿,慢慢转过身。
是孙倩,高中隔壁班的,以前追过王志远,没追上,后来跟刘丽华走得挺近。这会儿她穿着一身名牌连衣裙,拎着个小巧的链条包,化着精致的妆,站在一片狼藉的饭馆里,显得格格不入。她身边还跟着俩女生,也都穿得光鲜亮丽,三个人看周晓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新奇又肮脏的玩意儿。
“还真是你啊!”孙倩夸张地捂住嘴,眼睛在周晓云围裙上油腻腻的污渍上扫来扫去,“我刚才在外头看着像,还不敢认呢!你怎么在这儿……端盘子啊?”
她把“端盘子”三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周晓云握紧手里的抹布,指甲掐进掌心。
“打工。”周晓云说,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
“打工?”孙倩身后的一个女生嗤笑出声,“你不是成绩挺好吗?怎么,没考上大学?”
周晓云没说话,继续低头擦桌子。
“哎呀,你别这么说。”孙倩假惺惺地制止同伴,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黏糊糊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晓云也挺不容易的,我听说……你这次没考好?”
她歪着头看周晓云,眼神里的探究和嘲弄藏都藏不住。
“四百来分是吧?哎,真是可惜了,不过也没事,早点出来干活也挺好,踏实。”
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嫌弃地擦了擦刚刚沾到一点油渍的鞋尖,然后把那张纸巾,随手扔在了周晓云刚擦干净的桌子上。
“对了,你知道吗?”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声音拔高,确保整个前厅都能听到,“志远和丽华一起去上海了!华东大学哦!昨天刚发的朋友圈,哎呦,那照片拍的,真是郎才女貌!丽华还晒了志远给她买的手链,好几千呢!真是让人羡慕死了!”
她说着,拿出手机,熟练地划开屏幕,点进朋友圈,把那几张照片怼到周晓云面前。
火车站的候车室,王志远和刘丽华依偎在一块,对着镜头比心。刘丽华手腕上那条闪闪发亮的手链,刺得周晓云眼睛发疼。
“你看你看!”孙倩指着照片,声音甜得发腻,“多配啊!我跟你说,丽华家里可支持了,她爸妈直接给打了五十万生活费!志远家里也说了,等他们在上海稳定下来,就给他们在那买房子!啧啧啧,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嘛!”
她收起手机,看着周晓云,脸上挂着虚假的同情。
“晓云啊,你也别太难过,人和人之间,有时候就是看缘分的。你看,你和志远就没那个缘分,强求不来的。好好干活,攒点钱,以后找个老实人过日子,也挺好。”
她说得情真意切,如果忽略掉她眼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和轻蔑的话。
周晓云攥着抹布的手,指节捏得发白,胸口像堵了一块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喘不过气。
“说完了吗?”周晓云抬头,看着她,“说完请让开,我要干活。”
孙倩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大概是没瞧见周晓云预想中的崩溃或难堪,她觉得有些没趣。
“啧,脾气还挺大。”她撇撇嘴,挽着同伴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隐约还能听到她们的议论。
“装什么清高……”
“就是,都混到这份上了……”
“活该……”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周晓云耳朵里。
周晓云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手里那块抹布,已经被她攥得变了形,油污渗进指甲缝,又脏又黏,像她现在的人生。
“杵在那儿干嘛呢!当门神啊!”领班王姐的吼声又从后厨传来,“桌子擦完了没!地拖了没!还想不想干了!”
周晓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上来的腥甜狠狠咽下去,然后弯腰,继续擦桌子,一下,又一下,用尽全力,仿佛要把那些肮脏的痕迹,连同那些恶毒的话语,一起从这世界上抹去。
晚上十一点,周晓云终于干完了所有的活,腰已经直不起来了,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换下那身沾满油污的工作服,周晓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饭馆后门。
夏夜的空气闷热潮湿,混着垃圾桶的馊味。周晓云走到公交站,最后一班车刚刚开走,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盏路灯,孜孜不倦地吸引着无数飞蛾。
周晓云靠着冰冷的广告牌,慢慢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部旧手机。屏幕裂了,但还能亮。周晓云点开微信,那个备注是“李老师”的头像,静静地躺在列表最上方。
最后一条消息,是四天前。
“晓云同学,协议和保密协议已用特快专递寄出,请注意查收。另,学校为你申请的国家奖学金和新生特别助学金已获批,总计八万元,将于入学后一次性发放至你的专属账户。”
八万。
对孙桂芳来说,那是一笔巨款,足够给周家宝报好几个顶尖的补习班,或者买他心心念念的最新款游戏机。对周晓云来说,那是她未来四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底气。
但现在,那张录取通知书和协议,连同那张存着她全部积蓄的工资卡,一起锁在孙桂芳的抽屉里。周晓云回不了家拿,或者说,她不敢回去拿。
昨天早上,周晓云出门打工前,瞧见孙桂芳在翻她的东西。她拿着周晓云藏在旧课本夹层里的、装着录取通知书复印件的文件袋,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周晓云,眼神很奇怪。
“云云啊。”她第一次用这么温和的语气叫她,“妈跟你商量个事,你弟那个重点初中的择校费,还差五万,妈知道你懂事,你看……你这录取通知书,能不能先借给妈用用?妈去跟亲戚们借点钱,就说你考上了华东大学,他们肯定愿意借……”
周晓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
“妈,那是我的录取通知书!”周晓云声音都在抖。
“我知道是你的!”孙桂芳的脸瞬间沉下来,“你的不就是家里的!家里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养这么大,用你一张通知书怎么了!再说了,你不是没考上吗!这玩意儿留着有什么用!还不如换点钱,给你弟铺铺路!”
