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高考当日闺蜜疑惑,我为何缺席考场,母亲听后对我大打出手,可我已经是研究生了,不用高考
“你今天为什么没去考场?!”
闺蜜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满眼不可置信地冲我质问。
我愣在原地,大脑有一瞬的宕机——今天不是周六吗?哪来的考场?
还没等我开口解释,一杯滚烫的热茶猛地砸碎在我脚边,紧接着,母亲歇斯底里的巴掌声重重落在了我脸上。
她双目赤红,像看着一件彻底毁掉的珍宝般揪住我的衣领疯狂摇晃:“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居然连高考都敢逃?!”
温热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我被打得耳鸣目眩,却觉得比脸颊更痛的,是这荒诞至极的逻辑。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书桌上那张刚领的硕士研究生证,明明三年前我就已经本科毕业了,现在连研究生都快读完,为什么还要去参加高考?
可还没等我把这句质问问出口,余光却瞥见了一旁倒扣在桌上的日历——
周玲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租屋那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在头顶滋滋作响,灯管一头已经黑了半截。她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身。
喉咙里那股窒息的压迫感还在。
冰冷的、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灌进鼻腔的触感,清晰得像是刚发生的事。可她现在坐在床上,手摸向脖子,皮肤完好无损,只有汗。
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着。
六月八日,早晨七点二十。
周玲抓起手机,指关节发白。这个日期她记得太清楚了,去年——或者说上辈子——她就是死在这一天。
不,不是去年,是几个小时前。
那口废弃的机井,井沿的青苔滑得抓不住,母亲追打时挥过来的木棍,她往后躲,脚下一空——
窒息。
黑暗。
然后就是现在。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来电显示跳动着一个名字:李娟。
备注是“最好的朋友”,头像是两人去年在古镇拍的合照,李娟搂着她的肩膀,两人对着镜头傻笑。
周玲盯着那个名字,没接。
电话响到自动挂断,隔了五秒,又打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周玲你疯了是不是!”
李娟的声音尖得刺耳,背景音里有汽车鸣笛和嘈杂的人声,应该是已经在去考场的路上了。
“现在几点了你知道吗?考场八点半停止入场,你再磨蹭就真进不去了!”
周玲没说话。
“说话啊你!”李娟在那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告诉你周玲,你要是今天敢弃考,咱俩这朋友就别做了!我李娟没你这种自暴自弃的朋友!”
一模一样。
每个字,每个停顿,甚至语气里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焦急,都和上辈子分毫不差。
周玲握着手机,手心开始冒汗。
“李娟。”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听我说,我现在是研二,导师是陈教授,研究方向是社区公共空间设计,毕业论文已经开题了。上周我还跟你吐槽过田野调查的数据难收,记得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李娟的声音冷了下来,冷得像是换了个人。
“周玲,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什么研二什么毕业论文,你今年不是高三吗?咱俩昨天还在讨论考完去哪家火锅店,你忘了?”
“我没忘,但——”
“但什么但!”李娟打断她,“你要是真读研了,你学生证呢?毕业照呢?你拿出来给我看看啊!”
周玲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她翻身下床,光着脚冲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真题汇编》《考点精讲》,一本研究生阶段的教材都没有。
她又拉开衣柜,想找那件去年导师送她的课题组文化衫。可衣柜里挂着的全是高中校服和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
“说话!”李娟在电话那头催。
“我……”周玲的声音有点发干,“我可能记错了。”
“你就是压力太大了。”李娟的语气软下来,带着一种哄小孩的耐心,“赶紧收拾收拾来考场,我在校门口等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考完试姐请你吃火锅,行不行?”
电话挂了。
周玲握着手机站在屋子中央,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她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穿着洗得发皱的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这张脸确实是她的脸,但比记忆里要年轻些,脸颊的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眼神里也没有读研时常年熬夜熬出来的那种疲惫。
可她的记忆清清楚楚。
她记得研一开学那天导师在阶梯教室的讲话,记得第一次课题组汇报时紧张得手抖,记得为了赶论文在图书馆通宵三个晚上,记得答辩通过那天和同门抱在一起哭。
那些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到每一个细节都能复述出来。
门被砸响了。
不是敲,是砸。整扇老旧的木门都在震颤,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周玲!开门!”
