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城市被雨水浸得湿漉漉的,路灯在积水里折射出浑浊的黄光。十一点半,系统推送了一个订单,我在路边停下车,一位穿深色风衣的女性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规律的摆动声。她坐在后座,侧脸在窗外闪过的霓虹灯影里忽明忽暗,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甚至带点冷淡。行程不过三公里,没几分钟就到了目的地小区。
抵达后,计价器定格在十九块五。我回过头,正准备提醒她支付,她却一边从包里翻找着什么,一边抬头看我:“师傅,抱歉,出门太急手机落在家里了,包里没现金。留个电话吧,明天转给你,行吗?”
她说话时语气平稳,眼神很直接,没有那种局促的尴尬。我看着她,想了想,还是报出了手机号。她拨通了号码,听到我的手机响了两声,便收起电话,推门走进雨幕中。
我摇了摇头,心想也就是不到二十块钱的事,没多放在心上。
第二天中午,我正把车停在快餐店门口休息。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出的号码正是昨晚那串数字。我心里一动,想着大概是来还车费的。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昨晚那种客套的语气,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急促的颤音:“是昨晚那位开车师傅吗?”
“是我。”我应了一声,“你是昨晚那位女乘客吧?”
“对,是我。”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周围是否安全,随后开门见山,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昨晚我在下车那个路口,看见了你在路边转角撞到的那个东西,还记得吗?”
我心头一震,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那晚下车处是个监控死角,当时车尾确实微微颤了一下,但我当时以为是压到了马路牙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的语气严肃起来。
“那不是石头,或者什么杂物。”她语速飞快,带着一种近乎告诫的口吻,“昨晚你走之后,我回头看了一眼。你撞到的东西,就在你车后轮的正下方,那是一只黑色的公文包,被你车轮压变形了。
我当时不敢多停留,但我今天在那附近看到了几个人,他们在找东西,而且看起来不像善茬。”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如果你当时没发现,千万别回去找。那包里的东西,可能比我的那笔车费重要得多,也危险得多。”
没等我追问,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随后是一阵急促的忙音。我看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长定格在四十八秒。
快餐店门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挡风玻璃上,有些刺眼。昨晚那个不起眼的雨夜,因为这通电话,瞬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原本仅仅是一次未支付的车费纠纷,现在却演变成了某种我不曾察觉的危机。
我放下手机,没有发动引擎,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盯着后视镜里那块被压得有些凹陷的保险杠,陷入了沉默。那十九块五毛钱,彻底消失在了这突如其来的讯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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