她说着,就把文件袋往怀里揣。
周晓云冲上去想抢,她一巴掌扇在周晓云脸上。
“反了你了!我告诉你,周晓云,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话!通知书我收着了!你敢说出去,我就撕了它!让你哪儿也去不成!”
那一巴掌很重,周晓云耳朵里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地疼。可周晓云没哭,她只是看着孙桂芳,看着那张因为贪婪和自私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妈。”周晓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要是敢动我的通知书,我就敢去死,死在你面前,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你逼死了你闺女,逼死了你们老周家唯一一个能考上华东大学的人。你看那些亲戚,是愿意借钱给你,还是指着你的脊梁骨骂你一辈子。”
孙桂芳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周晓云,会说出这种话。
“你……你吓唬谁呢!有本事你现在就去死!”她色厉内荏地吼。
周晓云没动,只是看着她,眼神大概很吓人,因为孙桂芳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文件袋掉在了地上。
周晓云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转身回了杂物间,锁上门。门外传来她气急败坏的咒骂和周家宝摔东西的声音,但没人敢来敲门。
周晓云知道,她赌赢了,用她的命,赌孙桂芳不敢拿她的前途去换那五万块钱,至少暂时不敢。
可那张通知书,已经不安全了,周晓云必须尽快把它转移,还有那份保密协议和奖学金文件,那些东西如果落到孙桂芳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周晓云必须尽快拿回来。
今天中午,必须拿回来。
早上七点,周晓云准时起床,洗漱,准备去饭馆。经过客厅时,孙桂芳正在厨房煎鸡蛋,看到周晓云,她脸上堆起笑容,那笑容假得让周晓云想吐。
“云云起来啦?快来吃早饭,妈给你煎了蛋!”
餐桌上摆着两碗白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这在往常,是只有周家宝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周晓云站在那儿,没动。
“我不吃了,上班要迟到了。”周晓云说着,就要往外走。
“哎,等等!”孙桂芳从厨房追出来,手里拿着那个文件袋,“云云啊,妈昨晚想了想,是妈不对,妈不该动你的东西,这通知书,还给你,你好好收着。妈也是为这个家着急,你弟上学的事……妈知道错了,你原谅妈,行不?”
周晓云没接文件袋,只是看着她。
“妈,你真知道错了?”
“真知道!真知道!”孙桂芳连连点头,“妈以后再也不动你的东西了!”
“那我的工资卡呢?”周晓云问。
孙桂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工资卡……妈先帮你保管着,你年纪小,拿那么多钱不安全……”
“那是我的钱。”周晓云打断她,声音很平静,“我成年了,我有权支配自己的钱。你把卡还给我,通知书你拿去用,我不拦你。”
孙桂芳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真的。”周晓云说,“但你要写个借条,写明是借我的录取通知书去借钱,借多少,什么时候还,还要按手印。”
孙桂芳脸上的喜色淡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
“写什么借条!我是你妈!我还能骗你不成!”
“那就没得谈。”周晓云转身就走。
“哎哎哎!别走!”孙桂芳一把拉住周晓云,咬咬牙,“行!写就写!妈这就给你写!”
她说着,松开周晓云,匆匆忙忙去找纸笔。
周晓云站在客厅里,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冷。这就是她妈,为了钱,可以毫不犹豫地卖掉闺女的前途,可以毫不犹豫地写下借条,按上手印,只要钱能到手,她什么都不在乎。
十分钟后,孙桂芳把一张歪歪扭扭的借条和那张蓝色的工资卡,一起递到周晓云面前。
“喏,写好了!卡也给你!这下行了吧?”