是母亲赵桂芳的声音,带着哭腔。
周玲走过去拉开门栓的瞬间,一根擀面杖迎面砸下来。她本能地侧身躲,擀面杖擦着额角扫过去,火辣辣地疼。
“你还知道躲!”赵桂芳站在门口,眼泪糊了满脸,手里的擀面杖还举在半空,“高考你都不去?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父亲周建国站在母亲身后,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妈,你听我解释。”周玲捂着额角,疼得吸了口气,“我已经是研究生了,真的不用参加高考。你们是不是记错了?”
赵桂芳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那种崩溃的神色更重了。她手里的擀面杖垂下来,人往后退了半步,背靠着门框慢慢滑坐在地上。
“老周……”她扭头看丈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孩子是不是……是不是这里出问题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
周建国没说话,只是盯着周玲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先别说了,去考场。”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压了块石头,“有什么事考完再说。”
“我不去。”周玲往后退了一步,“我今天十点有面试,在创维大厦,宏景设计院。你们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导师——”
“你哪来的导师!”赵桂芳突然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周玲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你就是个高三学生!高三!明年才考大学!你哪来的研究生?哪来的导师?周玲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去考试,我……我就死给你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美工刀。
刀刃推出,银白色的刀片在晨光里反着冷光。
周玲看着那把刀,脑子里嗡地一声。上辈子母亲没动刀,只是追着她打,她躲的时候掉进了井里。这一次剧情变了,但结局可能不会变。
“你把刀放下。”周建国终于开口,声音里压着火,“像什么样子。”
“我不管!”赵桂芳把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刀锋陷进皮肤,一道细细的血线渗出来,“周玲,你看看,你看看我敢不敢?”
周玲盯着那道血线,呼吸一点点收紧。
她想起井水灌进肺里的感觉,想起那种挣扎不动慢慢下沉的绝望。如果这次母亲真的出事,那她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去。但我要先回家拿准考证。”
赵桂芳盯着她看了几秒,缓缓把刀从脖子上移开。刀片上沾着血,鲜红的一抹,刺眼得要命。
“你别耍花样。”她说。
车子开在去老家的路上。
周玲坐在后座中间,左边是母亲,右边是父亲。赵桂芳还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攥得她骨头生疼。
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倒退,周玲看着那些熟悉的店铺招牌,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
这条路是回老家的路,但街角那家开了十几年的包子铺招牌换了新的,颜色比记忆里鲜亮。路口那棵老槐树去年夏天被雷劈过,树干焦黑了一半,可现在看过去,树冠郁郁葱葱,根本没有雷击的痕迹。
“妈。”周玲突然开口,“咱们家楼下那棵槐树,是不是被雷劈过?”
赵桂芳愣了一下:“什么雷劈?那棵树好着呢,年年开花。”
“去年夏天,打雷那天,树被劈了,居委会还来看过。”
“你记错了吧。”赵桂芳皱眉,“去年夏天是旱天,根本没下过雷阵雨。”
周玲不说话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雷声大得吓人,一道闪电劈在树上,火光窜起老高。第二天居委会的人来拉了警戒线,说树危险要砍,后来是几个老人拦着才没砍成。
可现在母亲说没有。
要么是母亲记错了,要么是她的记忆出了问题。
周玲低头翻手机。通讯录里导师的号码还在,她拨过去,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然后自动挂断。她又打给同门师兄,这次通了。
“喂?”师兄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含糊。
“师兄,是我,周玲。”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今天十点有面试,想问问你那边——”
“谁?”师兄打断她,“你打错了吧?”
“我是周玲啊,陈老师的学生,咱们课题组的,上周还一起开过组会——”
“同学。”师兄的声音冷下来,“我不认识你,你打错了。”
电话挂了。
周玲握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映出她苍白的脸。
副驾驶座上,赵桂芳从后视镜里看她,眼神复杂,有担忧,有焦急,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小玲。”赵桂芳的声音软下来,“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妈知道你成绩好,想考好大学,但也不能把自己逼出病来啊。咱们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行,好不好?”
周玲没接话。
她点开手机相册,一页页往下翻。春游的照片,运动会的照片,班级聚餐的照片,全是高中时期的。她记得去年导师生日课题组拍的合照,记得学术会议时和参会学者的合影,记得毕业典礼上和室友的搞怪自拍。
那些照片一张都没有。
像是被人从手机里彻底删除了,连回收站都是空的。
车子在老家属院门口停下。
周玲推开车门下去,膝盖上的伤口在刚才跑动时裂开了,血渗过裤腿,在浅色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她没管,径直往单元楼里走。
三楼的防盗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客厅的电视开着,正在播早间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地念着稿子,背景画面是各个考点的现场情况。
周玲冲进自己房间,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准考证应该在这里。
可抽屉里只有一沓草稿纸和几支用秃的笔,没有准考证。
她又翻书架,翻衣柜,翻床底,把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连准考证的影子都没看见。
“找不着了?”赵桂芳跟进来,站在门口看她。
“我记得就放在这个抽屉里。”周玲蹲在地上,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
赵桂芳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手伸进抽屉最里面摸了摸,掏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袋子里装着身份证、准考证、2B铅笔、橡皮,还有一张打印的考场注意事项。
“这不在这儿吗。”赵桂芳把文件袋递给她,眼神里那种“你看你就是记错了”的意思明明白白。
周玲接过文件袋,手指碰到塑料封皮,凉的。
准考证上的照片是她,但比现在看起来更稚嫩些,应该是高一入学时拍的那张。考场信息印得清清楚楚:市一中,第三考场,座位号17。
一切都没有问题。
除了她的记忆。
“走吧。”赵桂芳拉她起来,“再磨蹭真迟到了。”
周玲被她拉着往外走,路过客厅时,电视里的画面突然切换。
镜头对准了市一中考场门口,一个穿衬衫的女人正在接受采访,背景里能看到焦急等待的家长和维持秩序的警察。
“目前大部分考生已经入场,但仍有少数考生没有到场。”女主播的画外音响起,“比如这位周玲同学,据她的班主任说,平时成绩很好,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缺席了。”
镜头推近,那个穿衬衫的女人面对话筒,表情惋惜。
“周玲这孩子我一直很看好,本来能冲重点大学的,太可惜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放弃,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吧。”
是她的高中班主任,姓吴,教语文,高二那年因为腰椎间盘突出住院,后来就调去后勤了。
周玲记得很清楚,因为吴老师住院那天她还和几个同学一起去医院探望过。
可现在吴老师好好地站在镜头前,说着惋惜的话,眼神里的担忧真实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你看,吴老师都急坏了。”赵桂芳指着电视,眼圈又红了,“人家老师对你多上心,你不能辜负——”
话没说完,周玲突然转身往外跑。
“你去哪儿!”赵桂芳在身后喊。
周玲没回头,她冲下楼,冲出单元门,一直跑到家属院门口那家小超市才停下。
超市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见她进来,抬头笑了笑。
“小玲啊,今天不是高考吗,怎么还没去?”
“王姨。”周玲扶着柜台喘气,“我问你个事。”
“你说。”
“我去年,是不是考上大学了?”
老板娘愣住了,瓜子停在嘴边。
“你说啥?”
“我去年,参加了高考,考上了大学,是不是?”周玲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老板娘的表情从疑惑变成茫然,然后慢慢皱起眉。
“小玲,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你今年才高三啊,去年你高二,考什么大学?”
“可我明明记得——”
“你记错了。”老板娘打断她,语气肯定,“你去年高二,暑假还在我这儿打了一个月工,忘了?我还给你发了一千八工资呢。”
周玲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老板娘说的没错,她去年暑假确实在这里打过工,但那是大一暑假,不是高二暑假。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段时间她在攒钱买一台数位板,白天在超市理货,晚上回家画画。
“你肯定是太紧张了。”老板娘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拍拍她的肩膀,“赶紧去考试吧,别耽误了正事。”
周玲被她轻轻推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老板娘已经坐回柜台后面,继续嗑瓜子,电视里在放广告,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就是这种正常,让她后背发凉。
回到车上时,赵桂芳已经坐在副驾驶,眼睛红肿,显然又哭过一场。
周建国从后视镜里看了周玲一眼,什么都没说,发动了车子。
车子往市一中的方向开。
周玲靠在车窗上,手里攥着那个文件袋,塑料封皮被她的体温捂得发烫。她盯着准考证上那张稚嫩的脸,脑子里乱成一团。
所有客观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她是高三学生,今天要参加高考。
可她的记忆告诉她不是。
那些读研的日子,那些熬夜赶论文的夜晚,那些和同门争论课题的午后,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娟发来的消息:“到哪儿了?吴老师都问我好几遍了。”