周晓云接过借条,仔细看了一遍。上面写着:今借到闺女周晓云华东大学录取通知书一用,用于筹措资金,借款金额五万元,于三年内还清。借款人:孙桂芳。日期……
字迹潦草,但该写的都写了。
周晓云又看了一眼工资卡,确认是她的那张。
“行。”周晓云把借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通知书在文件袋里,你拿去吧。不过我提醒你,妈,这通知书,只能用来借钱,如果你敢卖掉它,或者用它做任何损害我利益的事,我会让你,还有周家宝,付出代价。我说到做到。”
周晓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孙桂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那恐惧就被贪婪压了下去。
“知……知道了!妈就是借来用用,用完就还你!”她紧紧抱着那个文件袋,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周晓云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中午十二点,周晓云请了一个钟头的假,去了和赵晓燕约定的“老地方”,是学校后门一家很破旧的奶茶店,老板是个慈祥的老奶奶,以前周晓云她们经常来这里写作业。
周晓云到的时候,赵晓燕已经在了,面前摆着两杯奶茶。
“这儿!”她朝周晓云招手,表情有点紧张。
周晓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东西带来了吗?”周晓云问。
“带来了带来了!”赵晓燕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推到周晓云面前,“通知书原件、协议、还有奖学金文件,全在这儿!我特意让我妈找了个保险箱,锁起来了,绝对安全!”
周晓云接过纸袋,打开,快速翻看了一下,东西都在,完好无损。
周晓云松了口气,把纸袋重新封好,抱在怀里。
“谢了,晓燕。”
“跟我还客气什么!”赵晓燕摆摆手,凑近周晓云,压低声音,“不过晓云,你真的要一直瞒下去啊?这都快八月底了,再有一个月就开学了,你妈那边……能瞒得住吗?”
“瞒不住也得瞒。”周晓云吸了一口奶茶,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里的苦涩,“在我离开这个家之前,不能让她知道,否则,我哪儿也去不了。”
赵晓燕沉默了,她家条件不错,父母开明,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根本没法想象周晓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那……王志远和刘丽华呢?”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他们现在可风光了,天天在朋友圈秀恩爱,秀上学,秀名牌,班里好多人都捧他们的臭脚,说你……说你活该,说你当初要是对王志远好点,也不至于被甩。”
“放屁!”赵晓燕气得一拍桌子,“明明是他嫌贫爱富!见异思迁!关你什么事!要不是你故意考砸……”她话说到一半,猛地停住,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反正,我看不惯他们那副嘴脸!恨不能立刻把你的成绩单甩他们脸上!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笑话!”
周晓云看着赵晓燕气鼓鼓的脸,心里涌起一丝暖意,在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她,是真心实意替周晓云着想,替周晓云打抱不平。
“别急。”周晓云说,“让他们再得意一阵子,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赵晓燕看着周晓云平静的脸,忽然打了个寒颤。
“晓云,你有时候……真挺吓人的。”
“是吗?”周晓云笑了笑,没说话。
吓人就吓人吧,如果善良和软弱换来的只是欺凌和践踏,那周晓云宁愿做个恶人,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的恶人。
和赵晓燕分开后,周晓云把牛皮纸袋藏在了奶茶店老板奶奶那里。她是周晓云初中同学的奶奶,无儿无女,一个人守着这家小店,以前没少照顾周晓云。周晓云拜托她帮周晓云保管一段时间,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丫头,好好念书,将来有出息了,别忘了奶奶就行。”她摸着周晓云的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爱。
周晓云鼻子一酸,重重地点头。
“不会忘的,奶奶。”
从奶茶店出来,周晓云匆匆赶回饭馆。下午的活更重,因为晚上有包席,厨房忙得人仰马翻。周晓云被支使得团团转,洗碗,择菜,搬货,打扫卫生,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汗酸味。
可周晓云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干,因为她知道,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再忍一个月,只要再忍一个月,周晓云就能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家,离开所有让她恶心的人和事,去上海,去华东大学,去一个全新的世界。
晚上九点,包席的客人终于散了,留下一片更加惨烈的狼藉。周晓云累得几乎虚脱,靠着墙喘气。
领班王姐又叉着腰走过来,扔给周晓云一个黑色的垃圾袋。
“去,把后巷的垃圾倒了,倒完就能下班了。”
周晓云接过垃圾袋,那袋子沉得离谱,几乎拖不动。但周晓云没力气争辩,拎着袋子,踉踉跄跄地往后巷走。
后巷很黑,只有一盏昏暗的路灯,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垃圾桶堆在巷子深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馊臭味。
周晓云屏住呼吸,用尽全力把垃圾袋扔进桶里。
转身要走时,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哐当”一声,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
周晓云低头看去,是一个破旧的铁皮盒子,被她踢翻了,盖子打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借着昏暗的灯光,周晓云看清了那些东西。
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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