周玲没回,点开李娟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一张堆满复习资料的书桌照片,配文是“最后一晚,加油”。
再往前翻,全是高三生活的痕迹:模考成绩单、教室里的倒计时牌、食堂难吃的饭菜、晚自习后空荡荡的操场。
没有一张照片超出高三的范围。
周玲退出朋友圈,点开自己的相册云备份。她记得自己开通了云同步,手机里的照片应该都在云端有存档。
登录账号,输入密码。
云相册加载出来,第一个相册的名称是“高中时光”,封面是她穿着校服在操场上的照片。
她点进去,一张张往下翻。
春游、运动会、文艺汇演、班级聚餐,全是高中。她不死心,退出这个相册,在搜索框里输入“毕业典礼”。
搜索结果为零。
她又输入“课题组”,还是零。
输入“导师”,零。
输入“论文”,零。
像有一块巨大的橡皮擦,把她人生中从高考结束到现在的所有痕迹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粉末都没留下。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周玲抬头看向窗外,路边有一家复印店,橱窗上贴着“打印复印,快速装订”的广告。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研一下学期,她帮导师整理过一份项目申报材料,因为页数太多,学校打印店排队太久,她就跑到校外这家复印店来打印。那天店里机器出了故障,老板修了一个多小时才好,她还因此耽误了小组讨论,被同门抱怨了半天。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店里播放的广播剧是《平凡的世界》,她一边等一边听,听到田晓霞去世那段时还掉了眼泪。
如果那段时间真的存在,老板应该对她有印象。
“爸,停一下车。”周玲突然说。
“又怎么了?”赵桂芳回头看她。
“我东西落复印店了,就路边那家,我去拿一下,很快。”
周建国从后视镜里看她,眼神里有审视。
“什么东西?”
“一份资料,很重要的资料。”周玲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昨天拿来复印的,忘了拿。”
周建国没说话,但打了右转向灯,车子缓缓靠边停下。
周玲推开车门下去,膝盖的伤口在动作时扯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她咬咬牙,一瘸一拐地走进复印店。
店里很冷清,只有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听见门铃响抬头看了一眼。
“老板。”周玲走过去,“我昨天在你这儿复印了一份资料,很厚的一沓,大概两百多页,用蓝色夹子夹着的,你还有印象吗?”
老板放下手机,想了想,摇头。
“没有,昨天就接了两单,一单是印名片的,一单是复印房产证的,没你说的蓝色夹子。”
“你再想想,昨天下午,大概三点多,我来印的,你机器还坏了,修了一个多小时。”周玲盯着他的眼睛,“当时你在放广播剧,《平凡的世界》,放到田晓霞去世那段。”
老板皱起眉,又想了想,还是摇头。
“姑娘,你记错了吧?我这儿昨天机器没坏,也没放过广播剧。我平时都听评书,《隋唐演义》,昨天听到程咬金三板斧那段。”
周玲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你确定?”
“确定啊。”老板笑了,“我自己的店我还不知道?你肯定是记错地方了,去别家问问吧。”
周玲没再问,转身走出复印店。
门外的阳光很刺眼,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马路对面父母的车。赵桂芳从车窗里探出头,朝她招手,示意她快一点。
她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沉。
上车,关门,系安全带。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拿到了吗?”赵桂芳问。
“没有。”周玲看着窗外,“可能记错店了。”
赵桂芳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周玲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在翻滚,她试图把它们拼凑起来,可总有一块对不上。
如果她的记忆是假的,为什么会这么详细?
详细到复印店里播放的广播剧,详细到老板修理机器时额头的汗珠,详细到等待时闻到的油墨味。
可如果记忆是真的,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没有?
父母、闺蜜、老师、邻居、复印店老板,所有人的说法都一致:她是高三学生,今天要参加高考。
除非——
周玲突然睁开眼。
除非所有人都被统一了口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可能?父母、老师、邻居、甚至陌生人,所有人都串通好来骗她一个人?这得是多大的工程?
可她膝盖上的伤是真的,疼也是真的。
那口井,井水的冰冷,窒息的绝望,都是真的。
车子拐进市一中所在的那条路,车速慢下来。路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警察在维持秩序,家长们挤在警戒线外,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校门里看。
周玲看着那些家长的脸,焦虑的、期待的、双手合十祈祷的,每一张脸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如果这是演戏,那这些群演的演技也太好了。
“到了。”周建国把车停在路边,“赶紧进去吧,还来得及。”
赵桂芳先下车,绕到周玲这边拉开车门,伸手要来扶她。
周玲躲开了,自己挪下车。膝盖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把裤腿染红了一小块。
“你这腿……”赵桂芳看着她的膝盖,眼圈又红了,“怎么摔成这样啊?”
“没事。”周玲说,声音很淡。
她拎着文件袋往校门口走,赵桂芳跟在她身边,一只手虚虚地扶着她胳膊,像是怕她突然跑了。
校门口挤满了人,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在排队过安检。金属探测仪扫过身体时发出滴滴的声响,偶尔有警报,安检老师就会让学生把身上的钥匙、硬币掏出来。
周玲排在队伍末尾,看着前面那些学生的背影。
校服是蓝白相间的,洗得有些发白,后背上印着一中的校徽。她记得这身校服,高一入学时发下来的,她穿了三年,袖口磨破了,母亲给她缝过两次。
“周玲!”
有人喊她。
她转头,看见李娟从人群里挤过来,额头上都是汗。
“你可算来了!”李娟一把抓住她的手,抓得很紧,“我以为你真不来了,吓死我了!”
周玲看着李娟的脸,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因为焦急而微微发红。她记得李娟所有的习惯:紧张时会咬下嘴唇,高兴时眼睛会弯成月牙,生气时会微微挑眉。
这张脸,这些细微的表情,都是她认识的那个李娟。
“你怎么了?”李娟察觉到她的视线,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周玲移开目光,“就是有点累。”
“能不累吗,昨晚肯定没睡好。”李娟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给,吃了补充点能量。”
周玲接过巧克力,包装是德芙的黑巧,她最喜欢的口味。李娟知道她喜欢这个,高中三年每次考试前都会给她带一块。
如果这也是演戏,那细节也太到位了。
队伍慢慢往前挪,快到安检口时,周玲突然开口。
“李娟。”
“嗯?”
“我去年暑假,是不是在你家住了半个月?”
李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睡糊涂了吧?去年暑假你去你外婆家了,住了整整两个月,回来还给我带了好多腊肉,忘了?”
周玲没说话。
她记得那个暑假。外婆家在乡下,没有空调,晚上热得睡不着,她就和李娟开视频聊天,一聊就是半夜。李娟说她家装了新空调,让她回去住,她还真去了,在李娟家蹭吃蹭喝住了半个月。
可李娟说没有。
要么是李娟在撒谎,要么是她的记忆又出错了。
“到你了到你了。”李娟推了她一把。
周玲走到安检门前,把文件袋放进塑料筐,然后站到安检台上。安检老师举着金属探测仪从她头顶开始扫,扫到膝盖时,机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滴滴滴——”
红灯闪烁。
安检老师蹲下身,探测仪在周玲膝盖附近又扫了一遍,警报声持续响着。
“伤口里有金属?”老师抬头看她。
周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血已经凝固了,伤口周围有些红肿,但怎么看都不像有金属的样子。
“应该没有,我就是摔了一跤。”
“你等等。”老师从旁边拿过一个手持探测器,在伤口附近仔细扫描。探测器在离伤口还有两厘米的地方就开始报警,越靠近声音越尖锐。
周玲看着那个探测器,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她的膝盖里怎么可能有金属?她从来没受过需要植入金属的手术伤,连骨折都没有过。
“同学,你这得去医院看看。”老师站起身,表情严肃,“伤口里可能有金属碎片,得拍个片子取出来。”
“可我还要考试——”
“考试重要还是命重要?”老师打断她,“万一碎片进入血管,会死人的。”
周玲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
如果她膝盖里真有金属碎片,那只能是有人趁她昏迷时植入的。可谁会做这种事?目的是什么?
“老师,能不能先让我考完?”她试着商量,“考完我马上去医院。”
老师摇头:“不行,万一考试中途出事,我们负不起这个责任。你家长呢?让他们带你去医院。”
周玲回头,看见赵桂芳正挤在警戒线外,踮着脚往这边看。两人的视线对上,赵桂芳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拼命往这边挤。
“妈!”周玲喊了一声。
赵桂芳挤过人群冲过来,听完安检老师的解释,脸都白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先去医院吧。”安检老师说,“检查一下比较保险。”
赵桂芳抓住周玲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走,咱们去医院。”
“我不去。”周玲往后退了一步,“我要考试。”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赵桂芳急了,“老师都说有危险了,你还考什么试?命不要了?”
“我膝盖里没有金属。”周玲盯着她,“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赵桂芳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你连自己是高三还是研二都搞不清楚,你还知道什么?”
这话像一记耳光,扇得周玲耳根发麻。
旁边排队的学生都看过来,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也有不耐烦。有人小声嘀咕“都要考试了还闹什么”,有人叹气“可能是太紧张了”。
周玲站在那些视线中央,突然觉得特别累。
累到不想争辩,不想解释,不想再去证明什么。
也许她真的疯了。
也许那些关于研究生、关于导师、关于论文的记忆,真的只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也许她真的只是个普通的高三学生,今天应该坐进考场,答完试卷,然后等待一个早就注定的结果。
“同学,让一下行吗?”
后面排队的女生小声提醒,眼神里带着催促。
周玲挪开脚步,让出位置。女生从她身边走过,校服袖口随着动作翻起,内侧靠近手腕的位置,露出一小片墨色的纹样。
那个纹样——
周玲猛地抓住女生的手腕。
“你干什么?”女生吓了一跳。
“这个。”周玲指着她袖口的纹样,“这是什么?”
女生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有点不自然。
“就……随便画的啊。”
“谁画的?”
“我自己画的,怎么了?”
周玲盯着那个纹样,线条的走向,细节的处理,甚至某个转角处因为笔尖分叉留下的细小毛刺,都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这是她画的。
高三那年,李娟过生日,她想不到送什么礼物,就在李娟的校服袖口画了这个图案。李娟喜欢得不得了,说这是专属标记,谁都不许模仿。
可现在,这个专属标记出现在一个陌生女生的袖口上。
“这图案是你自己想的?”周玲问,声音有点抖。
女生把手抽回来,皱了皱眉。
“你管得着吗?”
她说完就快步走到安检台前,把文件袋放进塑料筐,站上去接受检查。金属探测仪扫过她的身体,没有警报,顺利通过。
周玲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生走进校门,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
“小玲,咱们先去医院,好不好?”赵桂芳拉着她的胳膊,声音近乎哀求。
周玲没动。
她看着校门口那些穿校服的学生,看着维持秩序的警察,看着焦急等待的家长,看着头顶那条“祝考生金榜题名”的横幅。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诡异。
膝盖里的金属,陌生女生袖口的纹样,所有人一致的口径,被修改的过去,消失的证据。
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慢慢拼凑,拼出一个她不愿相信的结论。
“妈。”她突然开口。
“哎,妈在呢。”
“如果我不是你女儿,你会怎么办?”
赵桂芳愣住了,抓着她的手松了一下。
“你说什么傻话……”
“我不是在说傻话。”周玲看着她,眼神很平静,“我是认真的。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周玲,只是一个长得像她的人,或者……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你会怎么办?”
赵桂芳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你胡说什么……你就是我女儿,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能不知道?”
“你知道我膝盖里为什么有金属吗?”
“我……我不知道,可能是摔跤的时候扎进去的——”
“不是。”周玲打断她,“是有人放进去的。在我昏迷的时候,或者在我睡觉的时候,有人切开我的膝盖,把金属片放进去,然后缝好,让我看起来就像受了普通的伤。”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赵桂芳的嘴唇开始抖。
“你……你别吓妈……”
“我没有吓你。”周玲抬起手,指了指校门口那些学生,“妈,你看那些人的脸。”
赵桂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们的表情,动作,说话的语气,都很正常,对不对?可你有没有发现,他们从来没有真正看过对方。他们在说话,在笑,在打招呼,但他们的眼睛,从来没有真正聚焦在对方脸上。”
赵桂芳瞪大了眼睛。
“还有。”周玲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刚才那个女生,她袖口的图案是我画的。我这辈子只给一个人画过那个图案,就是李娟。可她不认识我,她说图案是她自己画的。”
赵桂芳的手开始抖,抖得很厉害。
“妈。”周玲最后叫了她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个世界是假的。”
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校门口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不是慢慢安静下来的那种消失,是突然之间,所有的嘈杂、人声、汽车鸣笛、广播通知,全部戛然而止。
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那些原本在走动、说话、张望的人,全部定格在原地,保持着最后一秒的姿势。一个男生正抬起脚要迈上台阶,脚悬在半空。一个女生在整理头发,手停在耳侧。一个警察在指挥交通,手臂伸得笔直。
所有人都像蜡像一样,一动不动。
连风都停了。
头顶的横幅不再飘动,树叶静止在空中,阳光凝固在每一张脸上。
周玲站在这一片诡异的静止中,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砰,砰,砰,一下比一下重。
然后,那些静止的人,开始慢慢转过头。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所有的脸,所有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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